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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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一幢帶花園的小屋, 一個灑滿陽光的露臺，一位溫柔愛笑的伴侶，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
幻想中的一幕出現在眼前, 讓安格蕾幹涸的心境起了波瀾。
迷宮不遠處上演的情景, 正是她轉生前幻想過無數次的情景。
那時她還沒遇到神父, 還獨自在荒原上流浪，偶爾會躲藏進小鎮，偶爾會見到手牽手出行的一家人。
於是, 她在自己的夢境裏模仿起別人幸福的模樣, 編織出家庭的溫暖。
等到轉生以後, 她有了自己的家, 有了愛她的爸爸媽媽, 便忘記了那個拙劣的“模仿夢”。
可現在她又看到了古老幻夢的具象化，如同被悶雷擊中, 呆立在原地不能動彈。
“安格蕾，你怎麽了？”溫晴註意到她的異常, 忍不住催促起來, “我們快點過去, 看起距離來不遠。”
安格蕾嗯了一聲，加快了步伐。
然而白兔一家的尖頂房子近在眼前, 卻總是無法到達。兩人在迷宮裏七拐八繞，每次馬上要抵達時，一個轉彎就偏離方向, 眼睜睜地看著房子越來越遠。
那棟漂亮的小房子像是長了腿, 一直圍著她們轉圈，但始終保持距離，嘲笑著兩人的無用功。
溫晴比安格蕾更急, 她心裏牽掛著妹妹淩菲，急於推動副本進度。
她走著走著就跑起來，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猛沖，可是原本不算長的綠色通道也隨之延展開去，導致跑了大半天，仍在原處徘徊。
她又拉著安格蕾翻越灌木圍墻，開始抄近道，但除了身上留下幾道血口子外，並沒有更接近房屋一點點。
“活見鬼。”溫晴癱倒在灌木圍墻上，氣喘籲籲。
安格蕾平靜地說：“一步步走，會走到的。”
溫晴心煩，險些說出“再晚一些你男友都要和那個兔子生一窩兔崽了”，幸好她的理智依舊在線，及時閉上嘴。
她悻悻瞥了眼安格蕾，心裏疑惑：安格蕾的性格和之前大不相同，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作為第二場考試《玫瑰城堡》就相識的同伴，溫晴很看好安格蕾和吳卿君的感情，心裏期待著兩人有進一步發展，不過這點小小期待也像迷宮裏的房子似的，仿佛永遠無法抵達。
“嗨，迷途的少女們，有可以效勞的地方嗎？”正當溫晴沮喪之際，耳畔響起了熟悉聲音。
半空中浮現出模糊的輪廓，隨後顏色慢慢加深，勾勒出貓咪的形體。
毛發蓬松的柴郡貓懸浮著，它微笑的弧度幾乎咧到了耳根，在臉上畫出一個大大的半圓弧線。
“李霄，你在這兒！”溫晴驚喜。
柴郡貓用爪子撥弄耳朵，嘻嘻笑：“噓，受邀名單以外的來客，會被砍下腦袋~”
“柴郡貓，你好。”安格蕾猜測，這裏不能說出故事角色名以外的名字，便用“柴郡貓”之名朝他打招呼。
“你們好哇，急切的趕路人，奔跑的趕路人，找不到方向的趕路人。或許你們恰好需要一位從天而降的引路人，哦不，引路貓。怎麽樣，有沒有被本貓的帥氣登場感動到？好啦，不耽誤時間，讓我來說出你們最想聽到的話語：可愛的少女們，需要帶路嗎？去往哪裏？不過請記住，每人只有三次提問機會喲~”柴郡貓李霄在空中追逐著自己的尾巴，變成一個毛絨圓環。
溫晴躍躍欲試，想要直接問出“淩菲在哪兒”，安格蕾抓住她的手腕，小聲重覆道：“受邀名單以外的來客，會被砍下腦袋。”
溫晴聽出言外之意，立刻更換問題：“請問女巫打扮、短發、戴眼鏡的女孩在哪裏？”
