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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湊一桌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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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湊一桌麻將

明浮玉一行人趕到帝陵時, 佛塔還剩一座,看起來搖搖欲墜,支撐不了多久了。

偌大的上方結界, 原本是半透明狀,如今徹底顯露出輪廓, 上方出現了蛛網狀的裂縫, 這幾天陸續有各宗的結界師來修補過,外圍的修補無濟於事,都已經撤走了。

此時在現場的, 只有玄境、搖光、丹鼎、雲劍等宗門的長老, 加上一少部分弟子, 人數並未過千。

一方面對付蠱蟲,人數多了反而壞事,二來人多了想法不一, 難以指揮, 萬一裏面藏有中蠱者或是心懷鬼胎之輩, 反而造成混亂。

來的人不僅經過嚴密挑選,而且幾大宗門派出的都是戰力最強的一批人,比如此刻站在明浮玉身邊的, 就是搖光宗的搖光五子,五位元嬰長老,據說其劍陣斬殺過九階大妖, 個個都是傳奇人物。

他們在旁養精蓄銳, 身上積蓄著淩厲的劍氣,讓人不敢打擾。

她的右手邊是玄境宗的高手,除了風清,還有幾位長老, 其中一位劍修,據說是風清的師姑,是一位半步渡劫的高手,曾憑一柄觀仙劍,千裏飛劍取邪修人頭。

如果連這些人都勝不了血煞門,那仙門真的就沒希望了。

另有一批弟子會負責守在帝陵外圍,防止有中蠱者從帝陵跑出去,危害周圍的百姓。

器宗的長老們聯手趕制出了一種陷阱工具,是一種無害的粘網,修士被困在網中,會被禁錮修為,無法行動。

雲劍宗這次來的是周峰主和其他兩位峰主,還有燕雨和秋青等弟子,周峰主望著帝陵,臉色凝重,這次是他主動請纓前來,要將自己的徒弟活著帶回去。

秋青和燕雨過來跟她打招呼,燕雨看起來已經振作,秋青更是幹勁滿滿:“不管血煞門有什麽陰謀,咱們這麽多人,難道還怕他們?幹就完事了。”

“哈哈哈,小友的這份氣魄,我很欣賞。”不知是哪個宗門的長老忽然搭話,笑得豪氣萬丈,“說的沒錯,幹就完了!”

他的嗓門很大,引得其他人紛紛附和。

場面莫名就燃起來了。

明浮玉手握帝陵的結構圖,他們現在所在的結界之外是大量的雕像群和一整片的神歲蘭花海,巨大的陵寢就矗立在花海的正中央。

這個建築整體呈圓形,按照外圓到中心的路徑,一共分為三層,外圓部分還原了當年王都大街小巷的繁榮景象,穿過這些結構覆雜的巷道,是大量兵人拱衛的陵寢中心,只有突破這些兵人的守衛,才能達到圓形的中心,那是帝君的棺槨停放處。

爺爺說,整體帝陵的格局是按照帝君的想法來布置的,其中藏有不少機關暗道,地圖上都有標明,最危險的是兵人守衛的區域,這些兵人是當初王朝最厲害的一批器修打造,它們會將所有進入陵寢的人視為敵人,戰力相當於金丹到元嬰期的修士,但修士是活人,兵人只是器械,不會死不怕痛,更加難以對付。

爺爺反覆叮囑她,一定要小心謹慎。

和師姐說了幾句話,玄境宗眾人走到她身邊,這次進入帝陵,他們的任務就是護送明浮玉進入帝陵深處,尋找蠱母。

厲滄溟問:“準備好了嗎?”

她收起圖紙,將之牢牢記在腦海裏,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近在咫尺的崩塌聲響起,他們身後,最後一座佛塔倒了下來,佛塔上的銅鐘一路滾落,發出哐、哐、哐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疼。

這巨大聲響掩蓋之下,結界破裂的響聲幾不可聞。

但修士們的感知力非比尋常,劍君神色一凜,“結界破了。”

眾人紛紛提高警覺。

瞬間四面八方的林中竄出無數道黑影,伴隨著森森魔氣,如潮水般向仙門眾人包圍過來。

“魔門的人來了!”

