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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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關於帕特裏克夫人“自殺”這件事, 安格蕾很早就推理出來。

所以她才將“找出殺害夫人的真兇”列為第二道題目,而非最終問題。

幾個小時前,當安格蕾在7扇彩繪玻璃上跳轉7次, 再次回到宴會廳看到座鐘表盤時, 她心裏已初步有了關於“7”的規則。

此外, 考生的人數,也間接證明了“7”是本論副本的關鍵數字。

“讀者”陣營有4人,分別為:廚師米路、秘書哈倫、女管家梅莉、女仆柏妮絲。

“作者”陣營有3人, 分別為:男爵博納爾、詩人傑拉爾德、醫生紐曼。

他們加起來的數量為“7”。

按照上個副本提示, 讀者、作者人數相加, 即為閱讀理解材料裏提到的數字, 夢者人數則不計入統計。

《紅狼少女》中, 詩歌提到的“10只布谷鳥”,對應了除夢者外的考生人數。

由此反推, 本輪副本裏,羊皮卷上的詩歌《女孩在沼澤中沈睡七天七夜》, 即為本輪的閱讀理解材料。

“可是好奇怪啊, 系統居然會提前把大家的考試用書沒收, 卻通過其他方式展現閱讀材料。難道考試系統怕書裏的信物會破壞考試穩定性?”安格蕾跳出副本本身,思索著系統層面的問題。

至於帕特裏克夫人的自殺, 安格蕾更是在午夜鐘聲敲響前、夫人講述今晚第十二個故事的時候,已有了某種預感。

“重點不在於結果,而在於動機。”安格蕾一邊擔憂, 一邊隱隱慶幸, “還好這次的解謎沒有時間限制,要不然照他們這樣吵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完啊。”

宴會廳裏, 羅賓關於“夫人自殺”的新論斷,果然又引起大家的激烈討論。

可討論很快偏離了問題本身,向著奇怪的方向進發。

首先是博納爾男爵的暴起。

他被女仆柏妮絲踹了一腳後,好不容易才爬起來,就立刻質問道:“柏妮絲,就算你說的‘自我傷害’積分規則不假,但你毒殺眾人的犯罪行為已然成立!”

柏妮絲狡辯:“我是在幫大家呀,我以為喝完毒酒就可以脫離副本了。再說毒酒不也沒生效嗎?”

博納爾男爵揚起金色手杖,怒氣讓他滿臉通紅:“幫大家?我們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喝了毒酒,能算作‘自我傷害’嗎?若不算‘自我傷害’,不就會平白無故地被你毒死?”

秘書哈倫也反應過來,跳腳道:“對啊!柏妮絲,你知道喝的是毒酒,當然能算‘自我傷害’,我們其他人可一無所知。”

詩人傑拉爾德也情緒激動,用手捶著桌角:“瘋子,你這個喪盡天良的瘋女人,還想怎樣?”

群情激奮中,眾人逼近柏妮絲。

此刻的情形仿佛回到了幾十分鐘前,眾人也是這樣“公審”著廚師米路。

“不能再出事了!”安格蕾心中大叫不妙。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通過地震來警示大家,餘光卻意外瞥到了羅賓的異常行動。

羅賓對騷亂置若罔聞,自顧自地走向墻角的華麗座鐘。

安格蕾被他的行動吸引,也調轉視野向座鐘望去。

這一看,她幾乎驚恐到汗毛倒豎,盡管她現在沒有實體。

表盤上,停滯的指針竟轉動起來。

但它們並非順時針轉動,而是逆時針。

原本的1點04分,正向後一秒秒逆轉。

“親愛的朋友們。”羅賓倚靠著座鐘,姿態慵懶,“你們想繼續吵下去就吵吧,反正生命也僅剩1小時4分鐘了,不,準確來說是1小時3分鐘05秒。”

爭吵喧嘩即可停止,眾人不明所以地轉頭,期待羅賓給出解釋。

羅賓拍了拍座鐘:“瞧,時間流動起來了。我猜啊,當時針、分針、秒針重新回到午夜零點時,咱們的人生也走到盡頭了。”

離座鐘最近的醫生紐曼,率先有了反應:“羅賓先生說得有道理!系統開始倒計時了,我們快點解開謎題,別再做無謂的爭執。”

NPC主持人——男管家喬恩發言:“你們惹怒了偉大的女神,懲罰即將降臨這座城堡。”

博納爾男爵揮舞金色手杖,指著羅賓命令道:“你都知道答案了,快點寫上去!”