柴郡貓飄到她面前，嘴巴咧得更大：“不知道喲，本貓沒見過這樣的女孩。”
溫晴沮喪地仰起頭，看著油畫般不真實的天空，腦袋裏冒出許多奇怪的猜測，思考了一會兒，問出第二個問題：“請問愛麗絲在哪裏？”她認為妹妹淩菲在這裏的身份，就是愛麗絲。
柴郡貓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嗬嗬嗬怪笑：“小偷愛麗絲，嫌疑人愛麗絲，寶物愛麗絲，我們的大明星愛麗絲，誰都在找她，誰都找不到她。因為她既存在，又不存在，她不想存在，又希望愛麗絲存在。她在這裏，又不在這裏，愛麗絲們都在這裏，可是現在沒有一個愛麗絲在這裏。”
溫晴的腦袋本就混亂，被謎語搞得更加混亂，不禁脫口而出第三個問題：“她究竟在哪裏？”
“就在這裏呀~愛麗絲都在這~這~這~裏，全部都在這裏~這個迷宮裏，這個舞臺裏，這個審判庭裏~”柴郡貓開始褪色，“愛麗絲所祈求的命運在這裏，愛麗絲所恐懼的命運在這裏，所以她在這裏。”
溫晴的三個問題問完，輪到安格蕾提問。她怕柴郡貓就此消失，一口氣問出早已準備好的問題：
“我要怎樣去白兔小屋？”
“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我要找的終點在哪兒？”
柴郡貓沒有立刻回答，它一會兒在空中漂浮旋轉，一會兒擺出奇怪造型，它的顏色還在變淡，聲音也越來越遠：
“第一個答案：當你們互相需要時，白兔小屋的門就會為你敞開。”
“第二個答案：因為菟絲花纏繞上巨木，以為自己就是巨木，因為愛麗絲偷竊了寶物，以為自己就是寶物，因為小女孩閱讀了童話書，以為自己就是故事主人公。一個巧合，一次意外，造就了一個誤會。現在，旋轉命運之舵，使之回到正軌，修正童話之書，使之迎來結局。”
“第三個答案：死亡，乃是一切旅途的終點……”
聲音消失，柴郡貓消失。
“死亡”，不詳的詞語。
溫晴思考著柴郡貓的謎語，擔憂地看向安格蕾。她想與安格蕾討論，但安格蕾依舊沈默。
綠色迷宮漫長、單調、無盡，不過兩人的心境已然改變，各自想著心事，不知不覺來到一處枝葉繁茂、長滿巨大蘑菇的幽暗角落。
高高低低的蘑菇十分鮮艷，有紫色傘狀的，有紅色圓形菌蓋帶藍色斑點的，也有粉黃相間的，它們用怪異的顏色發布著“有毒”的警告。
蘑菇簇擁中，一株紫紅如圓形油紙傘的蘑菇格外顯眼，它很高，足足高出其餘蘑菇1米左右，安格蕾、溫晴即使仰起頭，也只能看到它菌蓋下的一道道褶皺。
煙霧從紫蘑菇上方飄下，雲霧繚繞中並無煙草味，反倒是一股咖啡味。
乒乒，勺子碰撞骨瓷茶杯的清脆聲音響起。
隨之，紫蘑菇的菌柄彎曲，巨大的菌蓋垂落下來，其上流動著星雲海洋般的奇異色彩。
顏色流動中，菌蓋中心裂開一道口子，裏面鉆出了綠色毛蟲。
毛蟲仿佛千手千眼的怪物，除了頭部的一對眼睛外，身體褶皺處也鑲嵌著一顆顆黑色眼珠，身側也長出數不清的腹足。
此時，它的所有眼睛都盯住菌蓋下的兩人，而它的腹足們各行其是：有一對正用茶匙攪拌杯中液體，有一對正在不停摩挲，有一對研磨著咖啡豆，還有一對舉起裱花袋往小蛋糕上擠奶油……
“是你。”安格蕾睫毛眨動，身體微微顫抖。
“意想不到又情理之中的相遇。”毛蟲看似恐怖怪誕，聲音意外悅耳，是內斂的少女音。
“你有沒有見過他？”安格蕾問。
毛蟲的綠腦袋晃了晃：“沒有，我不該見他，殊途不該同歸。”
安格蕾悲傷嘆氣，抿起嘴唇。
溫晴聽不懂她與毛蟲之間的對話，然而不知為何，她本能地懼怕毛蟲，心裏翻湧起難言的悲傷。
“不用難過，同情是對犧牲的褻瀆。”綠毛蟲讀出溫晴的心思，“現在你們更該擔心自己，沒有在受邀名單之列，會被砍頭。”
溫晴忍著惡寒，強迫自己看向毛蟲：“找到朋友我們就走。”
