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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重逢 眼前高大人影遮天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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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重逢 眼前高大人影遮天蔽日。

林笙見容寧神色漸緩, 心下大喜,忙不疊扶她起身,唯恐她有半分不妥。

他攙扶容寧起身穿好衣裳, 又親手替她披上一件織錦披風,輕輕牽起她的手, 柔聲道:“這會外頭日頭正好, 花園裏的花也開的甚好,我陪你一起去瞧一瞧。”

容寧本不欲理會他,實在拗不過他的殷勤, 只得點點頭, 被他牽起手緩步而行。

林笙始終走在她身前一步, 替她開道,不時提醒她小心足下。

方才轉過曲廊,眼前景致陡然一變, 容寧驟然怔在了原地。

但見滿院薔薇潑潑灑灑, 開成了一片洶湧的花海。

粉的似霞, 白的如霜,深紅的像燃著的火,層層疊疊壓彎了枝頭, 馥郁的香氣裹著暖風撲面而來,連衣角都染了甜香。

容寧忽然想起從前在清溪村時,他曾種了一院薔薇給她遮陰納涼。

她腳步一滯, 渾身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 眼眸裏頓時氤氳起一層霧氣。

那一瞬,仿佛連風都停止了,天地間,好似只餘下這滿目花影, 將她的一顆心一點點包圍。

林笙凝望著她,觀察著她的反應。

“這些都是我親手刨土栽的,每日清晨都來澆一遍水,就盼著它們早點開。”

他指尖摩挲著薔薇花瓣,指腹沾了些花粉,語氣裏滿是歉然,“原早想帶你來看的,偏偏總是錯過......好在還不算太晚,今日終於看著了。”

他眸底劃過一抹惶然,別開視線,有些不敢再看容寧,只定定地望著旁邊的一朵嬌艷薔薇,仿佛只等她一句話來安撫他心中的惶惶不安。

容寧心中百味雜陳,酸澀翻湧,似被什麽輕輕攪動著一般。

她自然明白這一園花海,的確是他曾經的用心良苦。

卻也清楚,這遲來的深情縱然再盛再美,於她而言,都已是覆水難收。

林笙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回過頭來望向她,試探問著:“寧娘,你......不喜歡麽?”

容寧的眸光自滿園盛放的薔薇花上緩緩轉向林笙,望見他眸光灼灼,終究是輕輕點了點頭,輕聲道:“喜歡的。”

林笙眸底頓時亮起光來,像陰雨連綿後終於出現了一線晴天。

容寧緩緩伸手,指尖落在一簇薔薇花上。

花瓣柔軟細膩,散發著香甜的氣息,美好的似乎隨時都會融化在她掌心裏。

她眸底蓄起淚光,心下酸楚難當。

“多好的花兒啊。”她低低嘆息,苦澀一笑。

只可惜,太遲了。

一陣微風自花影間吹來,滿園薔薇搖曳生姿,花瓣紛紛飄零,似一場無聲傾落的花雨。

容寧倚在花枝邊,一身素衣襯得膚色近乎透明,整個人像蒙著霧的月,清冷又易碎。

輕柔的花瓣帶著馥郁香氣,悠悠然落在容寧的發上,肩上,襯得她愈發清瘦憔悴,仿佛那花艷人憔悴的一幅絕美畫卷。

林笙怔怔看著,心口忽然一緊,伸手替她拂去肩頭的落花。

他指尖微微顫抖,好似生怕她也像那脆弱的落花一般,會隨風飄遠去。

容寧卻只是靜立在花海中,任花瓣一片片落在她鬢發間,眸中霧光久久未散,唇畔掛著淺淡笑意,卻笑得冷淡疏離,仿佛與這滿園繁華生生隔了層看不見也摸不著的阻隔。

風過花落,香影重重,眼前盛景專門為她而綻放,她卻在繁花深處生出了幾分難以言說的孤寂。

容寧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見好,臉上漸漸添了些血色,舉手投足間也不似先前那般羸弱。

林笙原是日日守在她榻前,後來府外的風聲漸緊,邊境又傳來戰事不息,趙國都城中也因此多有騷動。

他雖強自按耐,終究也被牽連了進去。

趙夕妍幾次三番傳召,頭兩回林笙堅不肯去,推托夫人病重要守著容寧。

可人情世事,終非他一己之力能夠抵擋。

至第五次,終究是悄悄披衣,趁著夜色出了府門。

此後也仍舊如此,明裏沈穩如常,暗裏卻往長公主處走了幾遭。

府中上下,皆奉林笙嚴令,不許在容寧跟前多言半句。

可容寧心裏,自是明鏡般透亮。她卻不拆穿,只在林笙回來時靜靜看他。

他一如既往的對她殷勤小意,加倍噓寒問暖,仿佛只要這樣,便能掩去那些不欲人知的行跡。

這一日,容寧倚窗閑坐,望見庭院中薔薇花開的正盛,忽而淡淡開口:“整日悶在屋裏,總覺得氣悶,我想出去轉轉。”

林笙聞言一喜,忙不疊道:“我陪你,咱們去園子裏走走,透透氣。”

容寧卻搖了搖頭,聲音極輕,“不是花園。我想出府,去外頭逛逛。”

林笙楞住,眉頭微微一蹙。

他思索半晌,柔了語氣,“寧娘,你懷著身孕,身子重,正該靜養。”

“況且......”他有些為難,“外頭如今局勢不穩,街市上也不似往常太平,倘若遇著什麽不測,豈不是......”

