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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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夜很深了。

臥室裏一片寂靜,狗子早已窩在床角進入了夢鄉,甚至都打起了小呼嚕,裴南澈卻毫無睡意,在床上翻過來覆過去。

江領的臉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黑暗中,那句低沈而執拗的【你不要我了嗎?】更是如同魔咒般反覆響徹在耳畔。

他無比清晰地記得江領說出這句話時的眼神,藏著慣有的強勢和偏執,卻也隱隱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從未在江領身上看見過的委屈。

裴南澈的心像被那個眼神刺了一下,泛起細微的麻痛,但當時他只能回答“還沒想好,”因為也的的確確沒想好。

之後江領沒再追問,也沒再多說,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後轉身離開了。

裴南澈在床上煎熬了一個多小時,實在睡不著,索性掀開被子下了床,走去客廳的陽臺上。

窗子沒關,深夜的涼風撲面而來,涼意穿透他單薄的短袖睡衣,吹得他接連打了兩個噴嚏。

他下意識抱住自己的兩個手臂,卻懶得再回屋披件衣服了,拉過陽臺上一只藤條椅坐下,任由清冷的夜風吹拂自己那股不平靜的思緒。

*

次日,江領在一片灰白的晨光中早早醒來。

老小區隔音很一般,天還沒亮就能聽見不遠處街道上的車輛鳴笛,天花板上也傳來鄰居家的腳步走動聲音,但這些都不是令他睡不踏實的原因。

裴南澈要去S市,這個冰冷的事實如同一只鼓槌在反覆敲打他的大腦,即便在夢境中,這句話也持續低語,整夜未決。

江領按了按微微發漲的太陽穴,將昨夜殘存的紛亂思緒一同按下去,之後起床洗漱,出門了。

空氣中彌散著秋季早晨的清冽,他在老小區周圍的餐廳和菜市場轉了一圈,買了幾樣早餐。

回來時,門衛老大爺打老遠地就跟他打招呼;“土豪帥哥!”

江領:“……”

“哎呦你這還親自出來買飯嘛!”

這一嗓子喊得旁邊幾位買菜剛回的大媽齊刷刷轉過頭,目光精準地鎖定在江領身上,眼裏瞬間迸發出濃厚的好奇。

“呦,真是帥哥啊!長得真高!”

“這臉兒也太周正了,明星似的。”

“能這麽早起床出來買早餐一看就很顧家啊!”

“有對象了沒?”

江領被熱情的大媽圍在中央,起初並未說話,聽到問對象才擡起眼,慢慢點了點頭:“有,年底結婚。”

大媽們聞言嘆出一聲聲惋惜:“哦哦,都快結婚了啊,還想著要是沒有給你介紹一個呢。”

江領轉回頭,沒再多言,拎著打包盒,徑直往前走了。

待他一走遠,門外老大爺就憋不住了,走過來跟大媽們分享瓜:“你們還不知道吧,他就是那個傳說中花了三倍市場價買裏房子的主兒。”

“啊!”大媽們驚呆,“那很有錢了,不過為什麽啊!人傻錢多?腦子不太好?”

“咋可能嘛,”門衛老大爺比比劃劃,“人家那長相那氣質一看就是家底豐厚,是幹大事的精英,估計是有一些目的和想法吧,也可能對象就住咱們這個小區?不知道哪家姑娘怎麽幸運能找這樣一個老公……”

江領進了單元樓門,掏出手機給裴南澈發了條微信。

【江領】:起床了嗎?一起吃早餐

消息發過去對話框安安靜靜,對方沒回。到了六樓,他去敲門,依舊無人應答,只能聽見狗子在屋內汪汪大叫,還用爪子撓門。

江領皺眉,給裴南澈打了個電話,同樣的,無人接聽,他忽然意識到事情好像有些反常。

消息不回、敲門不應,難道是出了什麽事?昨天連夜去了S市,招呼都不打一聲?

這個念頭讓江領心臟一緊,目光落向密碼鎖,忽然記起昨天裴南澈輸入密碼時他無意間瞥見的那四個數字。、

江領遲疑了兩秒,身體先於意識行動了,手指落在密碼板上準確地按下了那四個數字。

“嘀”得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江領推門大步邁進,狗子搖著尾巴湊過來圍在他腳邊打轉,他無心理會,目光急切地在房間內搜尋。

沒人,但裴南澈的鞋子還擺在玄關,說明人並沒有離開。

江領略微松了一口氣,徑直走向臥室,推開門一看,裴南澈蜷縮在床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泛著不正常潮紅的臉頰,呼吸沈重而急促。

“裴南澈。”他快步走過去,伸手探向青年的額頭,掌心下燙得驚人。發燒了!

江領又喊了他兩聲,床上的人毫無反應,只是無意識得哼哼,把頭更深得陷進枕頭中。

“裴南澈,量一下體溫,”他輕聲說著,小心翼翼地把青年的臉蛋轉過來,又把額溫槍貼上去。

39度2,果然是高燒。

“裴南澈,你發燒了,咱們得去醫院。”江領彎腰去掀他的被子,試圖把裴南澈扶起來。

然而青年卻閉著眼睛,眉心緊蹙:“不去不去……”一邊說一邊用力裹緊被子,還蒙上了頭,看樣子十分抗拒。

江領無奈只好放棄,他揉了揉眉心,掏出手機給他的私人醫生打了電話:“張醫生,家裏有人生病了,高燒40度,你盡快過來,地址我發你。”

醫生很快到了。

他看了看床上昏沈的青年,測了一遍體溫,39度3,又擡眼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江領,含蓄問:“這發燒,是著涼引起的,還是……什麽外傷引起的炎癥發燒?”

