凡煙小說

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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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火花在箭尖跳躍, 弓已拉滿,蓄勢待發。

吳卿君一個箭步,擋在了安格蕾身前。

他的短發快速變白變長, 皮膚也成了棕紅, 金屬光澤的龍鱗隱隱可見, 一雙金色豎瞳裏倒映出葉碎雪的身形。

葉碎雪冷笑,松了弓弦。

火紅箭矢直沖吳卿君,卻被吳卿君揚手一揮, 化作了細碎光點飄散。

火光掩映中, 又一支黑色箭矢緊隨其後射出, 在空中劃出弧線, 以幾乎不可能的角度調轉方向, 擊碎了立在墻邊的鏡子。

劈啪。

鏡面以箭頭為中心,裂出一圈圈漣漪, 漣漪止息,鏡子破碎。

“幹什麽?你打碎鏡子, 她們回不去了!”柴郡貓飄到葉碎雪身邊, 用爪子猛拍他的頭。

葉碎雪的鬢角被爪子劃破, 冒出血珠,卻是一副得逞的扭曲笑臉。

柴郡貓收回爪子, 又飛到鏡子前,生氣地喵喵叫:“別得意,她們回不去, 你也回不去。”

“無所謂。”葉碎雪留下這句話, 大步離開了舞美室。

“安……”柴郡貓摩挲著前爪,征求意見般地望向安格蕾。

安格蕾顰眉:“隨他去吧。”

“可是……我怎麽送溫晴和淩菲回去?”柴郡貓撓起自己毛茸茸的腦袋。

吳卿君解除龍化狀態,表情嚴肅:“想要回去, 就能找到回去的辦法。先盯緊她們,嗯,也包括葉碎雪。”

柴郡貓喵喵答應,消失在空中。

呼……

嘆息從安格蕾口中呼出,一團白霧湧現,霧裏包裹著一本書。

“卿卿,我們一起讀完這個故事。”安格蕾將手伸進霧中,取出那本被墨跡浸染的書,正是淩菲的考試用書。

“好。”吳卿君點頭。

安格蕾拿著書,從他身邊經過,準備推開舞美室的木門:“去休息室讀?或劇本研討室?”

沒等到回答,她就落入溫柔懷抱。

吳卿君從身後擁住她,低著頭,蹭起她的發絲。

癢癢的感覺從頭發上傳來,安格蕾側過臉,想要去看吳卿君。

“別動,就……一會兒。”吳卿君雙臂環繞住她的肩膀,更緊抱住她。

“嗯。”安靜的舞美室裏,除了呼吸聲,只剩下咚咚的心跳聲。

安格蕾不知那心跳聲是自己的,還是吳卿君的。她有點好奇他此刻的表情,又不願打破溫情脈脈的氣氛。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安格蕾以為吳卿君抱著她睡著了時,吳卿君的右手動了,從她的肩膀一路撫摸,指尖摩挲著她的肌膚,最終停留在脖子上。

“怎麽了?”安格蕾疑惑。

“疼……嗎?”吳卿君聲音幹澀低啞,像是沈默太久的人忘記了該怎樣說話。

安格蕾明白過來,他問的是砍頭的事情,於是回道:“還好。”

吳卿君身體顫抖,指尖的摩挲變成了按壓,另一只環抱肩膀的手也牢牢握緊了她的肩頭。

安格蕾急忙解釋:“不疼,一下子就沒感覺了!”

吳卿君仍不說話,抖得卻更厲害。

他的心裏填滿百轉千回的情緒,但從小不怎麽和其他人接觸的他,根本無法將情感訴諸於口,甚至連自己都理解不了此刻覆雜又龐大的情緒風暴。

安格蕾知道他又陷於自我厭棄的旋渦裏,於是強行掙脫擁抱,面向他說到:“用血液染紅純白法庭,才能打破魔鏡副本,這都是我們必須做的!現在成功了,而且還抓到了系統殘魂。”

她邊說邊舉起考試用書,在吳卿君眼前晃。

吳卿君別過臉,細碎額發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但泛紅的鼻尖與臉頰,都昭示著他極力掩藏的情緒。

安格蕾伸出手,撫上他的臉:“沒關系,我不會輕易死掉的。即使死了,你也知道能在哪裏找到我。”

吳卿君低著頭,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青筋一條條鼓起。

安格蕾摸著他的臉,忽然有濕漉漉的液體流進她的指縫。

她揚起嘴角,柔聲說:“還有很長的時間,我們能創造很多新的記憶,還能寫出我們自己的故……唔?”

話未說完,她的嘴就被堵住。

鹹鹹濕濕的吻中,她混亂地想:“爸媽還說我是小哭包,卿卿才是小哭包吧。”

*

舞臺後臺的走廊上,吳卿君牽著安格蕾的手,目光落在懸掛於兩側墻壁的油畫上。

畫框裏的色塊正在變形,扭動成了抽象的人臉和風景。

“很神奇吧!我第一次來這裏時,真是嚇了一跳。”安格蕾搖晃著吳卿君的手,介紹起夢魘劇院,“這裏有服裝室、化妝室、道具室、休息室、舞美室、劇本研討室、留影室7個房間,上次我探索了前三個房間,加上我們這次被傳送來的舞美室,還剩3個房間沒有去過。”

吳卿君細心留意著走廊上的奇異景象:“這就是白夢力量的具象化?啊,了不起的創造。”

安格蕾低下頭,聲音苦澀:“如果白曉天他們在就好了。”

接著她又說,“海仙鎮決戰前,舞臺下所有無面人一起有了面容,就像是全部活了過來一樣,它們不再是幻想,而是真實存在的人。可惜……現在這裏啊,又變得空蕩蕩。”

吳卿君猛地握緊她的手:“不,還有人在這裏等你。”

安格蕾停下腳步,眼睛亮閃閃睜大:“是洛蕾萊和墨菲斯?”

