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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消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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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消命散

按照原定的計劃,夏秋桐和沈貍雙倆人本該在案件結束,與官府交接處理完相關事宜之後,就直接通過「經常遲到的賭徒」傳送回小湖州。

但歐鈺父女盛情難卻,不顧沈貍雙他們的推辭,硬是延他們用了一頓十分豪華的午膳。直喝到歐鈺面紅耳赤,喝空了十幾壇美酒才叫停。

“沈少俠,咱們,後會,後會有期!!雅兒,老夫沒事,老夫沒醉,還能繼續喝!。”歐鈺搖晃著腦袋,在歐若雅的攙扶下才勉強站穩腳跟。門前忽來的涼風吹得他一激靈,也散去了幾分酒意,這才眨巴著眼正了個禮。

這幾日因歐若雅的事情他一直擔驚受怕著。好幾夜都不敢合眼,八尺壯年卻幾次在夜深時偷偷抹淚,可謂身心都受足了煎熬。

如今危解事消,一下子松下心來,曾經積攢得那些勞郁疲憊頓時如山海般的傾瀉釋放了出來,讓他一時忘形。

“歐堂主,歐少堂主,後會有期。”沈貍雙也對著這位歐鈺大師,繡春堂堂主回了一禮。他其實也被歐鈺拉著灌了不少的酒,但與歐鈺要借酒消懷不同,他後頭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不能沈溺在醉意之中。於是那些酒水都被他用真氣逼凝,化作水珠從指尖流了個幹凈。

“抱歉兩位…若兩位日後再來懷安,請務必讓繡春堂再一盡地主之誼。”歐若雅覺得肩膀一沈,發現自家這個酒品極差的老爹居然直接壓在她肩頭昏睡過去,只能無奈地對夏秋桐二人拂手致歉。

“沈師兄,夏師姐。等下次你們再來的時候,我一定練好那平海刀法!”作為這次案件的參與者之一,蒼玄道的「前輩」。胡誠進和邱雨悅這對名義上的面館小夫妻,蒼玄宗外門弟子也受到了歐若雅宴請。

雖說相處不過數日,但面對離別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夥子還是鼻子一酸。但卻忍著沒落下淚來,而是不停拍打著胸膛,仿佛這樣就能顯得更像是個男子漢。

而一旁的邱雨悅確實悄悄抹了抹眼淚,然後將早就準備好的油紙包交給沈貍雙,裏面是她連夜做好的點心,讓沈貍雙他們在路上吃。

“諸位就送到這裏吧,多保重。”沈貍雙用力一抱拳。而夏秋桐也施了一禮,道了句“再會”。

隨後他們作勢離去,知道走出幾人的視線盡頭。

“四海回濤,八方乘雲,金麟渡宵,天命開盅——”

深巷裏金光一閃,下一秒兩人就出現在了小湖州的地閣中。

夏秋桐面無表情地望著沈貍雙倚靠在墻上幹嘔。

見沈貍雙調整的差不多了,她便從懷中將【貓咪的舞臺劇】拿出來。不過原本光滑一體的小貓木雕此刻卻斷成了兩截,表面濃郁鮮亮的茶色也變得渾濁灰暗。

在於李向陽戰鬥中,為了能限制這位擁有傳送力量的穿越者,夏秋桐在最後啟用了「貓咪的舞臺劇」的錄制功能。

這項功能會封鎖錄制空間裏所有的物質,不只是穿越者用以逃命的錢鏢,他們身上的衣服,刀劍甚至作為禁物的滄月也包括其中。

所以夏秋桐最後只能選擇用滄月的位階強行將這處空間擊碎。「貓咪的舞臺劇」也因此元氣大傷。

不過好在它還沒有徹底壞掉,還能通過修覆手段補原。這也是他們趕在西胡之行前先回一趟小湖州的原因。

“它的狀況不是很好。”沈貍雙接過被攔腰斬斷的小貓咪,“雖說沒有傷及根本,但能量流失很嚴重……而且與一般的三階禁物不同,它已經生出了些許微弱的靈智。故而此事之後它很可能會對你產生畏懼之情,拒絕你下次的調用。”