毛蟲的一對腹足端起茶杯舉到嘴邊，它咧開遍布層疊細牙的口腔，朝杯面吹了口氣。
濃郁的咖啡味飄蕩，連空氣都染成淡淡棕色。
“這是‘喝我’，喝下去會變大，變大會被發現，發現會被命名，命名得到身份，身份進入名單。”
與此同時，毛蟲的另一對腹足對著蛋糕裱花，一圈白色奶油擠得非常完美，宛如少女百褶裙的裙邊。
之後，毛蟲努起嘴，朝外噴出一粒石子般的東西，那東西精準落於奶油中心，它是粒咖啡豆。咖啡豆落在蛋糕上的一剎那，就像墨汁浸染了清水，奶油蛋糕瞬間被染成了巧克力蛋糕。
“這是‘吃我’，吃下會縮小，縮小會隱藏，隱藏會怎樣，毛蟲不知道。”
淡棕色的煙霧托起茶杯與蛋糕，晃晃悠悠送到安格蕾與溫晴面前。
毛蟲用唱歌般的語調說：“命運啊選擇，道路啊延伸，終點啊到來，喝下啊吃完。”
溫晴在聽了咖啡與蛋糕的描述後，心裏有了抉擇，不過她仍向安格蕾征求意見：“你想選哪樣？”
安格蕾搖頭：“怎樣都行，你先選吧。”
溫晴倒也沒客氣，伸手選了“喝我”咖啡，一飲而盡。
嘭，一粒紐扣飛出，撞到紫紅蘑菇菌蓋，隨即又被彈飛。原來是她白色針織衫最上方的紐扣崩開，飛了出去。
轉瞬之間，溫晴已長到了2米，而且還在變大。
綠毛蟲的一對腹足織起毛衣，棒針上下翻飛中，棕色霧氣被卷進兩根針的空隙，變成一條條棕色毛線，毛線交織，又變成一片片毛布，飛向巨人溫晴，裹住她的全身。
巨人溫晴有了衣服，低頭俯視向宛如微縮人偶般的安格蕾，她凝視了幾秒，便邁開長腿，跨越灌木圍墻，朝迷宮深處大步走去。
“巨人走了。”綠毛蟲收起棒針和毛線，又重新沖了一杯咖啡，悠悠然抿了口。
“她走了。”大地因巨人的步伐而震顫，安格蕾不為所動，平靜說到。
“你也該走了。”毛蟲讓蛋糕飛到她面前。
安格蕾卻一反常態，跳到一株白蘑菇上坐下來，她像忽然洩了氣，左手肘拄在腿面，曲起身體，眼神空洞。
“不想走？”綠毛蟲小口啜飲咖啡，“想被砍頭，或者變成蘑菇的肥料？”
“死亡……是什麽感覺。”安格蕾聲音縹緲，白長裙散在白蘑菇上，仿佛她與蘑菇本就是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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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她還沒遇到神父, 還獨自在荒原上流浪，偶爾會躲藏進小鎮，偶爾會見到手牽手出行的一家人。
於是, 她在自己的夢境裏模仿起別人幸福的模樣, 編織出家庭的溫暖。
等到轉生以後, 她有了自己的家, 有了愛她的爸爸媽媽, 便忘記了那個拙劣的“模仿夢”。
可現在她又看到了古老幻夢的具象化，如同被悶雷擊中, 呆立在原地不能動彈。
“安格蕾，你怎麽了？”溫晴註意到她的異常, 忍不住催促起來, “我們快點過去, 看起距離來不遠。”
安格蕾嗯了一聲，加快了步伐。
然而白兔一家的尖頂房子近在眼前, 卻總是無法到達。兩人在迷宮裏七拐八繞，每次馬上要抵達時，一個轉彎就偏離方向, 眼睜睜地看著房子越來越遠。
那棟漂亮的小房子像是長了腿, 一直圍著她們轉圈，但始終保持距離，嘲笑著兩人的無用功。
溫晴比安格蕾更急, 她心裏牽掛著妹妹淩菲，急於推動副本進度。
她走著走著就跑起來，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猛沖，可是原本不算長的綠色通道也隨之延展開去，導致跑了大半天，仍在原處徘徊。
她又拉著安格蕾翻越灌木圍墻，開始抄近道，但除了身上留下幾道血口子外，並沒有更接近房屋一點點。
“活見鬼。”溫晴癱倒在灌木圍墻上，氣喘籲籲。
安格蕾平靜地說：“一步步走，會走到的。”
