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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深情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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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深情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林府後院中, 簾影深深,燈火通明,燭火搖曳, 照得屋裏的氣息愈發沈重。

林笙自見容寧吐血後,便幾乎未曾在挪半步。

聽見大夫已被請到, 他立時迎上去, 將大夫拉進房內,又幾乎是半拖半抱,將容寧攙起在榻上靠坐好。

可無論他如何擺弄, 容寧都始終無法坐起身來, 只得讓她躺在榻上看診。

那大夫是趙國京城頗有名望的大醫, 鬢發斑白,面色沈穩。

他跨進屋來,擡眸一瞧看見榻上人兒臉色慘白如雪, 面若金紙, 胸口起伏顫抖, 喘息微弱,神情便已然凝重起來。

“快,快替夫人看看!”林笙疾聲催促。

大夫行至榻前, 俯身拱手,伸出三指搭在容寧手腕上。

容寧閉著眼,指尖在錦被下悄然蜷縮。

她自小跟著父親辨脈識藥, 早已通曉調息控脈之法。

此刻她暗自屏氣凝神, 將內息壓得極淺,連脈搏都刻意放緩,每一次跳動都微弱得好似風中即將被吹滅的殘燭,時斷時續, 微弱至極。

大夫指尖搭在她腕上,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瀕死的虛浮。

大夫凝神片刻,眉頭愈鎖愈緊,手指微微一顫,竟擡眼望了林笙一眼,又低頭繼續把脈。

林笙屏息凝望,眸色焦灼,恨不得從他眼中先探出個結果。

良久,大夫終於收回手,面色凝重,低嘆一聲。

“大人,夫人脈象極是虛弱,氣血兩竭,恐怕......”

林笙心口猛地一縮,急急極追問,“恐怕什麽?你快說!”

大夫欲言又止,終是搖了搖頭,長嘆道:“恐怕已是沈屙日久,藥石難回。大人,還是早些做準備,免得臨時慌亂。”

“什麽?!”

林笙只覺心口被重錘狠狠砸中,一口氣沒上來,胸口劇烈起伏著,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撞在雕花床柱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他猛地擡頭瞪向大夫,聲音嘶啞帶顫,“你胡說!她昨日還能同我說話!不過才一夜......怎麽就藥石難回了?!”

大夫長嘆一聲,低頭避開他的目光,“大人,老朽行醫術數十載,豈敢妄言?”

“夫人此病,時非一日所成,恐怕是體質羸弱,心氣久郁,早已沈屙日久,只不過平日裏都隱忍不發,近日可是受過什麽強烈刺激?才至今日一並發作了出來。”

屋中頃刻死寂。

林笙僵立在原地,只覺胸口空空如也,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心臟。

他緩緩回過頭,望向上那一小團虛弱的人影。

容寧靜靜地躺靠在軟枕上,臉色白的如同一張宣紙。她緩緩睜開眼睛,眼神迷茫中,卻帶著清冷。

她伸出一只纖細的手,指尖微顫,輕輕拉住了林笙的衣袖。

“阿笙......”

她的聲音細弱得幾不可聞,卻直直撞進林笙心底。

林笙猛地俯下身,攥住他的手,顫聲道:“寧娘,你別怕,我會救你,一定會救你的!”

容寧輕輕搖了搖頭,唇角浮起一絲苦澀的笑。

她氣息斷斷續續,聲音輕而發顫,“阿笙......若我去了,也好。”

“寧娘!”林笙死死攥著她的手。

容寧淒然一笑,艱難擡眸望向他,“若我去了,你便再無後顧之憂。反正你......也不想要這個孩子活著。我們母子一道走了,便不累著你了。”

林笙渾身一震,眼眶猝然濕透。

“別說了,你別說了!”他幾乎是嘶吼出聲,淚水奪眶而出,落在她冰涼的手背上。

容寧仍舊虛弱地望著他,眸底是極深極深的悲涼決絕。

她氣若游絲,拉著他的衣袖,“阿笙,你我今生......緣盡於此。好好保重。”說罷,緩緩闔眸就要別過臉去。

“住口!!”林笙喉嚨裏發出近乎撕裂的悲吼聲,胸口劇烈起伏,仿佛一瞬間碎掉了所有的偽裝。

他猛地將她緊緊摟進懷裏,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啞聲哽咽:“寧娘!你不能死!你要活著!你若不在,我要權勢做什麽?要這天下做什麽?我什麽都不要了!只要你!我只要你!”

他哽咽的聲音都破碎了,恨不能把自己的心都掏出來給她看一看。

“你不是想要這個孩子嗎?”他忽然想到了什麽,抱緊她顫聲低喝:“你若想要這孩子,就要,就生!他就是我的骨肉,我一定視若己出!寧娘,求你...我求求你......別丟下我......”

容寧眼眸微顫,淚光在眼裏一點點氤氳。

她睜開雙眸,怔怔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林笙,不敢相信這一切似地。

林笙捉住她冰涼的手,覆在自己面頰上,誠懇望著她,“我發誓,再不會動這孩子一分一毫,我會給他所有最好的一切,寧娘......”

容寧唇角微微彎起,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裏,有釋然,也有悲涼。

“阿笙,我......”話未盡,尾音輕輕散去,她雙眸一闔,身子倏然軟塌,徹底昏厥過去。

“寧娘!!!”

