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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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話剛說出口,裴南澈臉頰就紅透了。

關於他跟“老公”之間的種種回憶一幀幀閃過腦海,忽然間他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自己剛才那句“昨晚冒犯”簡直太避重就輕了。

那何止是昨晚啊,失憶後的這段時間,他認知錯亂,把高高在上的霸總上司當成老公,幾乎每天都在心安理得地冒犯。

他撩老公,作老公,勾引老公,調,教老公。

理直氣壯地使喚,肆無忌憚地親密,甚至昨晚上他還哼哼唧唧地勾著老公的脖子索要愛撫,要做內個。

因為腦袋受了傷不得不作罷,最後還是讓老公伺候著給打出來的。

尷尬!太可怕了。他是怎麽做出了那麽多荒誕可笑的事情的!

現在回想,每一幕跟“老公”的過往都像一枚看不見的尖針,狠狠紮在他終於清醒了的大腦上。

而這份清醒來得猝不及防。

他是在昨晚的睡夢中恢覆記憶的,那個夢很長很長,夢裏從他記事開始,所有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紛至沓來。

而那些屬於秘書裴南澈的真實記憶更像是潮水般洶湧而至,沖垮了他錯誤認知下築造起來的甜蜜婚姻幻想。

當他渾身冷汗睜開眼睛的一瞬,世界完全變了樣。

他的愛情、他的老公、他的婚姻都是虛無,只有一件件宛如公開處刑的荒謬事件在提醒著自己:他完蛋了!

臉頰上的灼燒感越來越洶湧,裴南澈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胸口,根本不敢掀起哪怕一絲視線去看江領的眼睛。

他就像個笑話一樣,江總會怎麽看他!

一個人怎麽能捅那麽大的簍子呢!

就在裴南澈快要被羞恥感淹沒之時,忽然,一只滾燙的大掌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身體顫了顫,猝不及防擡起頭,正撞進江領深黑色的瞳孔中,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別的原因,他似乎沒有在那裏面看到想象中的嘲笑,或者是那種看了這麽久的笑話終於等到落幕的冷漠和譏諷。

相反的。那雙一向沈穩如秋潭的眼中此刻正翻湧著一股罕以見得的緊張與驚慌。

短暫的一瞬對視後,他聽到江領氣息不那麽平穩地說:“你已經很久不叫我江總了,都叫我老公。”

裴南澈:“!!!”

裴南澈大腦嗡了一聲,被“老公”這個詞匯激得差點蹦起來。

特別是這話又是從江領嘴裏說給他的,一股滾燙的洪流仿佛又一次席卷了他身體裏的每一根神經。

裴南澈“唰”一下抽回還被江領握住的手,像是摸到了電門似的,不行,受不了了!他現在只想找個地縫,或者馬上申請登月計劃,速速逃離這個讓他無地自容的星球!!

“對、對不起,江總,我是腦子壞掉了,才把你當老公……哦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就當我前段時間沒長腦子,讓你當我老公……哦不不,也不是……”

他說話語無倫次,聲音因極度窘迫而微微顫抖,指尖冰涼,手心裏沁出一層薄薄的汗水。

就在他倉皇起身,恨不得憑空消失之時,一陣突兀又及時的手機鈴如同救贖般在空氣中響起。

是江領的手機。

裴南澈簡直不要太感激打電話的人!這人就是他的救星,他的貴人!

“那江、江總,您先接電話,我先……去個洗手間。”他語速極快,目光裏還帶著尚存的慌亂,手指胡亂指著門口的位置。

江領遲疑了一瞬,顯然不想就這樣中斷,但最終還是點點頭:“好,那我們等會再說。”

裴南澈如蒙大赦,同手同腳地快步朝洗手間走去,江領目光收回,看到是公司輿情管理部總監打過來的。

“江總,輿情管理中心昨晚監測到,有媒體記者爆料咱們公司的JCA-II腫瘤早篩試劑盒有重大缺陷,試劑盒假陽概率20%,這種數據不符合產品上市標準,他們質疑咱們的JCA-II腫瘤早篩試劑盒明明不符合標準,卻為何能市場上流通……”

江領聽完輿情總監匯報,微皺起眉:“他們有依據嗎。”