“看前面,帝陵裏也有人出來了!”

後方是魔門眾人,面前的帝陵中也沖出了一群修士,兩方人馬對他們形成了包夾之勢。

長老們道,“不必慌亂,列好陣型,謹慎對敵!”

這些長老們都是身經百戰,魔門眾人剛一冒頭,無數劍訣、法訣就沖著對方扔了過去,搶占先機。

很快,雙方人馬就交上了手,一場大戰開始了。

同時,雲劍宗幾人也盯緊了帝陵的方向。

這些沖出來的人,正是之前乾元秘境中的那批弟子,人數比後方的魔門大軍明顯少了很多,穿越空間縫隙,損傷了近一半的人,但在帝陵這段時間,他們估計也沒少搜羅帝陵中的天材地寶,修為都有不小的提升。

秋青和燕雨睜大了眼睛在人群中搜尋,看到了好幾張熟悉的臉孔,但是,沒有謝星。

謝星還活著嗎?

他會不會已經死在裂縫中了?

恍神間,一道劍氣從後方飛來,將面前逼近的中蠱者打退,身後傳來周峰主的提醒:“現在可不是走神的時候。”

兩人神色一警,打起精神應對這些中蠱者,將他們引入準備好的陷阱中。

後方眾修士已和魔門眾人打了起來,血煞門集合魔門三宗之力,高手也不在少數,雙方陷入纏鬥。

交手間,有個修士將對手的面具打落,面具後露出一張熟悉的臉,那修士一楞,“周師弟?!”

可對面的周師弟毫無反應,擡手一刀捅進他胸口!

“啊!”

“道友小心!”

旁邊人連忙幫忙,那修士道,“別傷周師弟!”

“你才是別意氣用事,他早已成了蟲傀,你不殺他,他就殺你,戰場上還講什麽情分?”

“可是——”

“後方有陷阱,將人引到陷阱裏去!”有人提醒道。

但很快的,他們發現魔門派出的這些面具高手,很多都是仙門中人,這些人大多都是中洲南部的仙門人士。在乾元秘境出事後,仙門忙著商量對策這段時間,南面很多宗門被血煞門趁虛而入,除了投靠雲劍宗的那些人,大部分都成了蟲傀,如今竟成了對付他們的主力。

眾人反應迅速,把人往粘網陷阱中引,但面具者人數太多,陷阱很快不夠用了。

而陰險的魔門似乎料到他們不忍殺這些蟲傀,面具人之中又藏有魔門長老,藏在其中偷襲,導致許多人受傷。

眼看場面僵持難下,林間又是一陣黑霧滾動,那濃濃的魔氣越過下方纏鬥眾人,直撲帝陵之中!

“又來一批魔修?”

“那才是血煞門的人!”有人反應過來,這一批面具人只是為了拖延他們,這時出現的才是血煞門的主力。

“他們進帝陵去了,快追上去!”

眾人緊追在後,玄境宗和雲劍宗人馬護送明浮玉,第一批沖進了帝陵之內。

破開陵墓大門,正式進入帝陵中,眼前所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踏入其中的第一步,時光倒轉,好像來到了古老的王都。

眼前是寬敞整潔的街巷,神歲蘭的標志隨處可見,傳入耳際的是熱鬧的交談聲、叫賣聲,還有茶樓裏悠揚的管弦絲竹聲。

一切都是如此寧靜祥和,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絡繹不絕,不過他們都不是活人,而是半透明的靈體模樣,他們對一群陌生人從城門闖入毫無反應,好像沒看見他們。

飄揚的旗招下,有人正在閑話。

“張嬸,起這麽早?”

“唉喲,今日可是帝君生辰,我家妮子天還沒亮就起來,跑到鴻雀橋看熱鬧去了,我幹脆早點起來,還能多賣點包子!”

“給我來兩個酸筍粉絲包——我家那個也是,一大早猴急猴急的,說帝君今日會上鴻雀橋,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那肯定是真的,帝君什麽時候說過假話呢?”

“說的——”

“哎呀!”