“嗯,但我不知道他們在哪個房間。”吳卿君記得與公爵夫婦的約定,相信兩人會如約而至。

安格蕾閉上眼睛,發絲間氤氳起白霧。

幾秒後,她開心道:“洛蕾萊說她在留影室等我們,讓我們離開前去找她。不,我現在就要見她!”

吳卿君唇角上揚,但仍緊握住安格蕾的手,沒有讓她跑開:“按洛蕾萊女士說的做吧,等我們了解全部的故事,再去見她。”

安格蕾低頭思索片刻,猛地仰起臉,幹勁滿滿:“也對!先解開謎團,再去見她。”說完,就握著吳卿君的手往休息室跑。

休息室裏,稀薄的霧氣緩慢流動,在空中勾勒出幻想的史詩畫卷。

畫卷之下,松軟的莓紅色沙發裏,小狼像塊小餅幹似的陷入其中,發出輕微鼾聲。

剛進入白夢劇場時,安格蕾就感受到了小狼的存在,但此刻親眼確認他平安無事,心中仍湧起幸福的暖流。

“溫晴做事,倒值得信任。”吳卿君小聲說著,心中對溫晴、淩菲姐妹的敵意減弱了些。

安格蕾笑了笑,快步來到沙發邊,從空中抓取一抹白霧,抖了抖,霧氣變成了蓬松鵝絨被,輕輕蓋在了小狼身上。

為了不打擾熟睡的孩子,兩人走向休息室另一側,在胡桃木書架下長絨地毯上,席地而坐。

安格蕾屈起雙腿,用手環抱膝蓋,微微側頭道:“你覺得公爵夫婦……怎麽樣?”

吳卿君早就做好了被提問的準備,畢竟他與公爵夫婦的謀劃是秘密進行的,連安格蕾都被蒙在鼓裏。不過,他仍沒料到安格蕾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們是……好人。”吳卿君略顯猶豫。

“僅僅是好人?”安格蕾的眼裏縈繞著覆雜情緒。

吳卿君背靠書架,仰起頭,下顎線冷硬,與瘦削的臉頰一起襯得整個人憔悴不堪。他回想著說到:“剛進迷宮時,我的意識就開始渙散,那應該是副本影響,於是打算龍化。李霄飛過來,告訴我不能變成龍,還帶我去見了公爵夫婦。嗯,他們知道我的事情,知道我是龍也是勒梅神父的轉生,我也想起了他們……準確來說,是在龍的記憶裏見過墨菲斯。墨菲斯告訴我,這個世界是由預言者的意志、鑰匙、故事書共同構成的。”

“預言者、鑰匙、故事書……”安格蕾忍不住打斷,不自覺推理起來,“鑰匙就是黃銅鑰匙?神父在我眼睛裏留下的無限轉生是鑰匙柄,它的力量與小狼結合,會形成完整的黃銅鑰匙。這麽想的話……無限轉生代表了時間,小狼本身掌握了空間,二者合一就是時空權柄。所以系統在我身上找的東西,其實就是這把鑰匙?”

吳卿君點頭:“系統沒想到的是,鑰匙並不在你身上。”

安格蕾恍然大悟:“對呀,最開始的時候,‘時’與‘空’就分離了,一半在我身上,一半在小狼身上。”

吳卿君看向她,溫柔地說:“等進了第一個副本,你把‘時間’力量給了小狼,讓他離開了循環的故事世界。”

安格蕾雙掌一合,發出啪的脆響:“還好我給他了,不然上個副本裏郭苗苗挖我眼睛時,就真挖走了全部的‘時間’權柄。”

吳卿君見她輕描淡寫說出了“挖眼”的事情,不禁惱怒,伸手攬住她的頭,讓她靠進自己懷裏,有些生氣又帶著憐惜說到:“是我的錯,對不……”

安格蕾揚起臉,打斷他:“你有什麽錯,如果不是你生下了半截鑰匙,最後也不會組成完整的……唔唔!”

後半截話尚未出口,她的嘴就被吳卿君捂住。

吳卿君滿臉羞憤,皮膚紅到滴血,一想起自己在《深海公主》裏扮演美人魚,還不停地生“孩子”,恨不得立刻一頭撞死。

安格蕾被捂住嘴,笑聲悶在胸腔中,整個人抖啊抖。

吳卿君沒好氣地看著她,看著看著,不知為何也忽地笑出聲,冷硬的表情裂開來,高冷羞憤的態度再也維持不住。

“哈哈哈,確實很神奇,對不對?”安格蕾還在逗他。

“哼……說正事。”吳卿君努力止住笑,正色道,“我在龍的記憶裏看到,最初的鑰匙正是墨菲斯交給龍的。”

安格蕾沈吟,也收起笑容,似乎有所猜測。

吳卿君繼續:“墨菲斯用鑰匙換走了龍的自然之力,還對龍說,‘分開時間的水流,將它們編織,以空間固定命運的絲線,藏起微小希望,在未來開啟夢’。”

安格蕾定定望著吳卿君的眼睛,看到金色束瞳裏流光溢彩,喃喃道:“原來夢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吳卿君應道:“對,墨菲斯就是編織夢的夜魔,也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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