溫晴心煩，險些說出“再晚一些你男友都要和那個兔子生一窩兔崽了”，幸好她的理智依舊在線，及時閉上嘴。
她悻悻瞥了眼安格蕾，心裏疑惑：安格蕾的性格和之前大不相同，就像換了個人似的。
作為第二場考試《玫瑰城堡》就相識的同伴，溫晴很看好安格蕾和吳卿君的感情，心裏期待著兩人有進一步發展，不過這點小小期待也像迷宮裏的房子似的，仿佛永遠無法抵達。
“嗨，迷途的少女們，有可以效勞的地方嗎？”正當溫晴沮喪之際，耳畔響起了熟悉聲音。
半空中浮現出模糊的輪廓，隨後顏色慢慢加深，勾勒出貓咪的形體。
毛發蓬松的柴郡貓懸浮著，它微笑的弧度幾乎咧到了耳根，在臉上畫出一個大大的半圓弧線。
“李霄，你在這兒！”溫晴驚喜。
柴郡貓用爪子撥弄耳朵，嘻嘻笑：“噓，受邀名單以外的來客，會被砍下腦袋~”
“柴郡貓，你好。”安格蕾猜測，這裏不能說出故事角色名以外的名字，便用“柴郡貓”之名朝他打招呼。
“你們好哇，急切的趕路人，奔跑的趕路人，找不到方向的趕路人。或許你們恰好需要一位從天而降的引路人，哦不，引路貓。怎麽樣，有沒有被本貓的帥氣登場感動到？好啦，不耽誤時間，讓我來說出你們最想聽到的話語：可愛的少女們，需要帶路嗎？去往哪裏？不過請記住，每人只有三次提問機會喲~”柴郡貓李霄在空中追逐著自己的尾巴，變成一個毛絨圓環。
溫晴躍躍欲試，想要直接問出“淩菲在哪兒”，安格蕾抓住她的手腕，小聲重覆道：“受邀名單以外的來客，會被砍下腦袋。”
溫晴聽出言外之意，立刻更換問題：“請問女巫打扮、短發、戴眼鏡的女孩在哪裏？”
柴郡貓飄到她面前，嘴巴咧得更大：“不知道喲，本貓沒見過這樣的女孩。”
溫晴沮喪地仰起頭，看著油畫般不真實的天空，腦袋裏冒出許多奇怪的猜測，思考了一會兒，問出第二個問題：“請問愛麗絲在哪裏？”她認為妹妹淩菲在這裏的身份，就是愛麗絲。
柴郡貓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嗬嗬嗬怪笑：“小偷愛麗絲，嫌疑人愛麗絲，寶物愛麗絲，我們的大明星愛麗絲，誰都在找她，誰都找不到她。因為她既存在，又不存在，她不想存在，又希望愛麗絲存在。她在這裏，又不在這裏，愛麗絲們都在這裏，可是現在沒有一個愛麗絲在這裏。”
溫晴的腦袋本就混亂，被謎語搞得更加混亂，不禁脫口而出第三個問題：“她究竟在哪裏？”
“就在這裏呀~愛麗絲都在這~這~這~裏，全部都在這裏~這個迷宮裏，這個舞臺裏，這個審判庭裏~”柴郡貓開始褪色，“愛麗絲所祈求的命運在這裏，愛麗絲所恐懼的命運在這裏，所以她在這裏。”
溫晴的三個問題問完，輪到安格蕾提問。她怕柴郡貓就此消失，一口氣問出早已準備好的問題：
“我要怎樣去白兔小屋？”
“我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我要找的終點在哪兒？”
柴郡貓沒有立刻回答，它一會兒在空中漂浮旋轉，一會兒擺出奇怪造型，它的顏色還在變淡，聲音也越來越遠：
“第一個答案：當你們互相需要時，白兔小屋的門就會為你敞開。”
“第二個答案：因為菟絲花纏繞上巨木，以為自己就是巨木，因為愛麗絲偷竊了寶物，以為自己就是寶物，因為小女孩閱讀了童話書，以為自己就是故事主人公。一個巧合，一次意外，造就了一個誤會。現在，旋轉命運之舵，使之回到正軌，修正童話之書，使之迎來結局。”
“第三個答案：死亡，乃是一切旅途的終點……”
聲音消失，柴郡貓消失。
“死亡”，不詳的詞語。
溫晴思考著柴郡貓的謎語，擔憂地看向安格蕾。她想與安格蕾討論，但安格蕾依舊沈默。
綠色迷宮漫長、單調、無盡，不過兩人的心境已然改變，各自想著心事，不知不覺來到一處枝葉繁茂、長滿巨大蘑菇的幽暗角落。