那人話未說完,有個修士不小心從他身上穿過,那靈體便化成一陣風消散了。那弟子從來沒見過這麽脆弱的靈體,不由嚇了一跳。

“這、這到底是什麽?”

“是記憶體。”厲滄溟道。

“劍君,什麽是記憶體?”

“根據某人的記憶,凝合而成的靈體。”

弟子們嘆為觀止,“這麽多靈體,都是來自同一個人的記憶嗎?”

“那想必是位很厲害的大能吧!也不知道是誰——”

“你傻啊,忘了你現在在哪嗎?”

“對啊,所以這是、這是——”

這是帝君對王城的記憶。

明浮玉看著這些對外界無知無覺的靈體,這只是他們生活中的平凡一日,卻被人無比清晰的記了下來,每一張臉孔都栩栩如生,他們說的每一句話,肢體的反應,都印刻在那人的記憶中了。

她甚至能想象宸淵帝君穿過人群,聽著人們對她的議論,默默觀察百姓們的樣子,那時她的心情,想必是很愉快的吧。

她看著前方的劍君,他的目光落在遠處,似乎在懷念著什麽。

“帝君應該很喜歡王都吧?”

“可惜我沒有早出生五百年,要是能和帝君生在同一個時代,那也是一件幸事。”

在他們的想象中,帝陵裏是一個充滿了寶藏和陪葬品的地方,傳言也一直是這樣說的,但誰能想到,踏入帝陵,最先看到的是帝君的記憶?

他們已經在這裏默默陪伴了帝君五百年。

一想到這,眾人都放輕了腳步,生怕打擾了這裏的靈體,反觀明浮玉,松弛得像來這裏參觀旅游的,還能跟這些記憶體雞同鴨講的聊天。

“掌櫃,你這烤鴨也太貴了,便宜點吧。”

“二十兩你也嫌貴?我這可是王城最好的烤鴨店。”

“十兩。”

“十兩,你最多買個鴨屁股。”

“你這人怎麽說話的?”

“十五,愛買不買。”

“算了,十五就十五。”

弟子們看著那顧客掏錢,都要看傻了,因為剛才都是浮玉在和買家對話,那店家的話音被她蓋了過去,可她竟然完美對上了每一句話!

“明師妹,你怎麽做到的?”

“一點簡單的消費者心理學,不用佩服我。”

眾人:6

明師妹,真是名不虛傳!

繞過這些記憶體,前方出現了覆雜的巷道,一道黑氣在眾人面前一閃而過。

“是魔氣!”

“謝星?!”

玄境宗弟子和周峰主同時出聲,話音落,就見周峰主身形一閃,跟著謝星的方向去了。

劍君眉一凝,示意兵分兩路,一隊人去追那道魔氣,剩下人跟著他追上周峰主,回頭叮囑明浮玉。

“跟緊我。”

“嗯。”

周峰主跑得並不遠,在某個酒攤前,他們看到了正在喝酒的謝星。

見他還好好的活著,秋青和燕雨兩人都松了口氣。

不管怎麽說,人還活著就好。

謝星坐著品了一口酒,神態悠然,“帝陵窖藏五百年的陳釀,滋味真不錯,要來一壇嗎?”

“謝星,你——”

“有什麽話不妨坐下說。”

周峰主哼了一聲,在他對面坐下,打量著陌生又熟悉的徒弟,神色間並未放下警惕,“你想幹什麽?”

謝星:“師父。”

周峰主眉峰一跳:“孽徒,虧你還叫得出口,跟為師回宗門去,中蠱之事並非不可逆轉——”

話未說完,謝星笑了一下,“要麽殺了我離開,不然我不會讓你們走。”

“你放屁!”

周峰主暴跳如雷,恨不能把那條該死的蟲子從徒弟腦子裏挖出來。

而一旁秋青和燕雨都露出疑惑神色,因為面前的謝星,跟上一次見到他又有些不同了,難道蠱蟲還會導致性情頻頻改變?