“還能這樣?”夏秋桐眉尾一挑。不過方才在於「貓咪的舞臺劇」接觸時,她確實註意到宿生在其中的小小靈智對自己產生了抗拒,這在之前是完全沒有的。

但夏秋桐也別無他法,只能在心裏默默道一聲抱歉。

沈貍雙架起了先前用來提煉心核塑造禁物的泉釜,雙手交握著將斷成兩截滿的貓咪木雕壓入這銅色的盆中。

那泉釜微微一顫,就像被人撓了一下手心,隨後便湧出了滿滿一盆清水。沈貍雙凝神蹙眉,下壓的雙臂筋肉繃緊,似乎在於某種強大的向上的浮力對抗。很快他的額頭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幫我丟一顆能源晶核進去。”他目不轉睛地道。

在「洗滌」穿越者的心核與機動力將它們制作成禁物時,會有大量的能量損耗,而將這些逸散的能量用一種能吸收能源的晶體收集起來,便能制成能源晶核。

一般來說,通過晶體對制作完禁物後的泉釜就行「打掃」,能截留下5—7%左右的能量。而上次沈貍雙省略了這一步則是因為陳安大部分的力量都被夏秋桐攝取,剩餘的力量在制作成「錯愕」後已經所剩無幾,沒有再回收的價值。

夏秋桐聽從吩咐,從架子上的一盒拇指大小的紫色晶體裏挑了一顆丟入泉釜。

隨著晶體沒入釜中,清澈的水面上登時浮動出波瀾的色彩,雜亂無形的能量在水中變得可視。它們如蛛絲一般飛纏四濺,讓整盆水沸騰一般的滾動著。

與此同時沈貍雙張開口,用怪異的音節和語調開始吟唱。這在當初提煉禁物的時候是沒有的,那時沈貍雙不過是吐出幾個字音就完成了整個洗滌與凝練的過程。

夏秋桐饒有興致地望向沈貍雙,聆聽並記憶他口中奇怪的曲調,並試圖將其與泉釜裏那些能量的變化結合起來。試圖尋找某種規律。

而這時,翻騰的彩色水面也趨於平靜,顏色變成澄亮的鮮紅,連質地也變得有些許粘稠,像是可以掛壁的紅酒,又像新鮮的血漿。

夏秋桐能夠清楚的感受到水中的力量受到了某種安撫,從晶體裏溶解出來的能量乘著沈貍雙輕快的吟唱化作渦旋,覆蓋在握著木雕的沈貍雙的雙手之上。

夏秋桐當即就理解了這所謂修覆原理是什麽。

禁物與能源晶核的能量全都來源於謀殺者系統,在未經過夏秋桐反編譯的時候,這些能量攜帶有謀殺者系統的部分烙印。就像擁有同一組遺傳信息一般,可以不通過任何處理就互相匹配。

而沈貍雙的吟唱則能夠與這組烙印產生某種神秘的共鳴,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引導溶解進泉釜的能量匯入到「奄奄一息」的禁物之中,讓其吸收,就像是充電一樣。

但很顯然,沈貍雙的吟唱只是在照本宣科的背誦。他循環的唱段所達成的效果其實就是讓能量形成渦旋,自動像中間匯聚。

這當然是一種簡單快捷,且有一定成效的方法。因為這樣提刑官就只需要背一套誦詞就行,而且只要將禁物穩定在泉釜中間,那麽最終能量都能夠成功湧入禁物之中。

但這種做法就跟沈貍雙先前提煉禁物一樣,因為手段的粗糙所以能量流失率頗大,本來按照晶體釋放出來的能量分析,一枚,甚至三分之二枚晶體所蘊含的能量就足以將【貓咪的舞臺劇】修補的完好如初。但由於技法的拙劣,能量利用率的底下,沈貍雙甚至又讓夏秋桐多丟了一枚能源晶核。

眼見第二枚晶核的能量也完全釋放,而木雕卻還不見修好。夏秋桐想了想,也跟隨著沈貍雙的語調唱了起來。

沈貍雙嚇了一跳,險些咬錯了唱詞,這讓他忍不住瞪了夏秋桐一眼。因為這段由東皇親自設計並傳授給提刑官們的「修覆指令」是不能唱錯一個詞的,哪怕是一個詞音的錯誤都會讓整個修覆過程前功盡棄。

但他緊接著就聽到夏秋桐貼近他耳邊:“跟著我。”