江領略略一怔,很快聽出了醫生的言外之意:“他沒有外傷,我們沒有在一起過夜。”

“哦,明白了,那應該就是著涼,”醫生點點頭,“如果是那種撕裂外傷引起的感染發燒,需要先清創,還要消炎,會更麻煩一點。”

他一邊說話,一邊從隨身常備藥藥箱中取了兩樣藥品,放到桌子上,又看向江領,請示說:“想要盡快退燒,物理降溫也要跟得上,用溫毛巾擦拭病人頸部、胸口、腋窩、腹股溝這些大血管區域,可以幫助散熱,也會讓病人更舒服一點。您看是您來幫病人物理降溫還是我來?”

“我來吧。”江領果斷道。

“好。”

醫生離開後,江領按照他囑咐的用溫水浸濕一塊幹凈的毛巾,擰到半幹,回到床邊。

臥室裏很靜,連狗子都不鬧騰了,乖乖窩在床腳,空氣中只有裴南澈因為高燒而略顯沈悶的聲音。

江領在床邊坐下來,俯身靠近,指尖輕輕撚起被子,動作小心謹慎。

當手指尖解開裴南澈睡衣上的第一粒扣子時,兩人幾乎同時一顫。

裴南澈在昏睡中瑟縮了一下,呼吸驟然變得短促,江領則是被對方身體上的溫度攪亂了心神,滾動著喉結似吞咽某種情緒。

他深深吸了口氣,在心裏默默告誡自己。好好物理降溫,退燒了裴南澈才能舒服。不要多想,不要分心,專業一點,裴南澈是病人。

然而即便如此,當睡衣徹底敞開,那片因高熱而泛起粉色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江領的大腦還是不由自主地熱起來了,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體溫在快速升高。

好像也要發燒了。

他使勁掐了自己手背一把,借由痛感拉回理智,目光刻意避開某處敏感區域,只專註於物理降溫。

溫毛巾輕柔地擦拭過裴南澈修長的脖頸,又沿著肌肉線條滑向鎖骨附近,昏睡中的青年似是感到了些許舒適,發出一聲極輕的囈語,片刻,又似在尋找什麽依靠似的,緩緩側過身,朝著江領的方向蜷縮過來。

他伸出一條手臂,摸到江領的手腕,無意識地用發燙的臉頰蹭了蹭他的手掌心。

江領動作一滯,整個人都僵了一瞬。裴南澈鼻息間灼熱的氣息盡數噴在他的手心,那副帶著依賴感的病美人的樣子真的很勾人,讓人疼惜。

但很快他就收回了思緒:“……先松松手,我還沒有給你擦完,你先松一松。”

高燒中的人意識混沌,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麽。不光沒松手,腿也不老實地攀了過來,緩緩移動著,帶著懵懂無知的力道,將膝蓋骨抵上他的後腰輕輕蹭了蹭。

那種觸感清晰得可怕,哪怕只隔著一片薄薄的布料,溫熱也瞬間傳遞進了江領的皮膚,幾乎烙進他的脊椎。

他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快速崩塌。

原始的沖動讓他此刻非常想要不管不顧地做些什麽。但理性終究拉扯著他,他不能,那是獸性。

江領強行抽回手,一把抓住裴南澈不老實的膝蓋,把它們重新塞回到被子裏。

做完這一切他謔得站起身,步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大步朝洗手間走去。

水龍頭被擰開,嘩啦水流傾瀉而下,江領甚至等不及蓄滿水盆,就俯身將頭臉一並埋進了冰水裏。

冷水穿透皮膚,暫時壓制住了身上散發出的燥熱和翻湧向上的血氣,隔了半分多鐘,他才從水裏擡起頭,胡亂抹了一把臉,開門走了出去。

再次回到床邊,裴南澈依舊臉頰通紅,眉頭微微蹙起,幹燥的唇瓣無意識地翕動著,呼吸聲沈重而急促。

江領重新在床邊坐下,拾起那塊微涼的毛巾,重新洗了一遍,擰幹,攥在手裏。

物理降溫尚未完成,他得繼續。醫生的叮囑回響在耳畔,擦拭頸部、胸口、腋下,腹股溝……

江領抿了抿嘴唇,攥著毛巾的手指微微泛白,他再次掀開被子,憑借著觸覺小心翼翼地探向裴南澈的睡褲邊緣。

隔著布料他能感受到青年腿側的皮膚溫度更高,更灼人,他做了兩個深呼吸,閉上眼睛,全靠一股強大的信念感支撐著繼續。

大腦也像被某個表情包強行封印:沒有那種世俗的欲望jpg。

然而當毛巾才剛剛碰到青年的小腹,他的手腕就被一把按住了。

力道不重,但很果決。

裴南澈似乎恢覆了些許稀薄的意識,只是高燒燒得他眼皮如同粘住一般,無論如何也睜不開。全憑著本能咕噥出了一句:“這裏……不可以……”

那聲音帶著病弱的沙啞,卻又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底線意味。江領聽清了他在說什麽,微微楞了楞,隨即俯下身,輕聲說:“我不亂來,你放心,我只是幫你擦身體,物理降溫。”

裴南澈閉著眼,幅度很輕地搖了搖頭,像是沒聽到他解釋,手掌更加嚴實地捂緊了自己的小腹:

“不行,這是耍流氓,誰也別想碰我這裏,只有我老公可以……”

這句含糊的呢喃像一枚精準的子彈,瞬間擊中了江領的心臟,震得他胸腔顫動,耳膜嗡嗡作響。

血液一瞬間沖上大腦,沖刷著他身體裏的每一條神經,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拂過裴南澈通紅的耳廓,聲音低啞道:

“這樣啊,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老公是誰,”頓了頓,“你老公好像叫江領,我說的沒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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