“你們吸引他的註意,我打暈他,先將人帶回去再說。”

不及多想,周峰主已經給幾人傳音。

他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清理進來的魔修,找到蠱母,不能因為徒弟耽誤太長時間。

幾人眼神交換,燕雨一拍桌,擡手就是一道劍氣,謝星迅速閃過,秋青又從旁邊攻來,片刻間,三人已交手了上百招。

周峰主抓住機會,閃到謝星身後,一掌將他拍倒在地,束縛符咒跟上,把他牢牢捆住了。

周峰主松了口氣:“你老實點,阿雨、秋青,看好他。”

謝星臉朝下,唇角隱秘的勾了勾。

秋青正要靠近,謝星的眼神變得危險,就在這一刻,明浮玉忽然開口,“別靠近,這個人根本不是謝星。”

眾人一怔。

浮玉嘆了口氣:“謝寒啊謝寒,不是說過,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都能認出你,為什麽就是不信邪呢?”

謝寒猛地回過頭來,眼中滿是驚異:怎麽可能!

他的殘魂融入謝星身體,可說是完美契合,哪怕周道遠和厲滄溟都沒發現端倪,她竟然一眼就能看出,憑什麽?!

她不僅能看穿偽裝,甚至能看出奪舍之身?

哪知在明浮玉眼裏,此刻他頭頂上清楚寫著【謝寒(已奪舍)】

浮玉:【系統,你的功能還是太強大了。】

系統:【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浮玉:【這謝星的身體裏夠熱鬧的,有他自己、蠱蟲還有謝寒,都快湊一桌麻將了。要不是他能控制蠱蟲,會打起來吧?】

謝寒奪取謝星身體,借這個身份,混入仙門隊伍,伺機行動,誰料一照面就被明浮玉識破,謝寒氣得要吐血。

見勢不妙,他故技重施想要逃跑,然而劍君在,怎麽可能有他逃跑的餘地?

一道劍光照頂,想逃跑殘魂生生被逼回體內,周峰主反應也很快,一道鎖魂咒落下,謝寒的殘魂被鎖死在了這具身體裏,徹底出不去了!

奪舍一事,最重要的就是隱秘行事,不能被人發現,現在謝星的身體成了困住他的囚籠,等回到雲劍宗,想除掉他這道殘魂,不要太簡單。

謝寒的心沈到了谷底。

周峰主冷了臉色:“你這叛徒,竟然還敢出現。”

謝寒道:“叛徒?是劍宗負我在先,你們有什麽臉叫我叛徒?”

明浮玉實在好奇,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

燕雨見狀,傳音告訴了她這樁舊事,這其中有些事也是謝星告訴她的。

據謝星說,他們兄弟兩出身貧寒,小時候爹娘為了錢,將他們賣給了人販。那天他們難得穿上了新衣,爹娘騙他們乖乖等著,買了糖就回來接他們,他們從早上等到晚上,卻只等來了帶他們走的人販子。

後來好不容易逃出去,機緣巧合加入了雲劍宗。加入劍宗那天,謝寒立了個誓:他發誓要做一個言而有信、絕不毀諾的人。

但後來,他卻被迫毀諾三次,一次是為了照顧生病的燕雨,對師弟失約,第二次是借了劍冢的劍,臨時又被別人借走,未能按期歸還,第三次則是月仙忘了答應他的,給他兌現拿下大比第一的獎勵,他非常失望,選擇離開了宗門。

明浮玉不解:“這都只是一些小事。”

燕雨道:“是,但對師兄來說是不能原諒的事,大概是因為他恨拋棄自己的爹娘,所以決不允許自己成為和爹娘一樣不守信的人。”

這些事,也是燕雨後來回想,才隱隱想明白的。

浮玉看向謝寒,搖了搖頭:“你用你自己的標準要求全世界,又擅自對世界失望,這不是有毛病嗎?”

“你懂什麽——”

“你要求你的師父師妹答應你的事就必須做到,那你滿足過她們什麽要求嗎?怎麽就你有要求,別人沒有嗎?”

燕雨恍然大悟:“明師妹,你說的有道理。”

自從謝寒離開,謝星怪她,她內心也一直在反省自己,她覺得自己好像是不對,卻又沒辦法完全說服接受,聽師妹一說,才明白這根本就不是她的錯!

是啊。

她從未要求過師兄什麽,師兄為什麽要把這種標準強加在她身上?

