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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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數分鐘前, 安格蕾終於逃離了壓抑奇詭的夢境。

在那片意識海洋裏,她拼盡全力游向了燈塔,游進了巨大的爆炸中。

刺目的火光消失, 皮膚依舊感到灼熱的痛。

此刻, 安格蕾擺脫了夢境, 身體卻依舊難受,她迷迷糊糊扭動了一下,發現自己似乎被什麽東西緊緊箍住。

她嗅了嗅空氣裏硝煙與血的味道, 睜開眼睛, 擡起頭, 正對上某人的下巴。

“你幹嘛?!”她大叫一聲, 屈起膝蓋狠狠撞向對方的小腿, 掙脫開對方的懷抱,戒備地向後退了幾步。

小腿被撞得生疼的羅賓, 依舊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從容,他攤開雙手道:“如你所見, 一個擁抱而已。”

安格蕾氣得鼓起臉, 雙手叉腰:“什麽叫一個擁抱?而已?”

花白頭發的羅賓挑眉, 綻放出自認為優雅邪魅的笑,但這笑容在安格蕾眼中卻是充滿了變態。

剛巧秘書和詩人也爬上了城堡殘骸頂端, 一露腦袋正對上油膩的羅賓與生氣的女神,兩人頓時大跌眼鏡。

秘書嘟囔:“羅賓腦袋裏……進水了嗎?”

詩人超小聲嘀咕:“女神看起來也不大聰明的樣子……”

盡管有圍觀群眾,羅賓依然油膩如故, 朝安格蕾伸出手:“歡迎回家~”

安格蕾氣鼓鼓:“少騙人了。你對‘安’說的謊還不夠多嗎?”

羅賓笑了笑:“你說想離開家鄉, 我就帶你遠洋出海來到了這裏。你說想和我在一起,我就讓你住在了城堡裏。你說想要溫暖的家,我就要與妻子離婚。在你流落到馬戲團時, 也是我找到了你。”

安格蕾聽到他如此扭曲著故事原貌,氣到快要爆炸,正憋著勁兒要反駁,卻被一旁圍觀的詩人搶了先。

詩人傑拉爾德疑惑問到:“羅賓,你嘴裏的你啊、我啊的指的是誰?你說的好像是主角‘安’和城堡主人的故事呀……”

羅賓沒理睬詩人的問題,仍一臉笑意地走向安格蕾。

安格蕾躲開,退到詩人和秘書旁邊,解釋到:“這個羅賓就是城堡主人帕特裏克先生。”

詩人想了想,恍然大悟地拍拍手:“怪不得羅賓總比我們先猜出答案,原來他是……什麽?他是城堡主人?”

“對,就是他!”安格蕾像只炸毛的貓,沖著逐漸逼近的羅賓擺出戰鬥姿勢,“就是他誘拐未成年少女,就是他把少女囚禁在城堡裏,就是他的疏忽導致少女被邪惡男爵帶走,也就是他引發了城堡裏所有罪惡,讓所有人的靈魂被禁錮。”

羅賓苦笑:“我倒也沒你說得那樣壞。”

秘書哈倫上前一步,甩了甩信物“牢固繩索”,示威道:“羅賓,你在副本中推理出了答案,我們都很感謝你。但你不要糾纏這個姑娘了。你瞧瞧自己一頭白發,人家姑娘這麽小,你糾纏人家,不覺得害臊嗎?”

詩人傑拉爾德忽然間也正義感爆棚:“對啊羅賓,這只是考試,別太沈浸角色了,你都給其他人都造成困擾了。”

安格蕾看到這兩位幫自己說話,小聲道:“謝謝。”

被當成“大惡人”的羅賓仰頭,幹笑了幾聲,說到:“隨你們怎麽想,不過……”

他眼裏閃過狡黠的光:“不過如果你們只聽女神說的話,就不要指望我覆原副本劇情。”

面對明晃晃的威脅,詩人和秘書對視一眼,有點為難。

安格蕾向前一步,大聲說:“少威脅人啦,你所知的真相我也知道。剛才我說的話是有誇張成分,我道歉。可你隨便亂……亂和人產生身體接觸,我希望你向我道歉!”

