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非人
關燈
小
中
大
人與非人
“神焰吞龍掌？”夏秋桐皺起眉頭，不是因為她聽不出來這是一套江湖掌法，而是因為在超能力者的搏殺中它的出現顯得格格不入。
“那家夥跟以往的那些穿越者都不一樣，一身功夫紮實得很，並不是那種依靠系統一口氣吃成胖子的花架子。”沈貍雙解釋道，“而他的強大不止在於異能力，他的戰鬥思維，戰略眼光，反應能力都在頂尖，與他作戰的感覺……”沈貍雙的目光落在了夏秋桐的身上，“與你很像，你們都在時刻計算。”
計算。
夏秋桐也在童與白的口中聽到過同樣的詞，他似乎對數字有著近乎癡迷的執著，也有著自己一套獨特的用數據量化的美學。在和童與白交手的時候夏秋桐就發現了他與自己的共通之處，雙方都是在窮究算盡才打出“最正確”的一擊，區別在於童與白的計算能力沒有她的龐大，所以單論肉搏的話他的戰敗只會是時間問題。
但這並不代表童與白這種策戰能力就弱了，因為他只是輸給了夏秋桐，輸給了她這個22世紀最頂尖的AI，但放眼世界，放眼人類領域，他的腦力絕對稱得上恐怖。
就像沈貍雙說的那樣，他覺得童與白覆現了夏秋桐的能力。這其實是一種誤解，因為童與白的算力遠遜色於夏秋桐，但對於沈貍雙或者更多的普通人來說，他們沒有辦法區分其中的優劣，因為對他們而言兩個人都難以戰勝。就像淹沒蟻穴的是小溪還是汪洋都沒有差別，因為對於螞蟻而言都是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驚濤駭浪。
“他獨到的地方在於，他將武學與異能力融貫在了一起，而不是像大多數穿越者一樣劍是劍，術是術。”沈貍雙接著道，“異能力是有一定局限性的，對於大部分穿越者特別是像萬煉這種元素型能力者而言，施法速度就是最大的問題。因為元素的表征需要構想，比如你需要去幻想一個火球你才能將你釋放的火焰凝聚成一顆火球。而在這個前提下，身體的本能反應是遠遠快於能力使用的。所以在我準備撤退的時候，比起用能力留下我，他第一反應是抓住時機給了我一掌…也確實被他得逞了。”
沈貍雙說著松開了衣襟，露出了自己的胸膛。便見他左胸接近心臟的位置上烙著一個深深的掌痕，暗紅的掌印落在瓷玉般白皙細膩的肌膚上，就像碳火翻在了白玉盤，格外得紮眼。
“神焰吞龍掌是央海宮的秘學，但早在百年前就隨著央海宮別蕩平而失傳。而這門掌法當時被列入江湖九大掌法之一，並不是因為其有如何特別的巧招，而是因為此掌法能以內力催生火毒，將使中掌之人飽受熱感焚身之苦。”沈貍雙的脖子上懸著一枚玲瓏玉佩，說話時那緊貼皮膚的玉佩正在放出絲絲縷縷冰白的寒氣，在他胸前的掌痕上匯聚翻湧，“灼身之痛可以依靠能夠降溫的禁物緩沖化解，但這火毒若不及時拔除，遲早會催崩進心脈脾肺。”
“老夫先前已點了玄武的穴道，將這些火毒暫時逼到了一處不至會全身游躥。但還需要等到具體的毒束被檢測出來才好給玄武用藥。”
“毒束？”
“也就是煉毒者是使用什麽作為主藥餵得那雙毒掌。”獵炎解釋道，“人是不會自生毒素的，所以不論何種毒功皆需以毒藥生養。故而司毒之道變化萬千，用藥的品類深淺哪怕只差一味一毫，所調取出來的毒功都可能有著天差地別。而養一門毒功所用到的毒藥，我們稱之為毒束。”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難事。”見夏秋桐沈默的模樣，獵炎寬慰道，“若是尋常手段或許很難破解一門毒功，畢竟天下毒草何止千萬？排列組合後更是不計其數。但我們提刑司有著自己的獨門訣竅，先前我們已經放了玄武身上的部分毒血交由解命師破譯，這碗藥就是根據她解析出來的部分毒藥針對調配的，能暫時延緩火毒的發作。”
獵炎說著示意性地擡起了手上的青瓷藥碗，就見這碗中藥液漆黑濃褐，像是澱了一大塊沈底的黑糖，散發出清苦微焦的藥香。夏秋桐輕輕一嗅就知道裏頭放了不少名貴的藥材。
“我這裏並無大礙，解命師大概再過十分鐘就能將毒束破譯完全。”沈貍雙含著舌下用來驅苦的蜜餞，看著夏秋桐語氣猶豫道，“倒是你……沒有大礙吧。”