謝寒臉色急劇變化,浮玉又說:“就算你因失望離開劍宗,這也不是你加入魔門的理由,可別告訴我血煞門主是什麽很重諾的人。”

謝寒的目光落在一直沒開口的殊聞身上,“那是因為他。”

他冷笑:“自從我結交了這位‘朋友 ’,周圍人的目光再也沒落在我身上過,明明是兩人一起行俠仗義,他們感謝的從來只有他一人——”

他滔滔不絕的話還沒說完,明浮玉聽明白了,“謝寒,嫉妒兩個字說出來燙嘴是嗎?”

“你——”

“你嫉妒殊聞,因為你不如他,所以你聯合魔門背刺他。”

“不是!”謝寒激動起來,“是他的態度刺傷了我,他對我從沒有朋友的關心,他跟我不是一樣的人!他是高高在上的殊家大公子,而我從小就被父母拋棄。”

他怨憎的目光落在殊聞身上,“你生來順風順水,從沒被人辜負過,怎麽懂我的感受?”

這些話無法激起殊聞任何反應,他親手捅了對方兩刀,恩怨在他心裏早已兩清,路邊的狗都比謝寒值得他多看一眼。

明浮玉道:“那你可太慘了,但我覺得你還可以更慘。現在你只剩一絲殘魂,這具身體還是你弟弟的,你根本就奪不走,等你的所作所為在劍宗公開,所有人都會厭棄你,包括你師父、你的同門,曾經崇拜過你的人……什麽解劍客,還不如陰溝裏的一條蛆。”

“住口!”

“你住口!!”

謝寒情緒激動,拼命掙脫鎖魂咒束縛,然而他本就是一縷殘魂,和鎖魂咒對抗,反而消耗自身,只聽一聲慘叫過後,一縷淡淡的魂氣自謝星身上飄出,在半空中消散無蹤,謝星倒地暈過去了。

浮玉楞了一下:“謝寒呢?”

周峰主有些無語:“被你氣死了。”

浮玉:。

眾弟子肅然起敬,明師妹也太了不起了,頭一次見憑一張嘴也能殺人的,真是長見識了!

他們都暗自決定,這輩子得罪誰,都不要得罪明師妹,簡直恐怖如斯啊。

解決了謝寒,繼續往前,他們又遇到了不少機關,一行人裏沒有機關高手,但靠著劍君變態級別的反應力,機關還沒觸發之前,就被他的劍氣暴力摧毀,一路還算有驚無險。

路上也遇到了幾個魔修,但並沒問出血煞門主的動向,血煞門的人顯然采取了分散行動的策略。

破壞掉最後一個機關,他們進入了地圖上兵人巡視的領域。

眾人商議,前方情況未明,由秋青和燕雨帶著謝星先回宗門,免得中途發生意外,兩人也都同意了。

周峰主道:“徒弟就拜托你們了。”

燕雨道:“峰主放心,我還等他清醒過來臭罵他一頓呢,絕不會把他弄丟了。”

周峰主笑著搖了搖頭,目送他們走遠了。

前方沒有了王城連綿不絕的巷道,布局開闊起來,黑曜石鋪就的大殿,空曠高遠的穹頂,安靜得針落可聞的環境,讓他們不由緊張起來。

“小心。”劍君提醒,“兵人本質是機械,憑氣息察覺不到它們的——”

話音未落,一道冰涼的矛刺從刁鉆角度襲來,風清反應迅速,一道風墻蕩開了這根長矛,回身看到三個兵人出現在他們身後。

這些兵人體型跟人相仿,只是比一般人更高,手長腿長,身體由特制的材料構成,外披一層刻有防禦陣的銀甲,乍一看,甚至分不清是機械還是普通士兵。

每個兵人拿著不同的兵刃,行動速度快得驚人。

見被發現,三個兵人立刻從三方向著他們包抄過來,手中兵刃散發著凜凜殺氣。

明浮玉註意到,他們關節處接合處十分靈活,可以360度轉動,穿著特制的鞋子,和黑曜石地面貼合,移動速度可以用鬼魅來形容,貼地不會發生任何聲響。

這些兵械從設計之初,就是完全按照帝陵的環境來設計的,在這裏能發揮最強的作戰能力。

雙方交手數招,風清已覺壓力,額頭冒汗,一對一的情況下,他真不一定打得過一個兵人!

