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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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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何不食肉糜

秋楚楚倒在地上,雙眼緊閉,昏迷不醒。

崔令顏自暗處緩緩走出,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毫無表情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秋楚楚。

【宿主你還有這手,太帥了吧!】777瘋狂鼓掌,【但是宿主,你下手會不會太狠了?這麽長的針誒】

崔令顏蹲下身,先將秋楚楚頰邊散亂的碎發別至耳後,然後才悠哉地從她頸側拔出一根細長的銀針。

“放心,力道我拿捏得準。”崔令顏動作輕柔,將秋楚楚臟兮兮的外衣褪去,安置於床榻,仔細掖好被角,而後便靜靜坐在床邊,凝視著沈睡中的人。

“我不喜歡別人騙我。”崔令顏眸色幽深如墨,唇角卻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念在初犯,便原諒你這一回,下不為例,可好?”

昏睡中的秋楚楚自然沒辦法回應她。

【宿主,要不我們直接拿女配的東西走吧,她肯定都準備好了】777難掩激動。

崔令顏未置可否,自顧自翻找出自己的藥囊,系於腰間。

“走吧。”她披上一件玄色鬥篷,寬大的帽檐將面容隱入陰影。

777疑惑,【宿主你知道往哪走?】

崔令顏避而不答,反問道:“你確定只需要10點能量積分就能幫我進去,對吧?”

【那當然啦】隨即又開始吹噓自己作為正統系統的優勢。

777雖然不能告訴她男主在哪,遇到了什麽事,但是當個地圖還是沒問題的。崔令顏目標十分清晰,直接向南獵場奔去。

崔令顏也糾結過,如果謝舒遲說的是假的,如果單綏之真的遇到了什麽危險,她卻攔下秋楚楚去救他......

然心中一股莫名的悸動翻湧不息。

去找他。

不是秋楚楚,也不是任何人。

而是崔令顏自己。

夜氣凝成冰冷的露珠,沈甸甸地掛在枯草尖上。

777不知用了何種“巧妙”法子引開了巡邏衛兵,崔令顏覷準時機悄然潛入。

獵場廣袤,夜色濃稠如墨,難以看清方向。大約找了兩刻鐘還是無所獲後,崔令顏停下腳步,從地上隨便撿了個樹枝,在地面勾畫起來。。

【宿主,你在幹嘛呀?】

“我在推演他可能的去向。”

【啊?】777楞然,【這也能算到嗎?】

崔令顏隨意點頭,手下的動作沒停,“太子聲勢最為龐大,必定會占據獵物最多的北場地,大皇子性格隨和,應該會和五皇子、七皇子一起去東獵場,彼處獵物雖遜於北場,亦屬豐饒。”

“那便只剩下西獵場和南獵場,撇開謝舒遲那存疑之言不論,單綏之是個厭惡麻煩的,他應該會挑離太子最遠的地方狩獵,也就是南獵場,況且,南場乃新辟之地,樹叢雜生,山形隱蔽,最宜偷閑。”

除此之外,藏別的也很方便。

崔令顏隱住心中的想法,繼續和777解釋道:“南獵場地方很大,但單綏之肯定不會深入遠獵,按道理只會在附近獵到獵物後隨便找個地方呆著。但我方才在外圍反覆搜尋,半點人跡都沒有。”

“那只能說明”,崔令顏擡眼望向一片漆黑的深處,“他因為什麽原因,或者被什麽人追到了獵場腹地。”

崔令顏在腦中勾勒完地形,又問777:“離這遠一點的地方有沒有什麽山洞。”

777拉開地圖看了一眼,【離這兩千多米遠的地方確實有個小山洞】

崔令顏:“兩千多米是?”

777放棄換算單位,直接道:【我給宿主您指路吧】

.

風卷過樹叢,裹挾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鐵銹與血腥氣,等崔令顏嗅到這股味道時,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

“他要是不在這那我就不找了。”崔令顏隨意擦了擦額間的汗。

山洞內陰冷潮濕,彌漫著一股苔蘚和泥土的腥氣,崔令顏屏息,擡步緩緩靠近,周遭死寂,只能聽見風聲嗚咽,枯葉窸窣。

就在她足尖即將踏入洞口的剎那,一道淩厲的破風聲驟然撕裂了沈寂。

冰冷的、帶著鐵腥氣的尖銳硬物,精準抵住了她脆弱的咽喉下方。崔令顏被迫高高揚起了下巴,脖頸處傳來清晰的、被那尖銳箭鏃刺破皮膚的微痛。

她微微側首,擡眸望去,聲音放得極輕,“是我。”

......

