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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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經歷過鼠災和蟲災後的海仙鎮, 異常安靜。

鎮民們龜縮回家中,將臉在窗戶上,瞪大眼睛, 緊盯著街面上的動靜。

某條無人的偏僻小巷裏, 黑鬥篷葉碎雪一臉玩世不恭的笑容, 鐵匠李霄則滿面怒氣,他的兩條胳膊分別被兩個神職人員扭住。

鐵匠李霄怒吼:“你們搞什麽?不去滅鼠,卻在殺人!”

黑鬥篷葉碎雪攤手:“殺人?你哪只眼睛看見了?”

鐵匠李霄掙紮, 扭動著身體:“我朋友就是被你們殺死的。”

黑鬥篷葉碎雪冷漠地在胸前畫了個十字:“你的朋友是崇高的、聖潔的, 他是自願獻祭, 拯救了全鎮人。”

鐵匠搖頭:“只要殺死海鼠, 大家就能獲救!為什麽要獻祭?為什麽每年都要殺掉我們身邊的人?”

黑鬥篷笑了:“因為啊, 向深海母皇獻祭,是一項光榮傳統, 只有深海母皇能護佑海仙鎮。”

鐵匠不甘地說:“笛手已經殺死了海鼠,不會再有鼠災了!老鼠敢來, 我們就敢殺, 只有我們自己才能保護海仙鎮。”

黑鬥篷露出你太天真的表情, 忽然一拳打到鐵匠臉上,鐵匠暈倒在地。

被抓的笛手熊久力全程一言不發, 站在旁邊,擺著微笑臉看戲。

“走唄,看這麽開心?”黑鬥篷葉碎雪挑眉, 沖笛手說。

笛手順從地跟隨神職人員離去, 再沒看一眼倒在地上的鐵匠。

安格蕾蹲下檢查了一番鐵匠李霄的傷勢,確認無大礙後,又小跑著追上了黑鬥篷一行人。

他們在小巷裏七拐八拐一通, 最後來到了黑月教堂,並下到了地牢裏。

黢黑的地牢裏,唯有火把發出亮光。

一滴又一滴的液體從頭頂的墻壁縫隙滲出,滴在安格蕾、張千千、楚萍的頭上。

瘆人的寒意透過發絲直沖腦門,又沿著額頭爬遍全身。

三人一動不動,默默扮演好“透明觀眾”的角色。

地牢裏,六名神職人員離開,黑鬥篷神父葉碎雪也轉身要走。

笛手卻悠悠開口:“原來鐵匠的朋友不是死於鼠患,而是死於獻祭。”

黑鬥篷冷哼:“和你有什麽關系。”

笛手和藹地笑了:“所以說,傳聞中的覆活秘法也是深海母皇賜予的?”

黑鬥篷霎時變了臉色,很快又換上譏笑神情態:“明早你將被執行火刑,火刑之後啊,你可以去天上問問那些死而覆活的人,問問他們是否認識深海母皇。哦不~我怎麽忘了呢,你是不會上天堂的。”

笛手沒理睬黑鬥篷的威脅,繼續保持微笑。

他們的談話即將結束,張千千瘋狂朝安格蕾打手勢,示意要去救笛手熊久力?還是跟上黑鬥篷?

安格蕾指指黑鬥篷的背影,表示先跟上去看情況。

三人沿著潮濕幽暗的石階向上爬,就在要抵達地下出口時,安格蕾忽然嗅到從黑暗深處飄來一股熟悉的氣息,那是令人戰栗又充滿甜蜜的味道。

她立刻調頭朝地牢更深處走去,其他兩人不明所以,但也快速跟上。

在縱橫交錯的幽黑通道中摸索了一會兒,安格蕾鎖定了氣息位置。

就在三人即將抵達時,卻踩入了設在地牢裏的魔法旋渦。

一陣天旋地轉,空間和時間共同扭曲。

大腦也像被放入榨汁機,徹底失去思考能力,只能隨著葉片和機體的旋轉而旋轉。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幾秒,又仿佛幾十分鐘,三人依次從魔法旋渦裏掉落,被傳送到海仙鎮的廣場上。

“咳咳咳……這哪呀……我還活著嗎!”捂著胸口幹嘔幾下後,張千千才有餘力環顧四周。

站在旁邊的安格蕾伸手將她拉起,楚萍則將食指比在嘴唇上,做了“噓”的手勢。

張千千點頭,忍不住小聲問:“剛才還在地牢,現在到廣場上了?”

安格蕾一邊小聲說,一邊指向東面的山坡:“時間也變了。”

此刻,天空破曉,初升的太陽尚未露頭,光暈將稀薄的雲朵染成淡金色。

張千千嘟囔:“我們進入副本是下午,走到黑月教堂時太陽快落山了,現在太陽居然又要升起……”

安格蕾說:“我和萍姐四處看過,現在確實是清晨,街上沒有人,不過那邊的火刑架已經支起來了。”

熹微的晨光灑在廣場,正中央的火刑架顯出莊嚴神聖的意味。

“那個惡之花社長死了?!”張千千震驚。

盡管她沒有加入任何社團,不過對於“惡之花”和“創世”有所耳聞,在學校裏她也親眼見過熊久力。

楚萍走過來搖搖頭,安格蕾也說:“應該沒到受刑時間。”

張千千隨即問:“我們要不要救惡之花社長?”