還是劍君出手,淩厲劍光直接將這三個兵人拆成了碎塊。

“不要戀戰,走。”

這些兵人是殺不死的,就算拆到了這個地步,也能將自己重新拼合起來。它們的能量來源,是嵌合在墻壁中的靈礦石,這本身就是構建帝陵的原材料之一,只要礦石中靈氣不耗完,它們就是不死的。

這是當年幽鴻為帝陵研究出的絕對屏障,如今也成了他們最大的阻礙。越是靠近中心,兵人的數量就越是稠密。

又往前突破了一段,劍君忽然停下腳步。

連明浮玉也察覺到了,空氣中異常濃烈的肅殺感。

就在他們前方,出現了一排兵人,應該說不止是一排,旁邊還不斷有人包圍逼近。

“10、11、12……29、30。”

整整三十個兵人,將他們給包圍了!

玄境宗幾人暗暗心驚,就算是劍君,一口氣對付三十個元嬰戰士,也談不上輕松吧?

可他們發現,劍君的註意力並不在包圍他們的兵人身上,他看著兵人的後方,手中長劍緩緩擡起半寸。

明浮玉眼一眨,那三十個兵人動作整齊劃一,向著他們沖了過來。

與此同時,劍君的劍化為一道銀光,穿過所有兵人,落到了那空無一物的後方,卻發出了一聲擊中的鎧甲的鏘然聲響。

那隱形之物終於現出身形來,那是一具很高兩米有餘,身披重甲,手執雙斧,威嚴滿滿的兵人。

“那是什麽?!”

那兵人一出現,眾人只覺一陣前所未有的壓力臨身,湧上一陣強烈的危機感。

這陣壓迫感,甚至不輸於劍君。

“眾兵之王者,等你很久了。”厲滄溟眸光一寒,叮囑殊聞,“守好她。”

人已化為劍光,跟那兵王鬥起法來。

斧鉞劍光,鏘然作響。

殊聞守在明浮玉身邊,對付從四面八方湧來的兵人,他們的目的是把這些兵人拆成碎片,它們拼合起來需要時間,暫時會喪失戰力。

大殿之內,一時只見機械碎片亂飛,那些兵人哪怕失去了一只手一條腿,戰力依然不容小覷,相當難纏。

殊聞被三個兵人同時纏上,一刀蕩開左邊的長矛,右臂擋下左側的盾牌,收刀同時又擊退了一道陰險的偷襲。

正分身乏術之時,他身邊的明浮玉忽然覺得後心一涼。

悄無聲息的,一道暗紅色的潛影出現在她身後,陌生的聲音在耳側響起,“抓到你了。”

噗——

五指成爪,狠狠捅穿了她後心!

殊聞只覺後背一陣燒灼般的劇痛,俯身吐出一口血來,然而他顧不上自己,臉上血色褪盡,猝然回頭,“阿玉!”

明浮玉還在好好地站著。

她身後,潛伏多時的血煞門主、雨長老和另一位血煞門長老顯出身形來。

隨著他們身上一層偽裝的魔霧逐漸散去,殿內的魔氣逐漸濃烈。

就在不久前,血煞門主在兩長老的護送下一路突破,逐漸靠近陵寢中心。血煞門有一門獨特的“血遁之術”,可以完全隱匿身形氣息,三人見識了兵人的強勢,沒有貿然現身,直到一路到了這裏。

和厲滄溟一樣,血煞感知到了那兵王的存在,他預估兵王的實力已然接近渡劫期,不能貿然招惹。

他們潛隱在此,本想等仙門和兵人兩方打起來趁機過去,蠱師說過:蠱母所在的位置,就在陵墓的中央。

但血煞門主沒想到的是,這兩方打起來這麽狠,完全封死了去路,再這麽下去,他們遲早會暴露。

於是他決定主動出擊,他的目光自然落在明浮玉身上。

但沒想到他這一擊中了,對方竟然沒有反應,就好像他在撓癢癢!