那濃烈的殺意如同退潮般,一點點、極其艱難地從他眼中剝離,取而代之的是掙紮而上的茫然。

脖上被壓制的力道輕了些,單綏之費力地擡起沈重的頭顱,視線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手下人的模樣,卻仍喘息著收回箭鏃,“抱歉。”

幾縷慘淡的月光漏入洞中,映照著他慘白如紙的臉,唇瓣幹裂,左肩的布料被箭一樣的東西劃破,深藍的布料浸透了暗褐色的血汙,觸目驚心。

崔令顏心頭一緊,臉色鎮定,指尖觸及他肩背衣料,一片冰冷僵硬,黏膩的半凝固液體沾染其上。

不能再耽擱。

“餵,你還有沒有力氣?”崔令顏拍拍單綏之的臉,不讓他失去意識。

單綏之雖然不想動,但還是硬撐著點點頭。

崔令顏咬牙,猛地將他沈重的上身拽離地面,半背半拖地架起,移至洞內稍平坦處放下,忍不住低斥:“重死了。”

“抱歉。”單綏之氣息奄奄地致歉。他的身體沈重得像塊浸透水的石頭,帶著濃重的血腥和死亡邊緣的寒氣。

崔令顏撕下自己裏衣相對潔凈的下擺,用力紮緊他傷口上方,暫時減緩滲血,隨即蹲下身,將他一條冰冷的手臂繞過自己頸後。

“會有點痛。”她聲音平靜,手下動作不停,卻盡量放輕。

清理掉汙物,她拿出用蜂蠟封存好的金瘡藥,細細灑在猙獰的創面上,藥粉刺激傷口,單綏之一陣劇烈的抽搐,冷汗瞬間浸透了他額前的碎發。

崔令顏用撕好的幹凈布條重新包紮,一層層纏繞,動作穩定而利落,最後打上一個牢固的結。處理好一切,她才擡起頭,發現單綏之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怎麽了?”崔令顏歪頭想了想,“好奇我為什麽在這?”

單綏之呆呆搖頭,皺著臉,語氣竟帶了幾分委屈,“總感覺你今晚兇兇的。”

崔令顏:......

崔令顏無奈地在他身側坐下,未用沾血的手去碰他,像是閑聊般,語氣輕緩,“怎麽狼狽成這樣?”

單綏之下意識舔了口幹裂的嘴唇,語氣幹澀,慢慢道:“本來抓了三只兔子,就想好好坐在樹樁上睡覺的,結果睡到一半,幾個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到我樹下聊天,把我吵醒,被吵醒就算了,還要被追殺,肩膀還被人射了一箭。”

崔令顏淡淡道:“聽起來好慘。”

單綏之又看她,“你今晚看起來好冷淡。”

“何以見得?”

單綏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肯定道:“你今天沒笑過。”

“是嗎,我都沒意識到。””崔令顏指尖輕撫自己面頰,“你不喜歡嗎?”

單綏之搖搖頭,眼裏閃爍著莫名的微光,費力撐起身子湊向崔令顏,“我很喜歡你這樣,不像木頭。”

“你也不像挨了一箭,像喝醉了。”崔令顏沒推開他,看他冷得瑟縮,猶豫片刻,還是傾身將他擁入懷中。

單綏之下意識收緊手臂,將她牢牢圈住,口中絮絮:“你要是一直這樣就好了,我不喜歡你原本那樣,你好像總是不知道怎麽為自己著想,不知道拒絕,總是笑著,但我不喜歡你那樣笑。”

崔令顏靜默地看著他。

單綏之還是沒停,“還總是逆來順受,任人打任人罵,你又不是木頭,怎麽會不知道痛,不知道反抗呢?”

崔令顏嫌他聒噪,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順便將手上殘留的血跡抹上去,用像哄孩童般輕柔的語氣問他:“你覺得我任人打,任人罵,不知道反抗麽。”

單綏之歪腦袋看她,“難道不是嗎?”

“那我再問你,你為何不任人打任人罵呢?”

單綏之想當然道:“小爺性情如此,哪裏能容人輕侮,我才不會慣著他們。”

崔令顏又拍了拍他的側臉,“錯,因為你是單戰的兒子,是那位戍守邊疆十餘載、赫赫威名的單大將軍的嫡子。”

“縱使你打了回去,一個庶女庶子,與正在沙場浴血、手握重兵的將軍嫡子相較,你以為,我阿父會偏向何人?”

“你有倚仗,有實力,有底氣去抗衡。”

“單綏之,我沒有。”崔令顏語氣平緩,像是在說什麽微不足道的小事。

單綏之忍不住反駁道:“可是你也是丞相的嫡女呀。”

“是啊,但是我生活在連休息都需要得到允許的地方。”崔令顏笑了笑,唇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而且,反抗不一定只能用武力呀。”

“我不明白。”單綏之有些聽不懂傻楞楞地睜大眼睛看她,但崔令顏卻不想再說了,只輕輕摟著他。

困倦如潮水般湧上,他的意識漸漸沈入一片迷蒙。

夢中,波光瀲灩的湖畔,崔令顏立於水中,笑意清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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