羅賓雙手一攤,作出為難表情:“女神大人希望得到的並非一個答案,而是解謎的全過程。可你們太吵了,我怎麽開口?”

男管家喬恩用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拍擊三下:“請各位安靜下來,聆聽羅賓先生的發言。”

羅賓微微鞠躬示意,對紐曼醫生說:“親愛的醫生,那柄染血匕首是否還由你保管?”

紐曼醫生從手提藥箱裏,拿出裹著白色手帕的匕首遞了過去。

羅賓將匕首放置到餐桌上,舉起白色蠟燭照亮它。

他說:“瞧,盡管在晚宴沈睡階段,匕首多次易手,但上面幹涸的血跡卻完美保留下來。”

“血跡自刀尖到把手的前端均有分布,但從把手的中段起就完全消失。你們看,這條分界線非常清晰,宛如人工畫上去的一道直線。”

羅賓示意各位上前查看。

女仆柏妮絲擠開眾人,大喇喇地擠到最裏層,仔細端詳:“真的是這樣!我把刀拔.出來的時候,都沒有註意到。”

羅賓微笑詢問:“柏妮絲小姐,若夫人自殺,您就是第一目擊人,可以再還原一下您看到夫人時的情形嗎?”

柏妮絲戒備地看了眼羅賓,想了想後決定說實話:“夫人當時側臥於椅子上,後背抵著一側的扶手。”

羅賓:“夫人並非端坐?”

柏妮絲:“對,所以我立刻就發現夫人不是被毒死的。”

羅賓:“夫人周圍,嗯……我是說地上或桌上,還有其他東西嗎?”

柏妮絲無語:“我一看夫人不是被毒死的、而且我也沒死,就想著應該隱藏一下毒殺行為,所以急忙把桌上的酒杯推倒,之後又把餐盤、食物之類的東西搡到地下。等忙完了這些,我才去拔了夫人後背的匕首,將她覆原成端坐的模樣,並擦掉了椅子扶手上的血跡。至於地上的東西,當時已經很混亂了,記不太清。”

柏妮絲揉著額頭,努力回憶:“我知道你是想問我,有無看到那本黑色經文?印象裏我大約是看到了,但在破壞完現場後,我即將陷入沈睡,頭暈暈地回到了座位上。現在騙你們也沒意思,愛信不信。”

羅賓略微沈吟,擡起頭看向博納爾男爵:“男爵,您是在柏妮絲小姐之後清醒的,請問您……”

博納爾男爵抱臂:“怎麽?又懷疑到我頭上?”

羅賓撇嘴,十分無奈:“若柏妮絲小姐沒有藏起經文,就只剩您有機會了。”

博納爾男爵低頭思索片刻,忽然痛快地笑了:“我懂了!原來夫人是用這樣的手法自殺。”

接著,他拖著傷腿一瘸一拐挪到座鐘旁邊,蹲下身子,從座鐘下方壓著的地毯一角裏,抽出了之前藏起來的黑色經文。

柏妮絲扯著嗓子尖叫:“還真是你藏的!”

也曾私藏過線索的詩人傑拉爾德喘起了粗氣,對著博納爾男爵罵到:“你還罵我自私自利,你也悄悄藏了東西!”

博納爾男爵吹了吹唇上的八字胡,頗為得意:“閉嘴,賤民們。尊貴的男爵大人將解開夫人自殺手法之謎,你們豎起耳朵好好聽。”

博納爾男爵舉起手中的黑色經文,那是本被血和紅酒浸透的約有7、8厘米厚的書。

書籍封底臟汙不堪,正中還有一個破損的洞;書籍封面則相對幹凈。

博納爾男爵撫摸著封底的洞,志得意滿:“我來簡單地講兩句,第一,我必須糾正你們這些賤民所犯的錯誤。那個被你們叫做‘匕首’的器物,事實上應是‘翻書杖’。也難怪你們不知,畢竟翻書杖、拆信刀這類物品,只有貴族才會用到。’”

俯視著表演欲爆棚的男爵,安格蕾焦急,心裏不停地催促:“快點快點,沒時間了,請說重點。”

然而,博納爾男爵滿懷深情,還執著於解釋“翻書杖”這件事:“我來給你們科普一下,中世紀的裝訂印刷業尚不完善,許多書籍的內頁並未裁開,所以需用到翻書杖進行裁剪切割。就比如桌上的這把,你看這花紋,你看這雕刻,你看這手柄上的神明半身像,都足以說明它並非普通匕首。當然了,一般而言,翻書杖不會開刃,但這把卻能刺入夫人身體,那麽說明它開刃了。”