沈貍雙耳根一癢,臉頓時紅了起來。他看了看夏秋桐,見對方一臉認真的模樣,便點點頭。然後伸出手指來倒數,示意夏秋桐找準切入的時機。

在沈貍雙用手指倒數到一的時候,他跟隨著夏秋桐變化了曲調。不過才跟了兩個字音,沈貍雙就感覺到了明顯的不同。

首先是夏秋桐的唱段,每一個單音其實都和「修覆指令」一樣,連那些拗口的音節與怪異的語調,甚至某些字段尾部的顫音都分毫不差。這讓沈貍雙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在哪裏偷偷練過。

但她吟唱的順序卻與「修覆指令」大為不同。作為千年前東皇用禁物從穿越者的軀體裏解讀出來的神秘字符。「修覆指令」其實並非是無意義沒有規律的,而是一首「歌」。一段基於某種語言的「歌」。

所以那些字音其實有著自己意思,雖然提刑司破譯的並不完全,只有十之一二。但也知道「修覆指令」整體大概是在海洋般蕩起浪花,風啊帶來通往靈魂深處的漩渦這樣的意境。

而夏秋桐的吟唱卻將這些改的面目全非,比起呼喚海浪更像是要用牧歌與皮鞭追趕羊群。

其次,作為連接禁物與泉釜的人肉介質,相比夏秋桐,沈貍雙能夠更近距離更細致地感受泉釜中能量的變化。

理論上來說,他跟隨夏秋桐更改了唱段,泉釜裏的光芒應該停止消失。但實際卻正相反,原本由於能量的減弱而色澤變淺的釜水再次變得濃郁鮮亮。那些本要的逸散能量重新匯攏,只是不再形成渦旋,而是以筆直的動線充進禁物之中!

怎麽會?!

雖然早就習慣於夏秋桐的妖孽,但當感受到掌心裏禁物驟然飆升的速度,沈貍雙還是忍不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而夏秋桐卻似乎早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一般,只是加快了吟唱的速度。

「程序」。

沈貍雙所用的唱段很覆雜,音調繁多雜亂且乍一聽沒有什麽規律。

但實際上通過分析,夏秋桐發現這段吟唱可以完全拆解成三萬來個有重覆性的音節。而每一個音節綁定了能量不同的移動指令。

那麽只要理清這些音節的指令規律,那麽完全可以根據能量的實時情況排列組合生成全新的,更適配現實境況的指令,從而達成最高的能量利用效率。

就像編程一樣。

“起。”

隨後最後一個字音吐出。所有光芒如夕陽般一瞬陷落,泉釜裏的清水也像退潮般消失,第二枚能源晶核的能量也剛好消耗殆盡。

沈貍雙將彌合好的「貓咪的舞臺劇」舉起來仔細觀察,確認它已經完好無缺後,忍不住驚嘆起來。

“厲害!這,這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在他的預想中,修覆這件三階禁物至少需要用掉三塊的能源晶核。但在跟隨夏秋桐改變吟唱之後,無論是晶核能量的溶解速率還是再利用效率都以肉眼可見的程度飆升!這無疑又是對提刑司現有模式的一次顛覆!

因為自「修覆指令」頒布以來,千年間至少有數千位提刑官使用過。但所有人都只知道照本宣科地循環背誦這段唱詞,沒有人發現,或者說沒有人有能力對其進行任何變動。有且只有夏秋桐一人做到了,還是這麽輕描淡寫的做到了。這怎能不讓沈貍雙震驚!

倘若這種大幅提高修覆效率的辦法可以得到推廣,那麽提刑司的整體實力絕對可以再上一個臺階!

但在夏秋桐用盡量凝練與簡潔的語言為他講解這其中的訣竅後,沈貍雙開始面露苦色。

沒別的原因,就是這方法太變態了。

先不說要將幾萬個音節與它們對能量的影響全部記憶,單就能實時根據能量波動情況及時調整那麽覆雜的唱段就不是常人能夠做得來的。不對,應該是除了夏秋桐這個變態的存在,這個世界不再有任何人可以做到這麽恐怖的事情!

這是只有夏秋桐這個妖孽才能采用的方法!

於是沈貍雙眼珠一轉,已經默默決定日後手頭上的禁物修補工作全推給夏秋桐來。

而夏秋桐一眼就瞧出了他的壞心思:“按件計費。”

沈貍雙:“……會給的啦!”

