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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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華麗的座鐘因地震而損毀, 眾人在燭光點亮的暗夜中,不辨時間。

羅賓結束了關於“第四人”的自白,宴會廳裏開始了長達數分鐘的沈默。

沈默綿延中, 傑拉爾德像是再也受不了似的、帶著濃重鼻音開口:“羅賓, 原來你早就知道我不是殺人兇手, 你卻不肯為我證明……”

羅賓輕嘆:“自保是人類的天性,若不能推理出7次沈睡、7次醒來的規則,又有誰願意為別人冒險?”

傑拉爾德壓抑著流淚的沖動, 不停搖頭, 頹然坐到了地上。

男管家喬恩再次發話, 履行主持人NPC的義務:“假如羅賓先生沒有撒謊, 那麽前三名醒來的人, 殺害夫人的概率將極大上升。現在請羅賓先生描述一下您醒來後的場景,以及您做了哪些事情。”

羅賓撫平衣服上的褶皺, 面帶微笑說到:“感謝喬恩先生給予我自白的機會。我是0點30分醒來,醒後確認了在場眾人的存活情況, 夫人與世長辭, 其他人昏睡如故。地毯上有散落的餐具、酒杯與佳肴, 那只可憐的叼著蘋果的烤乳豬掉在夫人椅子旁邊。夫人端坐於椅子上,她面前的餐盤裏放著羊皮卷與匕首。我觀察完宴會廳的各種事物後, 感到了疲乏,於是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男管家喬恩確認情況:“您只是觀察,什麽也沒有做?”

羅賓微笑:“是的。”

吟游詩人傑拉爾德對這個答案極為不滿, 嚷到:“怎麽可能?騙子!是你殺了夫人吧?就是你。”

羅賓不急不躁:“傑拉爾德先生, 我理解您對我的憤怒,但您的指控毫無依據。”

咚咚咚。

博納爾男爵用金色手杖猛敲三下餐桌,說到:“羅賓說的是真話, 我是蘇醒的第三人。夫人餐盤裏的羊皮卷和匕首,就是我擺上去的。”

“什麽?!”突如其來的自爆身份,讓大家本就緊繃的神經再度收緊。

博納爾男爵昂起下巴:“事到如今,也不必隱瞞。我於0點20分醒來,醒後手裏握著帶血的匕首。”

眾人:“啊?!”

博納爾男爵提高音量,將大家的竊竊私語壓了下去:“我沒有殺害夫人,是有人像陷害詩人那樣陷害我,將匕首塞入了我的手中。不過身為貴族,我未曾慌張,而是謹慎小心地進行了觀察。皇天不負有心人,我在夫人的袖口中發現了露出來的一小截羊皮卷,就是那份寫了《女孩沈睡七天七夜》詩歌的羊皮卷。”

說到此處,博納爾男爵瞥了眼傑拉爾德:“我一向公平公正,即使自己找到了線索,也會開誠布公地分享給大眾,而非像某些人那樣偷偷藏起來。所以我將羊皮卷放在夫人餐盤裏,又壓上了匕首,以期群策群力,抓捕真兇。”

博納爾男爵發言完畢,男管家喬恩繼續主持:“好的,如此第三人也浮出水面。請第一人、第二人快速認領身份,沒有殺害夫人便請坦白。我們已經讓女神大人等待太久。”

安格蕾倒沒太著急,經過這幾輪推理,她差點氣到心梗,同時對人性有了更為直觀的認識。

俯視著熏黑的墻壁、歪倒的蠟燭、墜落的吊燈,她忽然想到:“不知卿卿此刻在哪裏?他同組的考生又是怎樣的人?”

神游物外好一會兒,宴會廳的吵鬧聲打斷了安格蕾的思緒。

原來是第一、第二人的身份還無人認領,大家開始互相指責、猜忌起來。

目前為止,第三人男爵、第四人羅賓、第五人詩人、第六人醫生、第七人廚師(死亡)已進入不被懷疑的安全區域。

剩下的人中,3名NPC雖有嫌疑,但並不算太高。

男管家一看就是主持人定位的NPC;

戈登船長給人一種可靠正直的感覺,大家下意識沒去懷疑他;

平民埃托萬則是第一次進入城堡,沒必要殺害陌生人。

這樣排除下來,僅存的考生就只剩秘書哈倫和貼身女仆柏妮絲了。

秘書哈倫揪住柏妮絲的頭發:“快點承認吧,我中途可沒醒來過,只剩你有嫌疑了。”

女仆柏妮絲笑了:“你在說什麽蠢話?假如我承認自己是第二人,並說醒來時夫人已死,那你不就是第一人,也就是殺害夫人的兇手嗎?”

