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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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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抵達

“楚楚, 醒醒,我們到了。”

秋楚楚模模糊糊地睜開眼,入眼的是崔令顏那張沾了竈灰黑乎乎的臉, 再次在心裏默默感嘆女主下手是真狠, 才坐起身。

車廂內幾乎空了, 除了她們和那位鐘大嬸,其他人都已下了馬車。

看她終於醒來,崔令顏檢查了一遍, 確認無物遺漏, 才伸手拉起還有些懵懂的秋楚楚:“走。”

甫一下車, 凜冽如刀的寒氣瞬間刺透厚重的棉衣, 秋楚楚凍得一個激靈, 牙齒都忍不住打顫。她擡眼望去,目光所及, 是望不到頭的簡陋帳篷,像一片片被風雪摧殘的灰色蘑菇, 雜亂地紮根在凍土上。

不遠處, 剛剛同車的人群正聚集在一起, 他們的面前站著個穿著大皮襖的中年管事,正叉著腰, 一臉不耐。

那管事顯然沒有耐心清點人數,感覺人差不多齊了,便大手一揮, 吆喝著帶他們往裏走, 行進的方向,也不是安置行李的營區,而是傷病營。

崔令顏見狀, 握著秋楚楚的手並未松開,秋楚楚也樂得省心,跟在崔令顏身後,小聲和大嬸搭話。

“對了嬸子,還沒問您怎麽稱呼呢?”秋楚楚自來熟問道。

鐘嬸露出一個樸實的笑容,帶著濃重的鄉音:“俺的名字土氣,叫鐘黃花,姑娘叫我鐘嬸就成。”

崔令顏無暇顧及身後的交談,全神貫註地傾聽著前方管事的訓話。

“都聽好了!”管事叉著腰,唾沫星子在寒風中飛舞,“這裏是傷兵營,你們的活就是在這裏頭,聽李醫官和王醫官指派,清洗傷口,換藥包紮,煎藥餵藥,伺候那些動不了的,記得手腳都給老子麻利點!誰要是笨手笨腳添了亂,別怪老子不客氣!”

隨著他的話音,周遭的景象越發觸目驚心。

幾頂稍大的帳篷支著,門口懸掛著醒目的“醫”字木牌。醫官和雜役們穿著被血汙浸染的罩衣,來去匆匆,期間不斷有呻吟不止的傷員被擡出,又有新的被擡進,如同一條無聲流淌著痛苦的血河。

帳篷之間狹窄的空地上,更是密密麻麻躺滿了人,有的裹著臟汙的繃帶,在冰冷的土地上痛苦呻吟;有的蜷縮成一團,裹著單薄的毯子瑟瑟發抖,臉頰帶著不祥的潮紅。

絕望的氣息,比呼嘯的北風更刺骨,沈沈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秋楚楚強自鎮定,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

崔令顏見她的神色,松了口氣,轉臉迅速掃過地上形形色色的傷患。

【外傷撕裂,失血……凍瘡潰爛,深及筋骨……寒邪入肺,高熱咳喘……箭簇入肉未深,但周圍皮肉發黑……】各種傷情在她腦中迅速歸類、分析。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掠過角落盡頭,幾個裹在厚厚臟汙毛毯裏不住劇烈咳嗽和打寒戰的士兵時,她的眉頭不自覺蹙起。

不對勁。

這幾人癥狀看似是嚴重的風寒入肺導致的高熱,但細看之下,面色並非純粹的高熱而引起的潮紅,甚至隱隱透著一層青灰,嘴唇呈現深紫色紺。

崔令顏的心沈了下去,卻沒有立馬上前查驗。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沫倒灌而入,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似乎又有一批新的傷患被運抵。秋楚楚正和崔令顏一同觀察病患,並未在意。

但——

“秋姑娘?”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秋楚楚渾身一僵,愕然循聲望去。

是元正明。

元正明現在的模樣和之前的傻狗樣”判若兩人,此時的他身披厚重的大氅,風塵仆仆,眉宇間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只是看到她時眼眸還是一如既往的明亮

他大步流星地分開人群,徑直朝她走來,但等真的站定在她面前時,臉上的驚喜反而頓住,眉頭輕輕蹙起,“秋姑娘,你怎會在此處?”

秋楚楚茫然地擡手摸了摸自己塗滿竈灰的臉頰。

不是,她都給自己糊成黑炭了還能被這家夥認出來?