“目前我們監測到,有一份公司研發部門出具的試劑盒檢測內部評估報告疑似流出去了,到了他們手裏。”

江領“嗯”了一聲,心裏大概有數了:“按正常流程處理,其他的,等我回公司。”

“好的,江總。”

電話掛斷,江領甚至沒來得及將手機從耳邊完全放下,目光便已急切地在房間裏掃過。

房間裏一片寂靜,洗手間的門敞開著,裴南澈卻沒在裏面。

江領的目光瞬間黑沈。

他腳下生風,把每個房間都找了,連衣櫃都翻了。沒有,哪哪都沒有。

空氣裏只剩下一點點尚未散盡的屬於裴南澈的氣息。

江領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緊緊盯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不動了。

就在此時手機又在掌心裏震動了一聲。

是裴南澈。

江領馬上點開微信,低頭看去:

【裴南澈】:江總,我有點急事先走了,機票我改簽了,下午您可能要一個人回去了

【裴南澈】:對不起

江領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兩行小字上,尤其是那句【對不起】,仿佛每一個筆畫都像一柄利器,生生刺痛了他的眼睛。

這三個字,怎麽看都仿佛帶著一種不祥。

似乎不單單是裴南澈為他此時的不辭而別道的歉,更像是對他們這段夫夫關系做出的道歉。要跟他劃清界限,就此訣別了似的。

江領的胸腔劇烈起伏了兩下,太陽穴突突跳痛,他幾乎是第一時間拿起了手機,想給裴南澈打回去。

然而手指僵在屏幕上方,青年剛才那副窘迫到幾乎破碎的模樣驀地浮現在腦海,眼神中的慌亂與尷尬都帶著不可忽視的存在,讓江領最終放下了手機。

所有沖動也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

下午三點半,裴南澈飛機落地A城。

機艙裏傳出空乘的下機提醒,裴南澈幾乎是剛一走出機艙就立刻在手機上查看了江領的航班。

屏幕上清晰地顯示:下午四點十分準時起飛,沒有延誤通知。

這會江領應該已經在機場的貴賓休息室候機了吧。他在心裏想著。

身為秘書,這個時候他應該發條信息,問問上司的行程是否順利,有沒有安排司機接機,這是他應該具備的職業素養。

然而,一想到江領,那股羞恥與無法面對的難堪與尷尬再度在腦海中湧出,鋪天蓋地,洶湧澎湃,裴南澈指尖顫了顫,很果斷地把手機又摁滅了。

算了,不問了。就先這樣吧。

反正他跟江領都已經搞成這副樣子了,也不差這一點失職瀆職了。

裴南澈快步走出機場,攔了一輛出租車,報出了他所居住的社區的名字。

失憶的這段時間他一直賴在江領那,如今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到時候讓管家王叔清算一下江領給他花了多少錢買衣服配飾,計提折舊後得把錢給江領還回去。

那些私人物品就過兩天再回去拿吧,或者讓王叔幫忙發快遞,他現在是真的沒勇氣踏入那棟別墅,也不想面對那裏的每一個人。

哦,還有他的狗子江寵寵,也不能再養在江領那裏了,得接回來,接回來後再把名字改了,改叫裴寵寵。

他的狗子好可憐,以後就只能孤零零地陪著自己在冷清的小公寓裏呆著了,以後就沒有爸爸了……

這個念頭也不知怎的就竄入腦海,裴南澈頓不過半秒猛地意識到什麽,使勁掐了自己一把。

打住!他在胡想些什麽啊!

那是江總,他的上司,不是他老公,更不是狗爹地。

裴南澈使勁晃晃頭發,把腦子裏不該有的想法清出去,再擡起頭時,出租車已經停在了他的公寓大門口。

這處房子是裴南澈的母親給他留下的,去年母親到S市創業開公司,回來的次數就很少了,平日裏聯系也不算多,基本上只有過年才會回家。

裴南澈下了車,往小區裏面走,剛邁進大門,門衛老大爺就探出頭,很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呦,帥小夥兒,可是好久好久沒見你了,這是調去外地工作了嗎?”