羅賓看著炸毛的安格蕾,本想用一貫慵懶輕佻的態度敷衍過去。

但安格蕾就是不肯讓步,羅賓也不得不露出正經的模樣,幾秒後,他不情不願地說了句“對不起”。

安格蕾點點頭,勉勉強強接受了他的道歉,然而又撇開臉,似乎仍在生悶氣。

秘書哈倫緩和氣氛:“女神大人,羅賓說你一直在暗中保護我們。”

詩人傑拉爾德也附和:“就是的,這次副本要不是有你和羅賓這種智力流,我們也太難通關了。”

被恭維了的羅賓擺擺手,陰陽怪氣道:“算了,說再多女神也不會領情。”

“才沒有。”安格蕾扭過臉說到,“能平安離開這裏就是最好的結局,一切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而且我被困在城堡裏,又不能自由活動,也沒能做太多事情……”

秘書哈倫見狀,急忙問:“女神女神,你都恢覆自由身了,快告訴我們整個故事的劇情吧。”

他著急聽完答案好填寫答題卡,然後拿到高分、趕緊離開這個副本。

安格蕾想了想:“嗯嗯好的,我從自己角色的視角來講。等我講完,不恰當的地方再由羅賓先生糾正。”

*安格蕾視角的《玫瑰城堡》*

我叫安心,出生在海洋另一邊的小漁村裏。

出生前,父親出海打漁,一去不歸。母親生下我後,也因病去世。

我左眼有疾,瞳仁顏色與旁人不同,村裏人就因此說我是怪胎,說我克死了父母。

父母死後,村裏人把我從家裏趕出來,讓我搬進了海邊的廢棄茅草屋。

好心的婆婆會帶給我吃的,她每次在屋外放下食物後就會離開,從不肯與我見面,村裏的孩子們也不和我玩。

我獨自生活了14年,幸運的是,我偷偷和上任村長——阿田伯學會了捕魚和修補木船的手藝,終於可以養活自己了。

在即將15歲時,我駕著木船在附近的海上打漁。那一天,我救了2個落水之人。

他們金發碧眼,身上的汗毛很長,眼睛顏色也很奇怪,和我的左眼顏色一樣奇怪。

我把他們帶回村裏,但村裏人都說他們是惡魔,要用火燒死或者丟回海裏溺死。

我懇求村裏人不要燒死他們,阿田伯也說此事幹系重大,要去縣衙找官家裁斷。

阿田伯離開後,金發碧眼的2個怪人被關進籠子,趁著天黑我會給他們送水和食物。

雖然送食物時被村裏人發現,我要挨一頓打,但我覺得值得。

就算長得奇怪,也不一定就是壞人啊。

在阿田伯離開的時候,村裏人依舊想燒死2個金發怪人,大家在村子旁邊的空地上架起了火堆。

我覺得怪人們很可憐,於是偷了鑰匙放他們走。可惜他們沒離開村子,就又被村裏人抓住了。

“角色記憶從這裏開始變得模糊了,我只能加上自己的理解來補全故事。”安格蕾說。

雖然金發怪人被抓,但幸好阿田伯和官家及時趕到,官家說要帶走金發怪人。

怪人離開的前夜,他拉住我的衣服,似乎希望我和他一起走。

村裏人認為我不詳,又覺得我和怪人有了牽扯,還偷偷放走過他們,早已背叛了全體族人。

被逼無奈,我離開了村子。

“這段記憶後,有一些關於縣城和港口的模糊片段。”安格蕾苦惱地說,“但它們更模糊了,我看不清楚,只能先跳過這些往下講。”