她嘗試掙紮,故意捏著嗓子,發出怪異的鄉音:“官人認錯人哩。”

“秋姑娘別開玩笑了。”他拆穿道。

元正明目光下意識地向旁邊一瞥,陡然看到了同樣灰頭土臉卻氣定神閑站在一旁的崔令顏,他嘴唇翕動,猶豫著試探道:“嫂……”

然後被崔令顏狠狠踩了一腳。

她那張被竈灰遮掩得看不清神色的臉上,適時地流露出恰到好處的歉意,“哎喲!實在對不住啊這位官人,民婦眼神不好,踩到您了!”

元正明:“……”

是嫂子嗎?好像又不是很敢認了。

在元正明走過來時,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安靜了,所有人都被這突然大駕的大官和他們的對話給驚住了,管事自然認得元正明,慌忙擠上前來,點頭哈腰地行禮:“元、元長官!您怎麽屈尊到這兒來了?這裏汙穢腌臜,恐汙了您的……”

他的眼神在元正明和秋楚楚之間來回逡巡,小心翼翼地問:“元大人……識得此女?”

正明似乎終於意識到此地絕非談話之所,他指著秋楚楚,對管事道:“這人,我要帶走片刻。”

他猶豫了一下,又指了指崔令顏,補充道:“這個也是。”

777嘲笑道:【宿主,你是順帶的呢哈哈哈】

崔令顏:【閉嘴】

.

元正明步履匆匆,帶著崔令顏和秋楚楚穿過一片片傷兵營,遠離了人群,元正明才停下腳步,霍然轉身,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嫂子沒錯吧?”語氣中帶著最後一絲確認。

崔令顏微微頷首,沒有絲毫寒暄,開門見山道:“我是為了單綏之而來,他現在情況如何?”

元正明驚訝道;“嫂子怎麽知道……誰走漏了消息?”他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宮裏的人不會也知道了吧?”

崔令顏搖搖頭,“沒走漏,是長耀寫信告知於我,此事容後再說,你先告訴我,他究竟怎樣了?”

元正明聽話地不再追問細節,只是他臉上的表情卻變的極其古怪,嘴唇開合數次,似乎不知該如何措辭。

崔令顏看他表情,眉頭微蹙,“怎麽?嚴重到不能跟我說嗎?”

她之前問777,對方也不肯告訴她。

本來最開始來這裏就是因為777說,她作為女主一定要來,要不然單綏之這個男主可能就會出事。崔令顏雖然不是很理解他們這套邏輯,但她不敢賭,因此還是來了。

元正明聲音依舊壓得很低,“攸寧兄十日前在黑風谷遭北閔主力伏擊,血戰突圍時,左胸中了一記箭”,他頓了頓,觀察著崔令顏的臉色,見她還算鎮定,才繼續道,“幸得軍醫全力施救,箭簇已及時拔出,僅昏迷數日,性命無虞。”

聽起來情況好像沒有777說得那樣誇張。

崔令顏緊繃的心弦稍松,然而一擡頭,卻見元正明的神色依舊古怪異常,甚至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尷尬。她不解問道:“怎麽了?他……難道還有其他不妥?”

然後她就看到元正明艱難地點了點頭。

崔令顏:“……能不能一下子全講完,是什麽很難以啟齒的事情嗎?”

元正明:“……確實有點。”

雖然如此,他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道,“三日前,攸寧兄從北閔敵後拼死救回的一名士兵似乎早已叛變,那賊子趁攸寧兄重傷初愈、精神不濟,又疏於防備之際,竟從屋內隨手抄起一根粗大木棍,在攸寧兄背後對他的腦袋重創一擊,然後就……又暈了。”

崔令顏眉頭微蹙,“人怎麽樣?”

元正明眼神飄忽,支支吾吾,“人……剛醒,就是……”

“就是什麽?”

秋楚楚在一旁看得也著急,忍不住催促:“就是什麽呀你快說啊!”

元正明飛快瞥了崔令顏一眼,然後俯身湊到秋楚楚耳邊,用極低極快的語速說了幾句。

誰料秋楚楚聽完臉色也是“唰”地一下變了,假裝不動神色地往崔令顏瞅了一眼。

崔令顏:?

面前的兩人你推我我推你的,註意到崔令顏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堅定萬分。

正在崔令顏打算直接開口質問時,秋楚楚和元正明手拉著手往後默契退了一步,兩人動作整齊劃一,突然彎下身,九十度鞠躬,異口同聲地大喊——

“攸寧兄他失憶了!”

“單哥哥他失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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