秘書哈倫咆哮:“我不管,我沒殺人,沒做過的事我不會承認!”

女仆柏妮絲用指甲狠掐哈倫:“你這個只會揪女人頭發的廢物,就不能用你如核桃大的腦仁去思考問題嗎?”

秘書哈倫眼睛一轉,松開了柏妮絲的頭發:“這麽說……也有可能是NPC殺了夫人。系統利用障眼法,讓我們互相殘殺。”

旁觀的安格蕾既欣慰又心酸,內心默默流著淚感嘆:“這麽久了,你們終於想到這一層了?大家的敵人一直都是考試,而非彼此啊!”

安格蕾又望了眼羅賓,那家夥從始至終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壓根不能指望他去領導大家解謎。可是身為城堡的自己如果直接說出正確答案,又會不會觸怒考試以致於引來災禍呢?

思前想後一番,她決定給予隱晦的提示。

黑紅液體再次攀上墻壁,彎彎曲曲勾畫出一個詞:“酒。”

羅賓嘴角上揚,低語:“女神大人,您已等不及了嗎。”

男管家喬恩虔誠地閉上眼睛,隨即朗聲道:“憐愛我們的神明給出了新的提示,有沒有誰能進行解讀?”

NPC埃托萬十分積極:“酒這個詞兒呀,是指愛喝酒的人吧?我們平民可喝不起好酒。”

博納爾男爵聽到埃托萬陰陽怪氣的話語,不禁惱怒:“你是要把酒和貴族扯上關系?讓你失望了,這裏的兩位貴族,一位魂歸高天,另一位則洗脫嫌疑。我倒認為‘酒’是指在晚宴裏可以對酒動手腳的人,比如廚師,再比如……”

嫌疑人秘書哈倫立刻跳出來補充:“再比如女仆柏妮絲!是她和女管家兩個人為大家斟酒的。”

貼身女仆柏妮絲露出嫌棄表情:“對啊,也有可能是女管家梅莉。”

秘書哈倫噎住,半天憋出一句:“可她死了!”

柏妮絲翻白眼:“她死了就要怪我頭上?”

僵持不下之際,很久沒說話的羅賓忽然開口:“親愛的柏妮絲小姐,我不懂你為何要隱瞞‘第二人’的身份。夫人的死與你無關,即便承認自己第二個醒來,也毫無不妥之處。”

柏妮絲冷笑:“證據呢?”

羅賓驚訝,作出誇張的表情:“因為您是夫人的貼身女仆啊!除了賓客入席時您和梅莉小姐為大家斟酒那次外,之後您只為夫人斟酒,夫人也只讓您為她斟酒。我沒記錯的話,23點40分,您離開餐廳去廚房取了一瓶新酒。”

柏妮絲不為所動:“沒錯,我是為夫人斟酒了。但夫人不是被酒毒死的,另外取來的新酒大家都喝了,也沒有人中毒。”

羅賓裝出苦惱的模樣:“既然酒沒問題,您為什麽要將所有酒杯打翻在地?”

柏妮絲生氣:“食物和餐盤也在地上,羅賓先生幹嘛只盯著酒杯不放?”

羅賓攤手:“因為酒能滲入地毯,食物卻不能。”

柏妮絲瞪大眼睛:“就憑這個?”

羅賓笑:“就憑這個。”

柏妮絲呵呵:“簡直莫名其妙,要是酒真有問題,不僅夫人死了,我們都死了,誰還有功夫和你在這裏扯胡話。”

羅賓嘆氣:“你怎麽能確定我們還活著?更何況,你要隱藏的從不是第二人的身份,而是你的殺意。”

這剎那,柏妮絲失去了原有的鎮定,出現了短暫失神。

羅賓走向窗邊,脊背抵住窗臺,慵懶斜靠,渾然不顧破碎的玻璃碴即將刺穿他的衣服。

他望著柏妮絲,慢悠悠開口:“其實你中途醒來時,很驚訝吧?明明大家都喝了毒酒,為什麽你和其他人都還活著?為什麽夫人不是毒發身亡而是被刺死?”

羅賓接著說:“等到地震發生,所有人都醒過來,你隨即明白,游戲這才拉開序幕。那一刻,你知道了系統所謂的我是兇手另有含義。”

“在剛才的推理中,你或許也想坦白自己是第二人,告訴大家你所掌握的線索。但看到他們對廚師米路的態度,你又望而卻步了。”

“因為在這場游戲裏,你做了和米路相同的事——想置所有人於死地。你怕坦白自己是第二人,就會牽連出之前的所作所為,你怕大家知道後,會像對待米路那樣對你拳打腳踢。”

“所以,你必須隱瞞。”

羅賓說完,定定看向柏妮絲。

柏妮絲的臉上仿佛結了層冰霜,她的聲音也沒有一絲溫度:“不,我不是怕你們會對我怎樣。而是你們,根本不配得知真相!”

