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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凝視 陰鷙凝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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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凝視 陰鷙凝望著她。

最後一點燭芯燃盡, 燭火悄無聲息的熄滅了,只剩餘一縷青煙在黑暗中裊裊升起,最終消散殆盡。

屋內寂靜極了, 唯獨只聽得見彼此間的心跳和呼吸聲。

容寧仰著臉,被迫迎向他, 他濃長睫毛微微顫動著, 甚至輕輕刮在她眼瞼上,直惹得她呼吸艱難,眼眶中的酸意終是再也克制不住, 一滴淚靜靜滑落。

那淚珠兒順著臉頰蜿蜒而下, 溫涼滑落雪色腮邊, 滴落在林笙收緊的指節上。

那一點涼意,卻星火似地,灼在他指尖。

林笙指尖一顫, 眸光倏然黯了一瞬。

他凝望她眉眼, 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她微微顫抖著, 眸中盛著晃動的淚光,殷紅唇瓣兒倔強緊咬著,卻偏偏顯得脆弱極了, 有些茫然無措的可憐。

良久,他終是緩緩松開指節,溫涼指腹沿著她柔嫩脖頸一點點往下滑。

壓抑不住渴望似地, 他掌心灼熱, 緩緩撫過她肩頭。容寧身子僵直,呼吸急促,渾身顫栗。

略帶薄繭的灼熱大掌最終滑落至她纖細腰際,力道漸漸放松。

他不再鉗制她, 而是輕輕地環抱住她,愛憐地緩緩收緊了臂彎。

容寧身子仍繃著,卻聽見自身後傳出一聲低沈的嘆息。

林笙埋首在她鬢邊。

容寧一頭如瀑青絲傾瀉如墨,散滿枕榻,蜿蜒落在兩人身上。

他臉頰滾燙,緊挨著她肩窩鎖骨,直灼得她心口發顫。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

“寧娘,我們好好的......好麽?”

短短一句話,卻似是將他數日以來極力壓抑住的所有渴望和不安,盡數傾瀉了出來。

容寧渾身一顫,心底倏然很不是滋味。

她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覺鼻尖驟然酸澀不已,心口一緊,一顆心似這句話生生拽住,擰捏生疼,既憤恨,又憐憫。

夜色無聲,兩人都沒有再說話,長久沈默著。

林笙沒有再為難她。

他只是安安靜靜地抱著她,仿佛這樣便能抵禦一切心底的不安。

容寧身上有淡淡馨甜的薔薇花香,若有若無地縈繞在林笙鼻尖。

像個久旱的行人,他貪婪又克制地汲取著,好似僅這樣靜靜擁著她,便已能填補心中千瘡百孔的空落。

他的氣息逐漸沈緩,呼吸均勻,臂彎不再收緊,眉目間褪去白日裏的銳利和淡淡愁緒,竟顯出幾份恬淡安寧。

這一夜,他睡得極沈,像是許久未曾如此安睡過。

可容寧卻並不是。

她眼睛闔了又睜,幾度迷迷蒙蒙,卻終究是被心底的惶惑驚醒。

耳畔林笙呼吸清淺均勻,她卻只覺這呼吸聲像山岳般壓在心頭,沈甸甸的,幾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闔眸不語,眼角止不住地泌出淚珠兒,一滴滴滑落面頰,再砸到枕上,濕意漸漸被夜風輕輕吹涼。

這一夜,靜謐如水,昏晨更替,她卻始終未能真正安眠。

直至窗外天色漸白,天光漸漸透進窗欞,院中響起鳥雀清脆的啼鳴,霧色和微光交融成一片祥和,似要洗盡昨夜所有陰翳。

林笙這才漸漸醒轉。

他睡得極好,眼底的青黑褪去幾分,眉宇間亦舒展不少。翻身而起時,神情難得顯出幾分久違的輕松,似是心底某種荒涼終於得到撫慰。

他喚了丫鬟進來,難得有了好臉色,輕聲吩咐伺候洗漱更衣。

容寧起身時,神情淡淡,動作如常,並不見什麽異常。

林笙與她並肩而立,儼然是尋常夫婦模樣。

林笙事事以她為先,陪著她一同洗漱,一同更衣。

丫鬟們眼中,這般光景幾近完美,目光交匯間甚至帶了幾分羨慕。

可容寧心底,卻知曉這份看似尋常的平靜,只是是表象罷了,若湖面倒影,鏡花水月一般,風一吹,便會破碎成波光粼粼。

待更衣畢,林笙伸手牽過她的手。

他掌心灼熱,指節收緊,牢牢將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裏。

他笑了一下,心情不錯似的,柔聲同她說:“隨我來,我有東西要給你看。”

