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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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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蛇出洞

【妄想劇本《虛構的現實》正在敘述】

幻覺可以延時爆發。

在更換房間,清空家具,確保衣物全新幹凈的情況下。歐若雅還是陷入了幻覺。

這是唯一的解釋。

穿越者的幻術就像某種植入性病毒,只要接觸過他的鮮血就能保持長時間的蟄伏,等待穿越者將其引爆。而歐若雅何止是接觸,她每天都要抽時間在書房練字,早就被穿越者暗藏在硯臺裏的血墨浸透入味了。

這也就意味著,單純隔離出一個封閉環境是不可行的。

“也就是說,這幻蠱一旦種下就無法逃脫?即便在重重護衛之下也能隨意催動?這天下竟有如此不講道理的異術?!”聽到夏秋桐的分析,歐鈺震驚得胡子打顫,焦慮地不停摩挲著腰側刀把硬糲的紋路。

若是以往他必然會直接懷疑這個推斷的真實性,即便這對鴛鴦雙俠出自青龍騎也不會例外,因為這能力聽起來實在太過於匪夷所思,活像話本裏捉弄人心的鬼神。

但在親歷了昨夜,在親眼看到女兒不覆清明,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雙目茫然地在身上刻下血字後,他徹底怕了。

“不,這次殺手大概率會親自動手。”沈貍雙在一旁糾正道。

根據提刑司的調查,穿越者的謀殺任務有一條硬性規矩,就是最後殺害目標這一步必須由穿越者親自動手,不能假以他人或是引導受害者自殺,否則任務強制失敗。

沈貍雙的同期裏就曾有一位被掛入穿越者任務系統的提刑官,在最後關頭選擇了自剄,直接導致了那名穿越者謀劃了近十年的長線任務毀於一旦。

想到那張無論何時都帶著溫雅笑意的清俊臉龐,沈貍雙無聲地垂下眼睫。

“那我們該如何是好。”雖然不知道沈貍雙這推斷從何而來。但聽到這次殺手可能會親自現身,歐鈺不由握緊了腰側蒼冷的戰刀,恨不能當場捉住對方一刀劈碎他的頭顱。可一想到殺手那拖人入幻的詭譎手段,又頓覺無力了起來。

繡春堂以鑄器聞名,生意南來北往他作為一堂之主什麽高手沒有碰到過?可即便是能排上百曉堂天榜的那幾位金字高手也沒能給他帶來如此強烈的挫敗與無力感。

無法理解,也不可戰勝。

所以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這兩位從天而降展露出了驚人能力的俠侶身上,就像行將溺斃之人攥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很簡單。”但夏秋桐卻給出了一個歐鈺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我們逃跑。”

“逃…逃跑?”歐鈺一怔,一時想不透她話裏是什麽意思。他下意識地望向沈貍雙,後者沒有說話,只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在最開始聽到夏秋桐的計劃時,沈貍雙也與歐鈺的反應一樣,先是震驚,而後覺得不妥。

但正如夏秋桐當時所解釋的那樣,這是目前能拿出的最好的方案了。

“這幻蠱可以延時發作,且以少堂主的執念之深,只要發作近乎無藥可解。”夏秋桐冷靜道,“但它有一個缺陷,就是引動距離不可過遠,一旦超過一定的範圍,殺手就無法誘導蠱蟲。”

“那老夫現在就去準備馬車!今晚就將雅兒送出懷陽!”歐鈺一拍腦袋恍然大悟,就要趕去準備,卻被一旁的歐若雅拉住衣角。

“爹,我不走。”歐若雅凜然道,“區區殺手,不過手段詭譎了幾分,若這樣我就怕了,還有什麽顏面當這繡春堂的少堂主?”

“傻孩子!現在還是顏面的事情嗎?”歐鈺瞪著她呵斥道。

“我們確實需要歐堂主你的安排一輛出城的馬車,但坐車的不是少堂主,而是我。”夏秋桐道。

“怎麽會……”歐鈺腦子轉得也快,很快理解了夏秋桐的意思,“夏女俠…你這是要假扮雅兒引出兇手?!”