博納爾男爵用金色手杖敲擊地面,大吼:“什麽真相?”

柏妮絲冷笑,快步走向男爵。

她猛地擡腳,精準踹向男爵受傷的右腿,男爵劇痛,抱著腿在地上翻滾。

柏妮絲俯視男爵,卻又對身後準備襲擊自己的戈登船長說:“船長,您不必動手。這裏並無絕對的壞人,也沒有真正的好人。”

她無懼無畏,單手叉腰,氣勢很甚:“羅賓說得沒錯,我是第二人。我醒後確實很震驚,不是震驚於我和你們都沒死,而是震驚於我沒能離開這個副本!”

柏妮絲郁悶:“明明按照提示……只要在這個副本裏達成自我傷害,就會拿到規則積分,就可以脫離副本啊。為什麽……”

詩人傑拉爾德大叫:“你傻啊?我們可都沒寫閱讀理解題呢!”

柏妮絲也大叫:“書都沒有,答題卡也看不到,怎麽寫?”

羅賓無語,看著暴躁的眾人,長長嘆氣:“各位,請別討論遙遠的問題,能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一下嗎?”

“閉嘴!”柏妮絲、傑拉爾德同時沖他吼。

旁觀一切的安格蕾暗自咋舌,心想羅賓也有吃癟的時候啊。

同時,她也略感意外:“自我傷害這條積分規則隱藏得蠻深,沒想到柏妮絲竟竟然發現了。”

“必須完成自我傷害,才能獲取‘規則積分’……真是殘忍的考試。但不是任何一種形式的自我傷害都行,要按照特定方式才能達到積分的及格線。”

她的思緒逐漸延展,腦海裏已設想出一些既規避自我傷害行為又能獲取積分的方式,但卻擔憂會觸犯規則以引起更巨大的傷亡。

另一邊,宴會廳裏,貼身女仆柏妮絲的自白正式開始。

柏妮絲先斥責了羅賓:“羅賓,你剛才關於我的推理都是垃圾,你根本沒掌握到指認我的關鍵證據。”

羅賓笑了笑,小聲嘀咕:“垃圾就垃圾,反正我也讓你自爆了。”

柏妮絲暴跳如雷:“對,都怪你那番胡言亂語,害得我不得不自己來覆盤整起事件!你壓根兒不是智力流,你就是搞人心態的。”

羅賓撇嘴,靠著窗臺再不說話。他可不想自己說一句,對方說十句。

柏妮絲叉腰:“以下我將按照時間線來進行敘述。首先,在晚宴開始前,我推理出這次副本的規則積分必須通過自我傷害來獲得。你們也別問我是怎麽推理的,總之有根有據,夫人的言行能印證我的想法。”

“之後,我在酒裏下毒。你們別太感謝我,我原本只想一個人服毒出副本,不想帶上你們。但這場晚宴是關鍵場景,沒辦法,只能便宜大家了。”

“但是晚宴開始後,大家喝了一輪酒卻沒人中毒,我懷疑中途有人把毒酒調包了。所以我才在23點40分離開宴會廳,在廚房重新制作了毒酒,端了上來。”

“可笑的是,0點10分我醒了,大家居然也都活著?夫人也不是被毒死的?開玩笑呢?我檢查了夫人的屍體,又拔出夫人後背的匕首。然後,我順手把匕首塞進了隔壁男爵的手裏。”

“行了男爵,你也別瞪我。嫁禍和反嫁禍都是常有的事,看開一些。”

“這就是我全部的行動線,你們犯不著怪我,大家全員惡人,就別假裝白蓮花了。”

柏妮絲堂而皇之說出了在酒裏下毒的事,叉著腰環顧眾人。

羅賓撇撇嘴,心中不願卻硬著頭皮開口:“柏妮絲小姐,您沒有坦白全部吧?”

柏妮絲的眼神如刀子般剜了下羅賓:“是嗎?”

羅賓說:“作為第二醒來的人,您應該見到了夫人的黑色經文。您把經文藏哪裏了?”

柏妮絲冷笑:“呵,黑色經文呀~就是那本夫人帶進宴會廳的經文?或許是第一個醒來的人拿走的呢?”

羅賓露出狐貍般狡黠的表情:“不可能。因為第一個醒來的人,就是夫人自己。”

柏妮絲不以為然:“呵呵,如果第一個醒來的夫人,那又是誰在背後刺殺了夫人?”

羅賓笑:“夫人是自殺的。”

柏妮絲氣憤:“自殺?自殺是不可能後背中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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