當時他從呼嘯的地火中撈走夏秋桐時，對方早已不省人事，若不是還有微弱的脈搏和鼻息他甚至會以為她已然死去！
天知道當時他有多崩潰，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用獵炎後來調侃他的話來說，當時他從懷裏摸出禁物時哆嗦著像是得了失心瘋，連連將那【生命的禁令】摔飛出去三次才成功讓其與夏秋桐的身體鏈接。
“你當時是做了什麽噩夢嗎，我一直聽你嘴裏你囊著什麽。”
“夢…”聽沈貍雙提及，夏秋桐方才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又蔓延上心頭。但既然如何自察都找不到頭緒，夏秋桐也就不打算再在這個似是而非的感受上糾結過久，於是便隨口道，“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我現在…嗯，很健康。”
【生命的禁令】擁有著近似於奇跡般的療愈能力，將夏秋桐原本使用到極限瀕臨崩潰的身體完全愈合，不留一絲傷口。這也是夏秋桐多次以身涉險的底氣。但根據獵炎方才的說法，這次為了治療她沈貍雙完全耗盡了這件禁物的能量，是它陷入了漫長的休眠期。
看來以後的行動要更為慎重一些了。
“抱歉。這次是我莽撞了。”想到這裏，夏秋桐輕嘆了一聲道。依據她固有的思維模式，效率永遠是第一本位，所以在明確手牌後她傾向於一次性統戰，將一切都拉到極限。通過押上全部的籌碼以最快結束戰局，因為她自信自己不會輸。
但她現在才意識到，她這樣的行為會給其他人，給她的同伴們帶來多麽大的恐慌與沖擊。他們不是AI，也沒有辦法跟她共通思維，所以看不到她所謂測算後的一線生機，只知道她在不斷得陷入絕境。
以往夏秋桐對此的反應是，跟不上那就放棄。就像更換掉老舊的零件，重新升級更優越的系統一樣，她並不需要跟不上自己思路的同伴，或者說她根本就不需要同伴。
但事實是她錯了。這個世界遠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簡單，她缺乏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因為並沒有人會像在22世紀時的神啟團隊一樣，將整個世界的資料匯編成數據庫輸入給她。
靈魂的概念、層出不窮的異能、不按常理出牌的謀殺者系統、瘋狂的穿越者、追尋不到的夢境、莫名滋生的情感……有越來越多的東西在脫離了她的預測。夏秋桐一直很討厭這樣的感覺，討厭到她甚至有意識地去忽略這樣的感覺，忽略自己的【演繹失敗】。就像面對滿屏的報錯一般，想要去更疊代碼卻無從下手，這種無力感是夏秋桐從未有過的。
這也讓夏秋桐開始意識到，很多事情並不會完全朝著所謂的最大概率發展，哪怕是99.99%的可能性，也會有0.01%的意外。
其實一貫如此，海量的預測作業中總會有一兩次推演失敗的情況。只是曾經作為阿爾法，有無數人無數的資源為她兜底，一次兩次的失誤根本不算什麽。相較於超量的成功案例，這些微不足道的失誤甚至能在數理層面上完全約平，所以每年神啟拿出的報告裏，阿爾法的斷罪成功率永遠是100%。
換言之，曾經的祂從未在意過個體的犧牲。
因為祂的目標只有一個，神啟要求阿爾法作為統治者創造出一個完全“公正”的美好世界，所以祂根據預設好的模型量化並定義著所有的人類，用妄想演繹為他們定罪。
即便可能出現失誤，也沒有關系。因為阿爾法的目標太大了，大到完全可以粉飾太平，大到完全容納得下這些小小的誤差。
在社會的公義面前，沒有其他選擇。
他們必須讓步。
這也是起義軍高舉反旗，羅列出來的阿爾法的罪名之一——以冰冷的數據量化人權，完全忽略了人類的主體性，是一種極端殘忍又傲慢的行為。
而那時，甚至直到被摧毀刪庫時阿爾法都不覺這算得上是什麽罪名，因為祂所做的，只是在實現人類自己要求的，完全公正的世界啊？