楚萍思索:“千千,現在的問題不是‘要不要救’,而是‘能不能救’。如果這個副本是歷史重現,那麽結局已定;如果可以去幹預歷史,那麽幹預會不會對之後的海仙鎮產生影響?”

安格蕾也說:“萍姐說得有道理。我也有一個想法,或許歷史副本重現的並非海仙鎮‘真實歷史’,又或許整個副本都是一場‘歷史風格的舞臺劇’。至於我們在舞臺劇上的幹預會不會引發現代海仙鎮的變化,確實要慎重考慮,小心行動。”

三人還沒討論出結果,一聲清脆的銀笛聲響起。

現在本該關在地牢裏的笛手熊久力,居然正吹著笛子,大搖大擺從街角處現身。

“他……越獄了!”張千千捂住嘴,心裏驚呼。

安格蕾和楚萍也同樣驚訝,三人從廣場中央離開,退到街邊,觀察起“越獄成功人士”熊久力的下一步動作。

笛手的笛聲歡快熱烈,打破靜謐清晨。

有些人從窗戶裏探出頭看,又被家人強行拉回去。

笛聲的感召力越來越強,特別是對於孩子和青少年而言,更是充滿了致命誘惑。

小孩和青年們不顧家人阻撓,沖出家門,跟在笛手身後起舞,孩子卻越跳越瘋,速度越來越快。

安格蕾赫然發現,淩菲竟也從一戶人家沖出,加入到狂歡盛典,她的姐姐溫晴努力拽著她的手,但淩菲力氣出奇得大,將溫晴也拽入隊伍。

黑月教堂的神職人員也紛紛出動,但他們根本靠近不了笛手熊久力。

笛手被孩子和青年們簇擁包圍著,宛如吹響戰爭號角的神明一般。

神職人員無法上前,只能手握十字架,默默站在街道兩旁。

除非隊伍中有孩子看到他們並向他們示意招手,他們才能走入狂歡隊伍將那名孩子帶出來。

場景重現,現代海仙鎮的花車巡游與歷史海仙鎮的銀笛狂歡,重合在一起。

安格蕾三人緊追狂歡隊伍不放,這次她們沒有受到空氣墻阻攔,順利來到沙灘邊。

然後她們看到,狂歡隊伍裏的人跳著歡快舞步,一排又一排跳入大海。

大海掀起巨浪,將人群卷入海水、卷入旋渦。

海面上黑藍色旋渦像一張巨口,吞下渺小的人類,無限制地向海底延伸,深邃無際、寂靜恐怖。

風與水交織的自然之音裏,人類淒厲的喊叫逐漸變大,最後大到壓過海浪聲、壓過風呼嘯聲。

喊叫裏,有孩童的尖叫,也有人們的大笑。

棉絮狀的敦厚白霧湧起,與絲綢般的鬼魅黑霧在海面上方交纏。

雷聲隆隆,一道閃電劈在黑月教堂尖頂之上。

狂風呼嘯,卷起海水。

水滴像子彈般射出,風吹的安格蕾三人東倒西歪。

充溢著慘叫與尖笑的風中,再度響起銀笛聲,嘈雜叫聲慢慢平靜,如同混亂的線頭被精妙匠人編織在了一起,逐漸匯成整齊劃一的唱誦,那是詩歌《西風》的唱誦。

“西風,你將何時刮起?

把濃郁黑霧編織進紡紗機。

但願命運的紡錘就在我手裏,

而我又回到出發的原地。

西風,你將何時刮起?

把悠揚的笛聲灑向大地。

但願人群跟隨我的指引,

漸次步入幽深溫柔的海裏。

西風,你將何時刮起?

把天與地、光與暗的順序吹熄。

但願繁星顆顆鑲嵌於王旗,

反抗的號角就於今日吹起!”

《西風》唱誦完畢,海面歸於平靜。

黑白兩色交織的霧氣飄散,自深邃旋渦裏湧起紅色,紅色蔓延,染遍了整片海。

是血嗎?

安格蕾、張千千、楚萍誰也沒有問出這個問題,只是靜默佇立。

海浪一下下拍打著沙灘,一下下將海裏的殘肢斷臂堆到岸邊,其中還夾雜著撕破損毀的衣服,以及……一把銀笛。

銀笛小半截埋沒在沙灘裏,陽光從雲層縫隙灑下,端正地照在銀笛上。

安格蕾的右手按住心口位置,難言的情緒於心中醞釀。

張千千和楚萍朝銀笛走去,她們對視一眼,張千千彎腰準備撿起銀笛。

當她的指尖觸碰到笛身時,沙灘忽然塌方,空間時間再度扭曲,

伴隨著坍塌的沙子,三人一起墜落。

這次頭暈目眩的時間很短,幾秒後,她們便已穩穩落地,發現自己竟出現在最初的地方——海仙鎮入口處的花海。

此時,搭便車的付珊珊正與男友王金亮爭執,男友大言不慚講述著“爹系教育理論”。

王金亮語氣溫柔:“珊珊,如果你愛我的話,會跟上我的步伐,對嗎?”

踩在似有骸骨埋葬的土地上,付珊珊崩潰大叫:“別……別走!”。

她的大叫沒起作用,很快,王金亮就大步流星地向前,還超過了安格蕾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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