結束了修補工作並提交了歸還禁物的手續後。沈貍雙與夏秋桐馬不停蹄地趕往西胡,尋找解命師索求的,用來制造「導盲鳥」的油核苷。

本來這並不是夏秋桐的工作,但奈何西胡過於遙遠,車馬漫長,為了節省時間沈貍雙還是將唯一可以控制「經常遲到的賭徒」的夏秋桐帶了過來。

油核苷是一種硬皮酸澀的果實,在西胡通常用作藥材。由於培育條件苛刻,且能用於「導盲鳥」的必須是十年生以上的褐皮油核苷,所以頗為珍貴難覓。

不過好在提刑司在西胡的邊陲小鎮「莫拉比」也有分部建設,在分部‘外門弟子’辛寧蘭一家的幫助下,沈貍雙只用了三天不到就預購了足年份的油核苷,只等當地的藥商送貨上門即可。

而這三天裏,夏秋桐也沒有閑著,再次帶給沈貍雙一點小小的AI震撼。

她,太,能,幹,活,了!!!

提刑官除了在世間行走獵殺穿越者,還需要負責處理二百餘處分部的各項文書資料。而夏秋桐作為新進來的提刑官,還沒有分配需要她管理的下屬分部,所以便被沈貍雙安排先拿「莫拉比」積壓的文件練練手。

「莫拉比」是沈貍雙負責的分部之一,由於地處西胡路途遙遠,所以上一次沈貍雙親臨已經是將近兩年之前了。這兩年間他雖然通過書信與辛寧蘭他們溝通,安排一些事宜。但還有很多瑣碎的文件需要處理,包括但不限於累計了兩年的分部財報、一些分部人員難以判定需要提刑官親自定奪的案件、關於分部禁物的調取信息等等。

這些工作如果全部由沈貍雙處理,那大概需要用上兩周左右的時間。這還是他這種熟手需要熬大夜一天工作十八小時以上才能做到的。

而夏秋桐,在受過簡單培訓過後,只用了兩個下午就將所有文件處理完畢!且所有數據都準確無誤!

沈貍雙曾無意中路過書房,看到夏秋桐辦公的樣子,便見她左右開弓各搭著三把毛筆,嘴裏甚至還叼了一只。一共七只筆同時作業!沈貍雙站在她身後目瞪口呆地看了一眼,發現那些發啦啦翻動的卷宗速度快得他完全都跟不上!

而以這樣恐怖的速率處理的文件,居然還能做到毫無錯處判斷得當,甚至連字跡都能做到端正美觀,一筆不亂。

很離譜的,沈貍雙隱隱產生了一種自己馬上就要工作不保的錯覺,用現代社會的話來說,這就是內卷吧!

而且這也讓他愈發好奇起夏秋桐在穿越來時是做什麽工作的了,說難聽些,要是穿越者各個都像她那麽厲害,這個世界還是趁早完蛋重開吧。

恐怖如斯,此女當真恐怖如斯!沈貍雙忍不住搖頭,覺得這輩子的驚訝都在夏秋桐一個人身上用掉了。

得益於夏秋桐以及莫拉比分部的幫助,原定兩周的西胡工作任務不過三天就全部竣工。而剩下的幾天時間沈貍雙決定給自己和夏秋桐好好放個假,感受一下西胡獨特的風土人情,也免得自己這個臨時上司被指責當得像是個剝削勞動力的資本家。雖然夏秋桐對放不放假瞧著似乎並不在意。

不過這假期沒過兩天,沈貍雙和夏秋桐還在漠拉比的夜市上吃糖葫蘆丟套圈的時候,他們的提刑令突然同時燙了起來。

這是臨時會議的通知。

於是兩人忙趕回到漠拉比的地閣,在十分鐘後接通了雲端。

東皇早已在雲端上等候,高山般的身影在濃郁雲霧中若影若現。

祂的身前懸浮著一塊灰敗破碎的木牌,大概兩掌的大小。

夏秋桐眉頭一蹙,她知道這是什麽,定名儀式上,那些找到歸屬的字碑會被當場抽走,並凝成一塊命牌存放在雲端,昭示著提刑官們的安危。

而這牌上的文字——

見所有人到場,東皇緩緩開口,祂的聲音穿過濃霧,聽不出悲喜。

“半個時辰前,懈金豚死於槐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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