血煞驚了,他非常肯定自己的一擊打碎了她的護身法寶,並直刺要害,如果不是有法寶,明浮玉應該當場就死了。

可她不僅沒死,還好好的站著,連臉色都沒有變。

這怎麽可能?!

不止是血煞門主驚疑不定,明浮玉也有些驚訝,被血煞門主偷襲在她意料之外,但她知道自己不會死,幽家給了她法寶護身,還有藥泉回血,根本死不掉,但問題是——為什麽一點也不痛?

她感覺自己後背涼颼颼的,傷口肯定不淺,但完全沒有痛覺,難道藥泉升級以後,連痛覺都能屏蔽?

她正納悶,魔門長老小聲提醒自家門主,“門主,傀儡印……”

血煞恍然,莫非是傀儡印轉移了傷勢?!

他目光落在殊聞身上,對方臉色微白,看起來確實是受傷模樣,但哪怕是他,臉色也在逐漸好轉。

血煞冷聲道,“明浮玉,你真是命大。”

明浮玉挑了挑眉,看著他頭頂標註,“血煞門主,你可真夠陰的。”

聽見稱呼,玄境宗眾人神色一緊,就要過來援護,浮玉道:“沒事,我站著不動讓他打,他也打不死我。”

門主臉上的疤痕猛地跳動了兩下,一個小小醫修,竟敢如此大言不慚!

他掌中凝聚一團血光,向著明浮玉拍去,她還真就不閃不避,但殊聞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她挨打,架開這一掌,大篷帶著血光的毒霧在空中爆開,籠罩了仙門眾人。

血煞陰冷一笑:“嘗嘗我血毒霧的滋味。”

明浮玉:“哦。”

血煞:?

他的血毒乃獨門秘術之一,毒霧擴散,一盞茶內就可令人七竅流血而死,他就不信了,過會兒這女人還笑得出來。

明浮玉正跟系統閑聊:【系統,我現在能回多少血?】

系統:【4級藥泉每秒恢覆500血量,毒霧掉血慢,每秒只能掉200血,他下輩子也打不死你。】

血煞等了一陣,也沒等到眾人毒性發作,反而是殿內的兵人,開始註意到了他們。這仙門之人做的東西,好像天生對魔門中人敵意更大,竟然不再圍攻那群人,轉而開始針對他們。

血煞一招打退了兵人,就聽明浮玉說:“門主,你的什麽毒到底是什麽滋味?你能不能形容一下?”

“你——”

門主氣得咬牙,不信邪的再運魔功,這一次,他放出了九層功力的血毒霧氣,濃烈的毒霧將整個大殿染上了一層不詳的血紅色。

可惜身在毒霧中,兵人根本不會中毒,而仙門眾人,除了臉色被紅光襯托得更加紅潤,沒有任何一個有中毒跡象。

他們沐浴在明浮玉的回血藥泉中,傷勢恢覆,精神飽滿,甚至感覺自己能再戰一百個兵人。

難怪之前就聽秘境出來的人說,明谷主乃當世神醫,只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才知道,這回血,回得好爽!

血煞門主受到了沖擊,他從來不知道世間有此等醫術,自身免疫他的血毒就算了,還能讓這麽多人都不中毒。

“你、你到底是——”

“神醫谷傳人,明浮玉。”

血煞臉色扭曲,他當然知道她是誰,可從不知道她如此厲害!他怒視旁邊兩長老,“你們就會看戲嗎?”

雨長老喘了口氣,她被蠱蟲控制的腦子都有點不夠用了,“門主,我一直在下雨啊……”

雨長老的雨斷絕生機,落在身上腐蝕皮膚,在4級的回血面前,依然不夠看,以至於小雨下了半天了,眾人根本沒註意。

“廢物!”

血煞差點氣死,他心心念念渴求的蠱母就在近前,他絕不能讓明浮玉毀了這一切——

他魔功再催,蓄招未發之時,忽然感覺身邊有殘影飛過。

偏頭一看,竟是厲滄溟來了。

而且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只剩半邊身體的兵王窮追而至,雙手的大斧高高舉起!

不好!