他聲音雖低沈,卻掩不住語氣中的隱隱期待。

容寧心下微顫,下意識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緊緊的,他指節輕旋,與她十指相扣,就那麽牽著她一同往門外走去。

容寧無法,只得垂下頭去,順勢與他並肩而行。

丫鬟們趕緊快步走過去替二人推開門扇,撲面而來的,竟是一片瑰麗盛景。

庭院中,萬紫千紅,芬芳撲鼻。

容寧擡眸,目之所及竟皆是都城郊外所特有的各色花卉,竟在一夜之間,被人移栽至容寧所居住的庭院中。

桃李爭妍,杏花帶露,杜鵑、海棠、木香,次第而開。花團錦簇,層層疊疊,仿佛一夜之間,春色都被搬進了這深宅院落。

花影映照下,青石小徑曲折蜿蜒,纖弱花枝在晨風裏輕顫搖曳,嬌嫩花瓣上,偶爾墜落下幾點清新的露珠兒。

容寧怔然望著眼前的一切。

她實在難以想象,這般瑰麗花海,竟當真驟然出現在她眼前。

昨日她才說過想去郊外看花,而今不過一夜工夫,林笙竟已命人將那些鮮花連根拔起,盡數移入府中。

可她心中湧起的,卻並非歡喜。

她震驚至極,甚至在震驚之餘,心底隱隱生出些許難以言喻的森冷寒意。

林笙放開她的手,攬過她腰肢將她緊緊摟入懷中。

“好看麽?”他俯首貼近她耳畔,聲音柔得像裹了蜜,指尖輕輕揉了揉她腰側,那是他昨夜曾掐過的地方,“喜歡麽?只要你乖乖的,我每日都去給你摘最新鮮的回來。”

他語氣溫柔至極,眉眼含情,那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認定他便是這天下最體貼的良人。

他眸底泛起的柔情真切熾熱,令人望一眼都會忍不住動情。

可容寧只是怔怔望著眼前那片花海,唇瓣微啟,卻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四下望去,皆是熱烈綻放的鮮花,可花兒開得再熱烈,卻終究不是真正的春天。

那些花兒雖開得燦爛,花瓣邊緣卻已泛出極淡的蔫色,連最艷的杜鵑都垂著花頭,好似被強行拽離故土後,連綻放都透著委屈。

青石小徑旁的土還松著,新翻的泥土氣息混著花香,反倒更顯生硬。

這哪是搬來了春色,分明是囚住她的‘花籠’。

讓她心底發涼的不僅僅是這些花兒,更是院中的另一番景象。

與這些柔軟花兒格格不入的,是在那庭院四角,走廊轉折處,假山陰影間,皆有甲胄森冷的禁軍佇立。

他們手中長戟森然,神情冷峻,目光掃視如鷹隼,整齊分布守衛在各處,嚴肅靜默如山石。

馥郁芬芳的燦爛花海,伴隨著森冷甲胄的寒光,分外詭譎。

容寧心下酸澀難言,很不是滋味。

倏然,一道冷冽的目光打在她身上。

那目光銳利陰鷙至極,仿若一只利刃,狠狠貫穿她心口。

容寧心口驟然一緊,下意識擡頭望去。

遠處屋檐一角,一抹黑影像融在瓦色裏的墨,若非那道目光太沈,根本無人能察覺。

風吹過,些微帶動那抹身影的衣角,容寧分明瞥見那熟悉的玄色勁裝,似是穆琰素日裏常穿的樣式。

那種熟悉的、沈沈灼熱的目光,令她實在無法忽視。

是穆琰。

她心下一沈。

她緊盯著那兒,幾乎可以完全確定他就在在那暗處,正靜靜地緊盯著她。

那眸光沈郁至極,似山雨欲來,又似烈焰般狠狠灼燒著她。

縱使相隔著花枝和一眾禁軍,他眸光仍灼灼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將她整個人生生望穿。

容寧呼吸一窒,庭院中的花海再美,也如同罩上了濃重的陰翳。

容寧整個人仿佛站在了懸崖邊,前一步是深淵,後一步亦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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