等我踏上四桅帆船去往大海的另一邊時,我還不知道這將是與故土的永別。

海上航行的日子裏,金發怪人們開始教我說話,原來在他們眼裏,我才是“不通言語”的蠻族。

很久很久後,船終於抵達了大海的另一邊,我也終於能聽懂一些金發人說的話。

“帕特裏克”——也就是當初我救的那人,表示願意收留我,並帶我去了他的家。

他的家雖然既寬敞又能遮風避雨,但並不快樂。

在那裏,有嚴格的規矩。

那位叫做“太太”的人和其他金發碧眼的人說話都很快,我常常因為不能理解她們的意思而被罰。

陪伴我的只有城堡附近的小貓和野狗。

過了段日子,野狗們也不願靠近城堡,只剩小貓會陪我玩。

我給貓咪取名“小黑”,它有著油光發亮的黑色皮毛和晶瑩透亮的黑色眼睛,它的眼睛和我的頭發顏色一樣。

快樂的日子總是短暫,小黑也死了,被“太太”和“女仆”害死了。

但“女管家”卻騙我沒有這件事,直到我在廚房角落發現了小黑的屍體。

那是一灘血淋淋的肉塊,小黑被她們扒掉了皮,我憑著散落在肉塊附近的皮毛認出了“它”曾是我的小黑。

小黑死的時候,“帕特裏克先生”不在城堡裏。

“帕特裏克先生”總是外出不歸,但就算他回來也沒有用,畢竟我只是仆人,無人會在意仆人的願望,無人會在意仆人的貓。

所以後來,當“男管家”把我塞進一輛陌生的馬車時,我沒有多餘的反抗。

因為無論在哪裏,我都是一粒草芥。

我被綁著帶到了另一座城堡裏,被稱作“男爵”的人開始百般折磨我。

他一邊切掉我的胳膊,一邊大叫著“為了科學”。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久到我以為自己就快要死掉,沒想到“男爵”突發疾病,竟先我一步死去。

再後來,我被賣去了名為“馬戲團”的地方,並塞入了花瓶中,當作物品被展示在眾人面前。

從那時起,我丟掉了原本的名字,有了新的名字——“花瓶女”。

輾轉演出時,我遇到一位“詩人”,他稱讚著我怪異的美麗,又用詩歌散播著我的故事。

或許我該怨恨他,或許我又該感謝他。

因為他的詩歌,“故人”找到了我。

“帕特裏克先生”出重金,從馬戲團手裏買下我,他帶我回到了他口中所謂的“家”,並為我量身制作了輪椅。

我不喜歡“馬戲團”,但同樣不喜歡城堡。

而且“帕特裏克”先生無微不至的照料讓我倍感負擔,我像一條蛆蟲般,被他養起來,倚仗著他賜予水和食物。

這樣的生活日覆一日,幾乎讓我崩潰。

我甚至懷念起了當花瓶女的日子,至少那個時候我是靠自己的演出存活下去,而非靠他人的施舍而活。

我想了很久,決定祈求經常來城堡為我診療的“醫生”給予我毒藥。

醫生最初不答應,但我告訴他我與其這樣活著,不如死去。

反反覆覆的請求後,“醫生”終於答應了。

我服下了毒藥,心裏的陰霾瞬間被風吹散。

我開心地坐著輪椅來到露臺,我看著天上飛翔的小鳥,忽然產生了強烈的沖動。

我駕著輪椅沖破圍欄,從城堡上一躍而下。

可惜,直到我的頭骨碎裂、鮮血流幹,依舊沒有得到解脫。

如烈酒澆在斷喉處,那種難以言喻的濃烈痛苦中,我看到貓咪小黑出現在眼前。

小黑喵喵叫著,它用爪子摸弄我的頭發,似乎希望我跟它一起走。

我跟著它,踏入一片漆黑中。

“以上就是我的故事,副本角色‘安’的故事。”安格蕾說完,微提裙擺,向聽者致謝。

大家沈默了一會兒,詩人禁不住好奇,第一個提問:“在你的故事裏,‘安’似乎從來沒愛過城堡主人。她只是被命運推著走,無意間和帕特裏克先生產生了交集?”

安格蕾思索著:“愛情嗎?應該……是沒有的。”

“你好好想一想!”一直故作瀟灑的羅賓繃不住了,忽然大聲質問起安格蕾。

安格蕾看到羅賓就升起一股逆反心理:“就是沒有,怎麽想都沒有。”

羅賓搖搖頭,憤怒中帶著幾許落寞:“安,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你確實該聽聽我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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