高高低低的蘑菇十分鮮艷，有紫色傘狀的，有紅色圓形菌蓋帶藍色斑點的，也有粉黃相間的，它們用怪異的顏色發布著“有毒”的警告。
蘑菇簇擁中，一株紫紅如圓形油紙傘的蘑菇格外顯眼，它很高，足足高出其餘蘑菇1米左右，安格蕾、溫晴即使仰起頭，也只能看到它菌蓋下的一道道褶皺。
煙霧從紫蘑菇上方飄下，雲霧繚繞中並無煙草味，反倒是一股咖啡味。
乒乒，勺子碰撞骨瓷茶杯的清脆聲音響起。
隨之，紫蘑菇的菌柄彎曲，巨大的菌蓋垂落下來，其上流動著星雲海洋般的奇異色彩。
顏色流動中，菌蓋中心裂開一道口子，裏面鉆出了綠色毛蟲。
毛蟲仿佛千手千眼的怪物，除了頭部的一對眼睛外，身體褶皺處也鑲嵌著一顆顆黑色眼珠，身側也長出數不清的腹足。
此時，它的所有眼睛都盯住菌蓋下的兩人，而它的腹足們各行其是：有一對正用茶匙攪拌杯中液體，有一對正在不停摩挲，有一對研磨著咖啡豆，還有一對舉起裱花袋往小蛋糕上擠奶油……
“是你。”安格蕾睫毛眨動，身體微微顫抖。
“意想不到又情理之中的相遇。”毛蟲看似恐怖怪誕，聲音意外悅耳，是內斂的少女音。
“你有沒有見過他？”安格蕾問。
毛蟲的綠腦袋晃了晃：“沒有，我不該見他，殊途不該同歸。”
安格蕾悲傷嘆氣，抿起嘴唇。
溫晴聽不懂她與毛蟲之間的對話，然而不知為何，她本能地懼怕毛蟲，心裏翻湧起難言的悲傷。
“不用難過，同情是對犧牲的褻瀆。”綠毛蟲讀出溫晴的心思，“現在你們更該擔心自己，沒有在受邀名單之列，會被砍頭。”
溫晴忍著惡寒，強迫自己看向毛蟲：“找到朋友我們就走。”
毛蟲的一對腹足端起茶杯舉到嘴邊，它咧開遍布層疊細牙的口腔，朝杯面吹了口氣。
濃郁的咖啡味飄蕩，連空氣都染成淡淡棕色。
“這是‘喝我’，喝下去會變大，變大會被發現，發現會被命名，命名得到身份，身份進入名單。”
與此同時，毛蟲的另一對腹足對著蛋糕裱花，一圈白色奶油擠得非常完美，宛如少女百褶裙的裙邊。
之後，毛蟲努起嘴，朝外噴出一粒石子般的東西，那東西精準落於奶油中心，它是粒咖啡豆。咖啡豆落在蛋糕上的一剎那，就像墨汁浸染了清水，奶油蛋糕瞬間被染成了巧克力蛋糕。
“這是‘吃我’，吃下會縮小，縮小會隱藏，隱藏會怎樣，毛蟲不知道。”
淡棕色的煙霧托起茶杯與蛋糕，晃晃悠悠送到安格蕾與溫晴面前。
毛蟲用唱歌般的語調說：“命運啊選擇，道路啊延伸，終點啊到來，喝下啊吃完。”
溫晴在聽了咖啡與蛋糕的描述後，心裏有了抉擇，不過她仍向安格蕾征求意見：“你想選哪樣？”
安格蕾搖頭：“怎樣都行，你先選吧。”
溫晴倒也沒客氣，伸手選了“喝我”咖啡，一飲而盡。
嘭，一粒紐扣飛出，撞到紫紅蘑菇菌蓋，隨即又被彈飛。原來是她白色針織衫最上方的紐扣崩開，飛了出去。
轉瞬之間，溫晴已長到了2米，而且還在變大。
綠毛蟲的一對腹足織起毛衣，棒針上下翻飛中，棕色霧氣被卷進兩根針的空隙，變成一條條棕色毛線，毛線交織，又變成一片片毛布，飛向巨人溫晴，裹住她的全身。
巨人溫晴有了衣服，低頭俯視向宛如微縮人偶般的安格蕾，她凝視了幾秒，便邁開長腿，跨越灌木圍墻，朝迷宮深處大步走去。
“巨人走了。”綠毛蟲收起棒針和毛線，又重新沖了一杯咖啡，悠悠然抿了口。
“她走了。”大地因巨人的步伐而震顫，安格蕾不為所動，平靜說到。
“你也該走了。”毛蟲讓蛋糕飛到她面前。
安格蕾卻一反常態，跳到一株白蘑菇上坐下來，她像忽然洩了氣，左手肘拄在腿面，曲起身體，眼神空洞。
“不想走？”綠毛蟲小口啜飲咖啡，“想被砍頭，或者變成蘑菇的肥料？”
“死亡……是什麽感覺。”安格蕾聲音縹緲，白長裙散在白蘑菇上，仿佛她與蘑菇本就是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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