但現在，夏秋桐可以稍微理解那些反叛者們的心情了。至少她已經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為了所謂的大局，隨意地將個人的性命視作可以廢棄的棋子。
哪怕她此刻依然坐在關乎世界存亡的賭桌上，依然手握著世界乃至全人類命運的大義。但她也已經做不到像身為阿爾法時候那樣，把活生生的人命視作冰冷的數據與交易的籌碼。用個人的犧牲來博取所謂的世界未來。
特別是在她實際接觸到越來越多的人類之後，他們的面貌，他們的行為、聲音，他們每個人不同的思想、生活、人際關系……林林總總匯成了一個又一個，鮮活又獨特的個體。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世界。他們以血肉與靈魂而非數據活著。
他們真實地活著。
“你…知道錯了？”沈貍雙顯得十分差異，這也難怪，雖然跟夏秋桐共事沒有多久，但這家夥的脾氣秉性他已經是見識夠了。習慣了對方冷漠自傲的態度後，聽到她冷不丁的道歉反而覺得格外的新奇。
“你倒也不必露出這般表情。”夏秋桐看著沈貍雙錯愕的神色，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答，“是我將此次行動看的太簡單了，沒有充分考慮到敵人的實力。若非你及時搭救，怕是我就要葬身在火海中了。”
沈貍雙依舊神情古怪，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你，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了？”
“什麽意思？”
“感覺你變得……更有人味了一些？”沈貍雙小心翼翼斟酌著措辭。
無論是方才被束魂拙劣的演技所騙，還是此刻流露出來的真意，夏秋桐整個人都給他一種煥然一新，前所未有的鮮活感。若是按照穿越者他們時代的說法，夏秋桐現在就像是游戲裏的角色突然走進了現實，機械開始學會了思考，曾經那股淡淡的令人頗有些在意的非人感完全消失殆盡。
這很不對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神焰吞龍掌？”夏秋桐皺起眉頭，不是因為她聽不出來這是一套江湖掌法，而是因為在超能力者的搏殺中它的出現顯得格格不入。
“那家夥跟以往的那些穿越者都不一樣，一身功夫紮實得很，並不是那種依靠系統一口氣吃成胖子的花架子。”沈貍雙解釋道，“而他的強大不止在於異能力，他的戰鬥思維，戰略眼光，反應能力都在頂尖，與他作戰的感覺……”沈貍雙的目光落在了夏秋桐的身上，“與你很像，你們都在時刻計算。”
計算。
夏秋桐也在童與白的口中聽到過同樣的詞，他似乎對數字有著近乎癡迷的執著，也有著自己一套獨特的用數據量化的美學。在和童與白交手的時候夏秋桐就發現了他與自己的共通之處，雙方都是在窮究算盡才打出“最正確”的一擊，區別在於童與白的計算能力沒有她的龐大，所以單論肉搏的話他的戰敗只會是時間問題。
但這並不代表童與白這種策戰能力就弱了，因為他只是輸給了夏秋桐，輸給了她這個22世紀最頂尖的AI，但放眼世界，放眼人類領域，他的腦力絕對稱得上恐怖。
就像沈貍雙說的那樣，他覺得童與白覆現了夏秋桐的能力。這其實是一種誤解，因為童與白的算力遠遜色於夏秋桐，但對於沈貍雙或者更多的普通人來說，他們沒有辦法區分其中的優劣，因為對他們而言兩個人都難以戰勝。就像淹沒蟻穴的是小溪還是汪洋都沒有差別，因為對於螞蟻而言都是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驚濤駭浪。
“他獨到的地方在於，他將武學與異能力融貫在了一起，而不是像大多數穿越者一樣劍是劍，術是術。”沈貍雙接著道，“異能力是有一定局限性的，對於大部分穿越者特別是像萬煉這種元素型能力者而言，施法速度就是最大的問題。因為元素的表征需要構想，比如你需要去幻想一個火球你才能將你釋放的火焰凝聚成一顆火球。而在這個前提下，身體的本能反應是遠遠快於能力使用的。所以在我準備撤退的時候，比起用能力留下我，他第一反應是抓住時機給了我一掌…也確實被他得逞了。”