夏秋桐點點頭。

穿越者控制幻覺的距離有限,所以確實可以通過將歐若雅連夜轉移的方式讓他丟失目標。

但單純的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只要這個穿越者還活著,那麽即便這個任務失敗了他也能接到下一個任務,還會有新的人因他而死。而且歐若雅已經上過任務名單,說明謀殺者系統對她的殺戮限制已經解除,所以難保這個穿越者不會在事後因惱羞成怒選擇殺掉她洩憤。

而那時候,可就沒有不允許引導自殺這條限制規則了。

所以他們必須趁穿越者這次還在規則限制中時,將他一舉拿下。

“我們會事先散布繡春堂畏懼殺手,準備將歐姑娘密送出城的流言。”夏秋桐說出了自己的計劃,“而今晚,我將假扮成歐姑娘在繡春堂與官府的聯手護送下坐車出城,吸引那殺手前來,而少堂主就藏身在繡春堂的暗室裏即可。”

“可這樣一來,夏女俠你不就……”雖說心裏最緊要著的是女兒的性命,但聽到夏秋桐這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打算以身試險,歐鈺心裏也不太是滋味,“不若就讓老夫……”他話還未說就老臉一紅,他這壯實粗糙的樣貌若是做女子扮相想想就有些不忍直視。

“我……有百毒不侵之體,那幻蠱之毒與我來說是無用的。”夏秋桐胡謅了一句後道,“而且我與歐姑娘身形相似,所以由我來易容成她才能讓殺手上鉤。”

夏秋桐凝望著房間裏的某處,用認真又自信的語氣道,“他自詡玩弄人心操縱幻象的喪鬼,那這次就讓我們來給他編織幻境。”

…………

夜色黯涼,門前的石板小道上灑落一把純白月光。

“已經按你說的準備好了。”沈貍雙站在一身洋紅長裙,打扮妥當的夏秋桐身邊,輕聲道。

依據夏秋桐的要求,白日裏他以護送繡春堂車儀出城為由抽調了幾個捕快,並讓他們同繡春堂的弟子一同露面行動。

繡春堂與懷陽城官府不對付的消息早已是人盡皆知,此刻突然出現在一起,自然引得人們猜測。

然後他再故意讓捕快們說漏幾句夜逃的計劃,再讓人留意到繡春堂後門這輛新買的刻意加固過廂體與車骨的馬車。很快,歐大小姐畏懼賊人連夜出城逃亡的消息就像雪片般飛遍了懷陽城的每個角落。

“還有你讓我查的消息。”沈貍雙眼神一黯,接著道,“據衙門的人調查,伏春桃曾有過一位私相交好的恩客,那人曾許諾會替其贖身,不過實則早有妻兒,隨生意調往楚雍國後就與伏春桃斷了聯系。而王勉,在其剛行醫第二年的一次義診中,由於配錯了藥物導致一位6歲的小童不幸身亡。這件事導致王勉被藥王宗停了行醫牌三年,也成了他不可磨滅的心魔。”

夏秋桐輕輕點了點頭,神色平靜得讓人看不出悲喜。

與她推測的一樣,這一案的死者都有內心執拗的某件東西,而這份執念被穿越者利用,便成為了他們死後那唇角的一縷笑。

或許是與心上人情投意合共赴山水行樂,亦或許是妙手回春挽助小兒轉危為安,現實的不可及在虛假的幻夢中得償,這就是喪鬼送喜的真相。

“註意安全。”沈貍雙凝視著夏秋桐的側臉,那張面容是夏秋桐親手勾勒出來的,細眉杏目,火紅的唇。

明明是第一次易容她卻能憑借著極為高明的手法硬是化得與歐若雅有八分相似,讓人嘆為觀止。

夏秋桐點了下頭,緊了緊腰間臨時借來的出凰,一矮身子坐進了馬車。

沈貍雙與馬車邊候著的歐鈺對視了一眼,同時蹬上快馬。他一揚手,短鞭在馬背上輕快地抽落了一聲,那棗紅的駿馬便一溜煙地馳遠,直去北街盡頭的城門。

夏秋桐白天用「經常遲到的賭徒」以令人發指的效率測算出了一條從懷陽通往臨城歸遠的路線。並且結合馬車行進速度逆推出了車隊的出發時間。

在她的算式裏,由繡春堂和懷陽官府共同護送的車隊於亥時出發,那麽按照路線子時他們剛好能行至落峽山谷的山道正中。

所以沈貍雙才先行一步,準備與早已埋伏在兩側懸崖的從官府調來的弓箭好手們會合,來一個守株待兔甕中捉鱉。

由於提前招呼過,所以沈貍雙徑直縱馬出城無人相攔。在切入山道後他便從懷中摸出煙鬥釋放那群帶著黑氣的矯健獵犬。

為了加深他對穿越者的印象,夏秋桐繪制了不同角度的穿越者小像,還將她當時在塔樓之上看見的穿越者那副雙眼鏤空的模樣也一齊畫了出來。以防霧犬這次追索失誤。

可是先前沒有鎖定目標真的是因為印象失誤嗎?