裴南澈條件反射般咧咧嘴角,卻笑得有些不自然,他含糊地應了一聲,腳下沒停,也沒多說,快步朝他熟悉的那棟公寓樓走去。

進門,上電梯,輸入密碼開了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他的記憶是真的都恢覆了。

房間裏的一切都保持在他離開前的那個狀態,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屬於他的氣息,仿佛在告訴他,這才是你的家。過去幾個月在那棟別墅裏發生的一切就只當是做了個美夢吧。

現在夢醒了,你也該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了。

裴南澈收回目光,下意識低頭往手機上看了一眼。

沒有微信,也沒有電話,一切都安安靜靜的。

他有些自嘲地搖搖頭,是在期待什麽嗎?期待江領主動跟他聯系嗎?

應該不會了。

江領一向是理智的代名詞,情感內核穩定到幾近冷血。過去幾個月因為他失憶而引發的那些荒誕與縱容,看似像是江領終於被他捂熱了,淪陷了,動情了。

但或許只是江領出於某種原因不得不配合他的戲碼。

如今他記憶恢覆了,海浪退去,露出了現實的基底,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沒必要再繼續荒誕下去。

勢必要回歸到最初那條清晰理智的軌道上。

他是下屬,江領是上司。

這對他們兩個人來說,才應該是最好最正確的選擇。

江領那樣永遠以理性為先的人,自然比他更懂得如何快刀斬亂麻,及時止損。

嗯,挺好的,一切都在回歸正軌。

裴南澈想到這,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捏了一把,泛起一陣細密的銳痛,這種痛來得突然又莫名,他蹙起眉心用力按了按胸口。

就在此時,手機突兀地在他掌心裏震動。

他低頭看向屏幕,上面出現的那個名字讓他的心臟瞬間跳快了。

……江領!

沒有任何寒暄與鋪墊,只有一句言簡意賅的問詢:

【江領】:你在哪

裴南澈攥緊手機,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如實回覆了

【裴南澈】:江總,我已經落地了哈,勿念

對面馬上又回覆:

【江領】:你不回家嗎?

裴南澈下意識想回覆他:你說得是哪個家?我們的那個家嗎?

但很快理智讓他又清醒了。怎麽能是【我們】呢!江領是江領,他是他,江領的家可不是他的家,他們沒有任何關系,除了上司和下屬。

裴南澈咬了下嘴唇,組織了一番措辭再次回:

【裴南澈】:江總,前段時間打擾到您,真的很不好意思,我會盡快把我的私人用品搬走,狗狗也會帶走,給您添麻煩了,再次致以歉意,還請您見諒。

消息發完他就把手機摁滅了,這種欠了人情的感覺真的很不好。

或許欠的還不單單是人情。

一想到以後上班還要跟江領擡頭不見低頭見,裴南澈就指尖發冷,頭皮發麻,或許他該物色下一份工作了,或者申請調個崗位之類?

裴南澈重重嘆了口氣,琢磨著之後到底要怎麽辦,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沈重的敲門聲:

咚!咚!咚!

聲音來得毫無征兆,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裴南澈驚得心頭一跳,走到門口屏住呼吸湊近貓眼向外看了一眼。

臥槽!

怎麽是……江領?!!

他剛剛還在拼命從腦海裏驅逐出去的男人,此刻正站在他的門外,身形挺拔,面容沈冷,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仿佛隔著這扇門板都能感受到。

裴南澈整個人僵住,大腦一片空白,仿佛已經不會思考了。

甚至都沒意識到江領的航班怎麽可能這個點就落地了。

此刻他心裏有個聲音在堅定地跟他說,不要開門,開了你又會陷入到無盡的尷尬。

裴南澈緊張得心臟怦怦直跳,嘴巴裏無聲地重覆著心裏的聲音,手掌卻虛虛搭在了門把手上。

半晌,他艱難開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淡定:“那個,是江總哈?您這麽晚過來是有什麽事情嗎?”

“晚嗎。”江領聲音壓得很低,也很沈,“你要不要看看表,現在是下午五點,天還沒黑呢。”

裴南澈:“……”

裴南澈閉了閉眼,指尖在門把手上悄然蜷緊,隔了好一會兒,才又局促地擠出幾個字:“那您來我這……到底是有什麽事情嘛。”

“有事,開門。”門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短暫的沈默後,聲音再次響起,如同精準敲打出的鼓點,叩擊著裴南澈的胸腔。

“有什麽話不能當面說清楚?你這是在躲我嗎,裴南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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