沈貍雙說著松開了衣襟，露出了自己的胸膛。便見他左胸接近心臟的位置上烙著一個深深的掌痕，暗紅的掌印落在瓷玉般白皙細膩的肌膚上，就像碳火翻在了白玉盤，格外得紮眼。
“神焰吞龍掌是央海宮的秘學，但早在百年前就隨著央海宮別蕩平而失傳。而這門掌法當時被列入江湖九大掌法之一，並不是因為其有如何特別的巧招，而是因為此掌法能以內力催生火毒，將使中掌之人飽受熱感焚身之苦。”沈貍雙的脖子上懸著一枚玲瓏玉佩，說話時那緊貼皮膚的玉佩正在放出絲絲縷縷冰白的寒氣，在他胸前的掌痕上匯聚翻湧，“灼身之痛可以依靠能夠降溫的禁物緩沖化解，但這火毒若不及時拔除，遲早會催崩進心脈脾肺。”
“老夫先前已點了玄武的穴道，將這些火毒暫時逼到了一處不至會全身游躥。但還需要等到具體的毒束被檢測出來才好給玄武用藥。”
“毒束？”
“也就是煉毒者是使用什麽作為主藥餵得那雙毒掌。”獵炎解釋道，“人是不會自生毒素的，所以不論何種毒功皆需以毒藥生養。故而司毒之道變化萬千，用藥的品類深淺哪怕只差一味一毫，所調取出來的毒功都可能有著天差地別。而養一門毒功所用到的毒藥，我們稱之為毒束。”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難事。”見夏秋桐沈默的模樣，獵炎寬慰道，“若是尋常手段或許很難破解一門毒功，畢竟天下毒草何止千萬？排列組合後更是不計其數。但我們提刑司有著自己的獨門訣竅，先前我們已經放了玄武身上的部分毒血交由解命師破譯，這碗藥就是根據她解析出來的部分毒藥針對調配的，能暫時延緩火毒的發作。”
獵炎說著示意性地擡起了手上的青瓷藥碗，就見這碗中藥液漆黑濃褐，像是澱了一大塊沈底的黑糖，散發出清苦微焦的藥香。夏秋桐輕輕一嗅就知道裏頭放了不少名貴的藥材。
“我這裏並無大礙，解命師大概再過十分鐘就能將毒束破譯完全。”沈貍雙含著舌下用來驅苦的蜜餞，看著夏秋桐語氣猶豫道，“倒是你……沒有大礙吧。”
當時他從呼嘯的地火中撈走夏秋桐時，對方早已不省人事，若不是還有微弱的脈搏和鼻息他甚至會以為她已然死去！
天知道當時他有多崩潰，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用獵炎後來調侃他的話來說，當時他從懷裏摸出禁物時哆嗦著像是得了失心瘋，連連將那【生命的禁令】摔飛出去三次才成功讓其與夏秋桐的身體鏈接。
“你當時是做了什麽噩夢嗎，我一直聽你嘴裏你囊著什麽。”
“夢…”聽沈貍雙提及，夏秋桐方才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又蔓延上心頭。但既然如何自察都找不到頭緒，夏秋桐也就不打算再在這個似是而非的感受上糾結過久，於是便隨口道，“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我現在…嗯，很健康。”
【生命的禁令】擁有著近似於奇跡般的療愈能力，將夏秋桐原本使用到極限瀕臨崩潰的身體完全愈合，不留一絲傷口。這也是夏秋桐多次以身涉險的底氣。但根據獵炎方才的說法，這次為了治療她沈貍雙完全耗盡了這件禁物的能量，是它陷入了漫長的休眠期。
看來以後的行動要更為慎重一些了。
“抱歉。這次是我莽撞了。”想到這裏，夏秋桐輕嘆了一聲道。依據她固有的思維模式，效率永遠是第一本位，所以在明確手牌後她傾向於一次性統戰，將一切都拉到極限。通過押上全部的籌碼以最快結束戰局，因為她自信自己不會輸。
但她現在才意識到，她這樣的行為會給其他人，給她的同伴們帶來多麽大的恐慌與沖擊。他們不是AI，也沒有辦法跟她共通思維，所以看不到她所謂測算後的一線生機，只知道她在不斷得陷入絕境。
以往夏秋桐對此的反應是，跟不上那就放棄。就像更換掉老舊的零件，重新升級更優越的系統一樣，她並不需要跟不上自己思路的同伴，或者說她根本就不需要同伴。