沈貍雙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可也說不上來,索性不再多想,壓住馬繩一緊馬肚加速前行。

預定的地點有三十公裏左右,即便沈貍雙為了趕時間縱馬狂奔,也用了接近半個時辰才與捕快們會合。

晚風嘯鳴,沈貍雙屈身藏在矮崖邊丈高幹枯的草叢中,月光與凜冽的風掠過簇密的草桿,像一塊銀錠泛起層皺。

夏秋桐挑的這個地點也是極妙,山道寬闊平坦,他們卡在山崖兩頭能完全將崖下情況盡收眼底。山崖本身也不高,即便是以這群捕快們拙劣的輕功也可以毫不費力地一躍而下。防止因選址地段過高導致無法追及穿越者。

沈貍雙正想著,忽然餘光瞥見遠處一線火紅流水般湧來,他握拳咳嗽了一聲,示意捕快們註意。

車仗到了。

馬車前頭押馬而行的是歐鈺,繡春堂的弟子們則和捕快們一齊馭馬護衛。

沈貍雙凝神望著,就見歐鈺轉頭似乎與車廂裏的人交談了些什麽,然後右手握拳一舉,所有持著火把的人都將手中的火把高高舉過了頭頂。

子時已到。

沈貍雙他們沒有夏秋桐那麽精確的辨別時間的手段,但穿越者們卻有系統計時。所以為了避免時間誤差導致功虧一簣,會由夏秋桐在車廂裏給出時間,車仗以火光來給崖上的沈貍雙他們打暗號。

就在這時,沈貍雙忽然瞥見對面崖有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撲出懸崖朝著馬車縱躍而下,手上還握著一把銀亮的長劍!

來了!

“攔住他!”沈貍雙的動作是最快的,眾目睽睽之下他沒有辦法使用禁物,但他有堪稱江湖一絕的武功。

就見他足尖一點,疾燕般地飛掠出崖沿,手中長劍一提一推間便灌足狂浪般沛然的真氣,可就在他瞄準那下撲的人影準備投出手中長劍時,他猛然意識到了問題。

霧犬們並沒有響應!

而此時崖下的人們也發覺動靜,歐鈺看著那從天而降迅速逼近的人影,怒喝一聲,烈陽般滾燙的內勁瞬間沖頂上全身,眼見著來人當頭就是一刀!

「錚——」可他那全力殺戮的一刀卻被一把更快的飛劍直接擱住,沈貍雙投出的長劍掠起無邊風雪,陰纏的真氣順著歐鈺的手筋倒沖進他肺腑,讓他不自禁嘔出一大口血!

而這時沈貍雙也已飛近,他單膝踩住那人後背,一只手鉗上對方後頸,咚得一下將他剁在了馬車頂上。

“沈少俠?!!”歐鈺被那飛劍上的內勁沖震得兩眼發昏心神狂顫,下意識就以為沈貍雙陷入幻覺臨陣倒戈,連忙挺身護在車門口。而其餘眾人也立刻變換陣型亮出兵器,將眉頭緊鎖的沈貍雙包圍在中間。

沈貍雙沒有解釋,而是一扯身下已然昏迷之人攏面的兜帽,裏面露出一張熟悉的臉,卻不是那圓臉細眼的穿越者,而是本該在另一側山崖處埋伏的捕快。

“沈少俠,這是??”歐鈺也認得這捕快,心下一驚正要問詢,卻見沈貍雙別過頭,用手虛掩著什麽東西湊到耳邊,臉色逐漸泛白凝重。

因為就在剛剛,他收到了來自解命師的通話。

“玄武,那名穿越者的能力「尋覓」出來了,他的其中一個能力如你們所料,是幻覺。”似乎是察覺到了沈貍雙那頭的氛圍有些微妙,解命師收斂了一貫的誇張語氣,言簡意賅道,“但觸發媒介不是血液,而是對視十秒以上。”

“等一下…”沈貍雙壓低聲音,他瞬間意識到了什麽,覺得心臟猝然狂跳,寒意躥上背脊,“不是,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其中一個能力?那他的血液是用來做什麽的??”

“冷靜些玄武,他的血液同樣是一個媒介,但用處不是幻覺,而是空間跳躍。”解命師沈聲道,“他擁有兩項異能力,他是回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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