林笙幾乎瘋魔,失聲大喊,雙臂死死抱著她,淚水浸濕了她鬢邊發絲。

屋中一眾仆婦無不跪倒在地,戰戰兢兢,噤若寒蟬。

自那日後,林笙竟似活脫脫換了一個人,整日整夜守在容寧榻前,衣不解帶,親自端湯餵藥,連眉間素來的一點傲氣,也都斂盡了。

趙夕妍幾度遣人來傳他,他皆推說妻子重病,無法離身,任憑那些人勸說再三,他也只一句,“若我夫人有半分閃失,我也絕不獨活。”

奇怪的是,趙夕妍近日也不知為何,竟像是被什麽國事牽纏住,分身乏術,倒也來不及尋他的麻煩。

偶有風聲傳來,說趙國來了貴客談判邊境紛爭,皇上為此心力交瘁,公主也不得不為國事奔波,林府因此少了許多驚擾。

自林笙性情大變後,府中幾乎成了一方凈土。

他晝夜不離,衣不解帶地守著自己,容寧看在眼裏,心底卻無半點安然,反倒愈發沈重。

她冷眼看著他為自己熬紅了雙眼,看著他一勺一勺地餵藥,又看著他輕輕擦去自己額頭上的虛汗,神情那麽專註虔誠,仿佛天地間除了她,便再無旁人。

可這一切來的太遲,也太沈了。

若不是他親手將自己逼入困境,她又何必令自己變得這般病骨支離?

他的柔情蜜意於她而言,不亞於利刃覆上舊傷,越是溫柔,便越刺痛她的心。

或許是天可憐見他這片赤誠,亦或是容寧心底自有算計,原本被大夫斷言需準備後事的身子,竟一日日好轉起來。

初時只能坐起半個時辰,再過些日子,竟能自己擡手飲茶,面色也漸漸紅潤起來,眼神也不覆先前黯淡。

林笙看在眼裏,喜在心頭,幾乎要謝遍漫天神佛。

林笙幾乎從來不去上朝,成日陪著容寧,見她身子終於好轉,忍不住同她說,“今日天氣甚好,我陪你去花園走走罷,多曬曬太陽,對你,對孩子都好。”

林笙伸手要去扶她,容寧冷淡搖了搖頭,側身避開他的手,懨懨地,“我不想動。”

林笙執拗拉著她,放柔了語氣,“哪怕不為了你自己,為了咱們的孩子,也該出去走一走,透透氣才是。”

容寧心口一緊,眸光冷冷望向他。

她心底清楚,這個孩子在他眼裏,是障礙和負累,如今卻忽然成了他口中的“咱們的孩子”。這轉變,她實在摸不清他的心思。

仿佛根本沒察覺到她的冷漠似地,林笙自顧自地從自己懷中取出一枚平安符。

那枚小巧的平安符上蓋著鮮紅朱砂印,紅繩邊緣還沾著些未撣凈的塵土,他小心翼翼拉開繩結,鄭重掛在她脖頸間。

伸手輕輕撫平了那枚平安符,他輕聲說:“這是我今日一早去老君廟替你求來的。”

他笑了笑,深深望著容寧,擡手輕輕將她散落鬢邊的發絲掠至耳後。

“聽說老君廟很靈,有求必應,我誠心求過了,必能保你長命百歲。”

容寧心尖微顫。

她知道那老君廟,丫鬟陪她說話解悶的時候,曾同她說起過這老君廟。

那座廟傳說靈驗極了,香火極旺,但位置實在過於險峻陡峭,修建在趙國京郊的斷崖上,要生生爬上九百九十九級險峻臺階以示誠心,才能到老君跟前求拜。

她垂眸,看向那道小巧的平安符。

還沒待她開口,林笙又從懷裏摸出一枚小巧的負墜,小心輕柔系在她腰間,“這是給寶寶的,寶寶也會一生平安。”

容寧默然,盯著那兩枚符咒,眸光靜得出奇。

良久,她才輕聲問他:“那你的呢?你沒為自己求一個麽?”

林笙俯身擁住她,頭埋進她懷裏,將耳朵貼在她小腹上,闔眸,似在靜靜傾聽著些什麽。

他笑了一下,聲音低沈,“有你們在,我才能長命百歲......”

容寧心口猛地一顫,眼眶瞬間泛起熱意,她趕緊抿緊唇,將那股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

望著他埋在自己小腹前的發頂,發絲間竟已摻了兩根白絲,她心底五味雜陳。

那一瞬,她幾乎要信了這份遲來的溫情,可隨之而來的卻是更深的惶然。若當真沈溺,只會讓自己再無退路。

她清楚,自己與他,已經再也回不去了。

若當真沈溺其中,只會令自己萬劫不覆。

他若是虛情假意,她心裏只怕還好過一些。

他的情意若是真的,那她只會被困得更深。

她冷眼旁觀,將所有情緒壓入心底,既不推開也不接受,只任由他沈溺在自己虛假的愛意裏。

她知道,總有一日,她要借著他這份情誼尋得生路。

而那時,她的冷漠和決絕,也許才是她唯一的護身符。

眼前的這個男人,終究是靠不住的,她嘆息了一聲,伸手將他拉起些許,柔聲說:“我們去花園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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