容寧擡眸凝了他一眼,“我就想出去轉轉。”

聲音輕的幾不可聞,去執拗的很。

林深為難極了,卻終究不忍拂了她的意,只得低聲嘆息道:“好罷,那我陪你出去一趟。”

話猶未盡,管事卻慌慌張張走進來了,腳步欲上前又瞻前顧後,神色很不自然,支支吾吾地,似有什麽話極難啟齒。

林笙瞥了他一眼,心下早已了然,十有八九是長公主傳召。

他眉宇間閃過一抹不耐,旋即收斂神色,沈聲問:“何事。”

管事低著頭不敢答。

林笙眸色暗了暗,終是一揮手,“知道了。”

他轉頭看向容寧,臉上仍帶著溫柔笑意,仿佛方才的淩厲全然不存在,好聲好氣地同她說:“寧娘,今日有些要緊的事,我得趕緊去一趟,暫時不能陪你出去了。”

他抿了抿唇,“等我回來,再陪你出府去逛,好不好?”

容寧靜靜望著他,眸中無甚情緒,就麽凝望著他,仿佛要將他看穿。

良久,她緩緩搖了搖頭,淡淡地,“不必等你,我今日就想去。”

林笙一怔,心口一陣酸澀,半晌無言。

他心裏也明白,容寧冰雪聰明,多半早已知曉了他的行蹤。

他於她,終歸是歉疚的。

他終究拗不過她,只得點頭,“好。既如此,那你便多帶幾個丫鬟婆子隨行。若有絲毫不對勁,立刻回府,好麽?”

容寧頷首應了。

林笙眸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欲言又止,終是只輕撫了撫她的肩頭,匆匆披上外袍,轉身急急離去。

容寧望著他背影漸漸遠去,眸光漸黯,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袖。

容寧要出府,管事自然是唯唯諾諾,遵從林笙的吩咐,喚來了一大堆婆子,丫鬟,護院簇擁著。

容寧一見,眉心微蹙,“這樣浩浩蕩蕩,豈不打草驚蛇?”

管事賠笑,心下惶然,只道:“這是主子吩咐的,老奴豈敢擅自更改?夫人有身孕在身,若有半點差池,咱們都難交差呀。”

容寧眼睫低垂,笑了一下,“我不過一個病秧子,何須如此鋪張,你們若真是為我好,便依我一言,我只要一個丫鬟,足矣。”

管事額頭沁出薄汗,不敢應承。

容寧雖看上去纖弱,心裏卻有主意的很,她認定的事情,旁人絕難改變。

兩人你來我往推讓了好一陣子,終究還是管事敗下陣來,一眾隨從縮減到只帶一個婆子,兩個丫鬟。

容寧回房,換了一件淡粉襦裙,外頭搭一件月白褙子,未簪珠翠,也未施脂粉,素面朝天,只將鬢角挽得清清爽爽。

若非她那眉目生來極清麗,容顏光華自不可掩,這番裝扮,同小戶人家的女兒幾無二致。

幾人出了府,沿街而行。

市井裏吆喝聲雜沓,貨攤上果蔬新鮮,香氣四溢。

容寧緩步行走在街市上,眸光不動聲色地四處流轉,好似在逛街,其實在暗暗觀察四下。

她一邊隨意挑看,一邊心思飛轉,恰在街口望見一座醫館,門面極大,藥香撲鼻,心頭一動,便生了計較。

容寧擡眸掃過街口,綢緞鋪在東,香料行在西,針線鋪在北街,三處方向分散,正好能將人支開。

她淡聲吩咐,“你去東頭綢緞鋪,挑些軟和的嬰孩布料,你去西頭香料行,買茉莉花安神香,要最細的那種,你去北街針線鋪,選幾支銀針和彩色絲線。”

兩個小丫鬟年紀尚小,心思單純,乖乖應聲,轉身便走。

那婆子卻皺眉遲疑了一瞬,步子未動,滿面堆笑,“夫人身子要緊,老身還是留在您身邊伺候著罷,等丫鬟們回來,再去也不遲。”

容寧唇角彎出一抹笑意,卻不及眼底,眸光淡漠得很。

她唇瓣輕啟,冷冷地,“我現在就要。”

婆子面色一變,仍硬著頭皮,賠笑道:“夫人,外頭人多眼雜,您獨自一人......”

話音未盡,容寧神情已冷了幾分,打斷她,“我說,我現在就要。”

冷清語氣中隱有威勢,竟逼得那婆子心底發慌。

她唯唯諾諾,不敢再辯,只得低聲猶豫應下,一步三回頭地快步走開。

兩個丫鬟和婆子各領一項,散開而去,眼見幾人身影消散在人群中,容寧這才收回目光,趁著幾人背影漸遠,腳下立刻一緊,疾步向那間醫館奔去。

豈料尚未走出幾步,一只大手驟然扣住她手腕,力道之大,令她吃痛驚呼。

容寧心頭駭然至極,尚未及呼喊,整個人已被生生拽入一旁的暗巷。

一陣天旋地轉間,她猛然被人緊緊抵在了墻角,她後背尚未貼穩墻壁,便被一股淩厲的氣息驟然逼近。

眼前高大人影遮天蔽日,將她牢牢困在墻壁與他胸膛之間。

容寧瞳孔驟縮,呼吸凝住,正要尖叫出聲,那人猛然俯首,毫無預兆地覆上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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