這家夥竟然禍水東引,兵王的目標瞬間轉到了他身上。

血煞不得不中途變招,雙掌凝起兩道魔氣漩渦,要將這一招之威化解,然而斜裏又一道刀氣淩厲斬來,是殊聞!

三重夾擊之下,血煞門主已然亂了分寸,他吐出一口血,想借血霧隱遁,可沒想到殊聞的金刀刀氣能捕捉他的位置,金刀斬破血霧,為大斧指明了方向。

“啊——”

血煞門主的慘叫聲響徹大殿,雙斧將他攔腰砍斷,魔氣和血霧飛濺殿內,幾乎同時,厲滄溟的劍氣也洞穿了兵王的身體。

這是劍君的一石二鳥之計。

但兵王不依不饒,殘破的身體再次發動攻擊。

厲滄溟見狀,用劍氣蕩開一條出路,回頭對明浮玉道:“走!”

明浮玉心領神會,拉著殊聞就往大殿深處沖,要收拾這裏的殘局,恐怕還要糾纏許久,劍君為他們爭取時間,讓他們先走。

她快步往前跑,厲滄溟的劍氣一路相護,快走到路盡頭時,劍君喊了她一聲。

“阿玉。”

浮玉回過頭。

劍君動了動唇,可他最終什麽都沒說,“去吧。”

“嗯。”

她轉身,進入了漆黑的大殿深處。

劍君唇角劃過一絲苦澀笑意,不知是笑自己的不敢面對,還是笑他後來明知道明浮玉不是他的血脈,卻還要跟幽鴻相爭。

因為她,足夠像帝君,卻一點都不像自己。

“厲滄溟,我跟你拼了!”殿內,血煞的殘魂爆出蓬蓬血霧,儼然被激怒到了極點。

“就憑你?”厲滄溟道,“本君的劍境,是你永遠觸及不到的境界。”

話音落,整座大殿被萬千道劍光吞沒。

大殿深處,一陣猛烈搖晃後又平覆下來,明浮玉擔心劍君,可現在無法回頭,只能繼續往前走。

前方越來越黑,似乎進入了一條甬道,他們在沿著臺階往上走,借著靈光燈照明,能看到兩側的墻壁上畫著不少壁畫,可眼下也無暇駐足欣賞,只知道他們離陵墓的中心越來越近了。

忽然間,腰間的傳訊符亮了起來。

這次她帶的是幽家的高級傳訊符,可以實時傳遞消息,取下一看,幽連的聲音傳了過來:“阿玉姐姐,不好了,陵墓裏突然出現了許多蠱蟲!”

明浮玉臉色一變:“你在哪?”

幽連:“在王都的巷子裏,蠱蟲突然從地下冒出來,太多了,密密麻麻,根本殺不完!許多人都中蠱了!”

他話音一頓,忽然說,“小棠、小棠,你去哪?!”

“幽連?”

“阿玉姐姐,我——啊!”

傳訊符迅速暗淡了下去,任憑她再怎麽呼喊也沒有回應,幽連與她斷了聯系。

她又取出符紙,給燕雨、秋青等人傳訊,一樣如同石沈大海,沒有半點回音。

明浮玉的心沈了下去。

他們一門心思往裏闖,卻不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麽情況了,難道幽連他們都中蠱了嗎?

哪怕血煞門主死了,蠱災得不到控制,一切努力都等於白費了。

“阿玉。”殊聞握住了她的手,“還沒結束。”

“嗯。”她只是瞬間慌亂,很快鎮定下來,“這麽大規模的操縱蠱蟲,一定是蠱母才能做到,說明蠱母確實存在。”

只有蠱母存在,才有解蠱的希望。

想到這點,她的眼睛又亮了起來,“按照陵墓的地圖,帝君的棺木就在前面了,我們走。”

黑暗中,一道快如閃電的銀芒劃過眼前,浮玉身邊的殊聞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那劍芒已然穿透了她的心口,偷襲的身影被靈燈照亮。

那人笑意清淺,語調輕快,“很遺憾,你們走不了了。”

明浮玉捂著傷口倒下,那人的臉半邊在陰影裏,頭頂的字卻很清晰:【飄渺劍月仙】。

怎會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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