女仆柏妮絲聽後直翻白眼:“對哦,我上次聽這麽沒營養的話,還是上次。真是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博納爾男爵回瞪她一眼,接著說:“我醒後,發現手中握著這把翻書杖。雖心知自己被人陷害,但也知曉了既已有翻書杖,則必有書。所以我在夫人周圍仔細檢查一番,最終在夫人椅子旁邊的紅酒杯和餐盤下面,找到了這本黑色經文。”

“書籍封底有破損,部分內頁也被血和紅酒染濕,裏面的字跡難以辨別,我便沒來得及細看。雖然我把書藏起來了,但我卻把找到的羊皮卷詩歌和翻書杖放到餐盤上,供大家一起分析解密,從道理上講,我已十分大度且無私了。”

羅賓呵呵,心想:“你沒藏起詩歌,是因為詩歌內容短,你已經背了下來了。經文內容太多,你就把它藏起來,準備事後偷偷分析吧。”

博納爾男爵停頓片刻,以為會等到誇讚和掌聲,可惜無事發生,只好繼續講下去:“從普遍經驗出發,若一個人自殺,絕無可能背後中刀。正是因為夫人背後中刀這一狀況,才迷惑了你們。但假如用了某種手法或裝置,則完全可能實現。我,尊貴的男爵,就率先解出了這一手法。”

“睜大你們的眼睛好好看著,翻書杖的把手部分,恰好可以插入這本經文封底的破損處。而它插入經文破損處的部分,一滴血都沒有染上,這就是羅賓所說的像人工畫出了一道線,將染血和未染血部分清晰分隔開來。”

博納爾男爵用手帕捏著匕首,將其把手部分插入黑色經文封底。

然後,他捏起經文封面的硬殼書皮,走到了餐桌邊緣,並將封皮壓在了餐盤下面,又在餐盤裏放置了一些有分量的食物。

如此一來,封皮與插著匕首的書籍內頁一分為二,封皮被餐盤壓在餐桌上,書籍內頁則貼著餐桌邊緣,豎直地垂下去。

封皮與內頁,呈現出了90度的直角夾角。

博納爾男爵行動到這一步,冷眼旁觀的眾人終於激動起來。

秘書哈倫說:“我明白了,夫人就是用這種方法固定住匕首,然後再用自己的後背撞到匕首刀尖,完成自殺。刀捅入了後背,夫人用最後的力氣扭轉身體並甩掉了經文,所以她才會側著靠到椅子扶手上,經文也就掉到了椅子旁的地毯上。”

博納爾男爵固執地糾正:“不是匕首,是翻書杖。”

紐曼醫生摸著下巴思索:“可夫人為什麽要做這麽覆雜的事?明明是自殺,但她為什麽又要偽裝成他殺?”

博納爾伯爵按了按金色手杖,開口:“醫生的問題問得很有水準,這個問題嘛,也就是墻上的第三道題目——夫人舉辦這場晚宴的目的是什麽。我推測,只要看看經文內容,就能……”

博納爾男爵正要去拿經文,羅賓卻揚起微笑,搶先一步說出答案:“在沒有兇手的兇案裏,每個人都是兇手。所以夫人的目的就是,想看我們自相殘殺。”

“自,相,殘,殺?”一直沈默的NPC平民埃托萬,一字一頓說到。

羅賓依次看了看3個NPC,故作真誠地說:“時間又將歸於零點,你們三位,應該想起了什麽吧?”

男管家喬恩神情嚴肅,忽又釋懷地放松下來,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詭異的微笑。

船長戈登滿臉陰霾,陰霾中又透露出困惑。

唯獨平民埃托萬放聲大笑:“哈哈哈哈,是啊。這位死去的夫人,就是為了懲罰我們這些有罪之人,才舉行了晚宴。我懂了,這一切我都懂了!”

說完,這名NPC忽然癲狂地跳起未知名的舞蹈,越跳越瘋。

他就像一只打了興奮劑的動物,在宴會廳裏橫沖直撞,邊跳邊叫:“野獸!野獸!”

埃托萬幾乎跳到精疲力竭時,忽然向博納爾男爵發起沖鋒。

他猛撲過去,咬上了男爵的脖子。

“啊啊啊啊!”博納爾男爵失聲大叫,眾人急忙過去拉扯發瘋的NPC埃托萬。

好不容易拉開了兩人,埃托萬竟趁人不備,拿走了餐桌上匕首,接連刺瞎了自己的雙眼。

幾分鐘後,一具雙眼流血的NPC屍體,冰冷地倒在地毯上。

此刻,時鐘倒流,距離0點0分0秒,僅差13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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