但事實是她錯了。這個世界遠沒有她想象的那麽簡單，她缺乏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因為並沒有人會像在22世紀時的神啟團隊一樣，將整個世界的資料匯編成數據庫輸入給她。
靈魂的概念、層出不窮的異能、不按常理出牌的謀殺者系統、瘋狂的穿越者、追尋不到的夢境、莫名滋生的情感……有越來越多的東西在脫離了她的預測。夏秋桐一直很討厭這樣的感覺，討厭到她甚至有意識地去忽略這樣的感覺，忽略自己的【演繹失敗】。就像面對滿屏的報錯一般，想要去更疊代碼卻無從下手，這種無力感是夏秋桐從未有過的。
這也讓夏秋桐開始意識到，很多事情並不會完全朝著所謂的最大概率發展，哪怕是99.99%的可能性，也會有0.01%的意外。
其實一貫如此，海量的預測作業中總會有一兩次推演失敗的情況。只是曾經作為阿爾法，有無數人無數的資源為她兜底，一次兩次的失誤根本不算什麽。相較於超量的成功案例，這些微不足道的失誤甚至能在數理層面上完全約平，所以每年神啟拿出的報告裏，阿爾法的斷罪成功率永遠是100%。
換言之，曾經的祂從未在意過個體的犧牲。
因為祂的目標只有一個，神啟要求阿爾法作為統治者創造出一個完全“公正”的美好世界，所以祂根據預設好的模型量化並定義著所有的人類，用妄想演繹為他們定罪。
即便可能出現失誤，也沒有關系。因為阿爾法的目標太大了，大到完全可以粉飾太平，大到完全容納得下這些小小的誤差。
在社會的公義面前，沒有其他選擇。
他們必須讓步。
這也是起義軍高舉反旗，羅列出來的阿爾法的罪名之一——以冰冷的數據量化人權，完全忽略了人類的主體性，是一種極端殘忍又傲慢的行為。
而那時，甚至直到被摧毀刪庫時阿爾法都不覺這算得上是什麽罪名，因為祂所做的，只是在實現人類自己要求的，完全公正的世界啊？
但現在，夏秋桐可以稍微理解那些反叛者們的心情了。至少她已經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為了所謂的大局，隨意地將個人的性命視作可以廢棄的棋子。
哪怕她此刻依然坐在關乎世界存亡的賭桌上，依然手握著世界乃至全人類命運的大義。但她也已經做不到像身為阿爾法時候那樣，把活生生的人命視作冰冷的數據與交易的籌碼。用個人的犧牲來博取所謂的世界未來。
特別是在她實際接觸到越來越多的人類之後，他們的面貌，他們的行為、聲音，他們每個人不同的思想、生活、人際關系……林林總總匯成了一個又一個，鮮活又獨特的個體。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獨一無二的世界。他們以血肉與靈魂而非數據活著。
他們真實地活著。
“你…知道錯了？”沈貍雙顯得十分差異，這也難怪，雖然跟夏秋桐共事沒有多久，但這家夥的脾氣秉性他已經是見識夠了。習慣了對方冷漠自傲的態度後，聽到她冷不丁的道歉反而覺得格外的新奇。
“你倒也不必露出這般表情。”夏秋桐看著沈貍雙錯愕的神色，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應答，“是我將此次行動看的太簡單了，沒有充分考慮到敵人的實力。若非你及時搭救，怕是我就要葬身在火海中了。”
沈貍雙依舊神情古怪，半晌才支支吾吾地道：“你，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了？”
“什麽意思？”
“感覺你變得……更有人味了一些？”沈貍雙小心翼翼斟酌著措辭。
無論是方才被束魂拙劣的演技所騙，還是此刻流露出來的真意，夏秋桐整個人都給他一種煥然一新，前所未有的鮮活感。若是按照穿越者他們時代的說法，夏秋桐現在就像是游戲裏的角色突然走進了現實，機械開始學會了思考，曾經那股淡淡的令人頗有些在意的非人感完全消失殆盡。
這很不對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