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根本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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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根本不會輸
明浮玉收回靈石, 又覺得不對，“那買個儲物袋是為了？”
很快對方就用行動回答了她，他走到一旁邊的攤位上, 買了些辣椒粉、胡椒粉、八角、桂皮一類的香料，瓶瓶罐罐不少, 正好裝在儲物袋裏。
浮玉：行吧。
符合一個廚子的自我修養。
逛街逛累了, 寶兒也餓得肚子癟了，在衣鋪掌櫃的推薦下，他們前往一家烤鴨店吃飯。
穿過巷道, 前方忽現長長的隊伍, 一眼望不到頭, 不時有人伸長脖子往前看，但前面除了人還是人，什麽也看不到。
他們從排隊的人群旁邊經過, 又拐過了兩個巷子, 像貪食蛇一樣的隊伍竟然還沒看到頭。
寶兒問：“姐姐, 他們是在做游戲嗎？”
“不是，他們是來看病的。”
說話間，前方一座氣派的三層閣樓映入眼簾, 檐角高翹，燈火通明，大門敞開, 門口的匾額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十方館”。
好巧不巧, 他們又在館門口看到了那位有錢公子。
一會兒沒見，他滿臉頹喪，坐在石凳上唉聲嘆氣。
“公子這是？”
“姑娘，又見面了。”那公子道, “幫我排隊那人進門時不慎摔了一跤，落於人後，看來是沒戲了。”
“我看你面色紅潤，不像有病。”
“我是沒病。”他說，“我只是好奇十方館主到底是何方神聖，想親眼見識一下。”
“那排到後面些也無妨吧？”
“本公子時間寶貴，哪能在這幹等？”他展開折扇，“再說這十方館戌時開門，明日巳時閉館，後面那些人多半是排不上的，只是心懷僥幸罷了。”
“就不能其他時間來拜訪館主麽？”
“你也想見館主？”公子品出她話中之意，搖頭道，“別想了，不可能。”
“除了看病，館主不見外人，十方館在此經營二十年，從不為任何人破例。”
話說到這個地步，明浮玉也不強求，她只是存著想見一見醫道前輩的想法，見不到就算了。
從十方館路過，前方不遠就是賣烤鴨的酒樓，剛進門一股烤鴨的香味撲鼻而來，掌櫃熱情招待，告知大堂已經坐滿了，只剩兩間雅間。
“目前還有春風一度、秋荷聽雨兩間，客人想選哪間？”
“有什麽區別？”
“秋荷雅致安靜，春風嘛，是咱們這最貴的一間，服務最為周到，包間費200，額外還要加收100靈石服務費。”
嘖。
什麽服務這麽值錢？
反正今天錢都花了，明浮玉決定大氣一回，體驗一下最好的服務，“就春風吧。”
掌櫃眉開眼笑，“好嘞，這就為您安排！”
剛才進門時，他就覺得這幾位客人讓人眼前一亮，俊男美女，容貌出色，尤其是走在前面的女修，氣質獨一份，其他兩人隱隱以她為主，果然沒看錯。
坐進寬敞舒適的雅間，不一會兒烤鴨小菜上齊，剛要動筷，敲門聲再次響起。
雅間門被徐徐推開，兩個衣衫輕薄的男子款步走進來，在幾人詫異目光中，對著明浮玉就喊：“主人~”
寶兒好奇問，“什麽是主人？”
嚇得浮玉趕緊捂住她的耳朵。
她以為的服務是大廚在旁邊片烤鴨，誰能想到來這一出。
“客人莫不是嫌棄我們？”見她這種反應，男子微蹙眉梢，“我們雖是凡人，也是良家子弟，只侍奉客人喝酒，賣藝不賣身的。”
“什麽是賣藝，唔唔——”
她一時松懈，又讓寶兒聽了一句，趕緊夾個鴨腿把她的嘴堵上。
寶兒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滿眼都是好奇。
浮玉道：“都出去。”
兩人對視一眼，一人不甘心道，“我會彈曲，還會背詩，不比您身邊這兩位差，客人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明浮玉心想，你說的這些他們兩就沒一樣會的。
“誤會了，我不知道你們的服務是這種。”她解釋，“不然我怎麽會帶孩子來？”
兩人看了一眼寶兒，五歲幼童睜著清澈溜圓的眼睛看著他們，他們意識到大概是個誤會，默默退了出去。
他們一走，明浮玉松了口氣。
雅間恢覆安靜，卻有兩道視線盯在她臉上。
“你們看我幹什麽？”
“沒什麽。”
殊聞喝起了悶酒。
柳扶風悄悄嘆了口氣。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她忍不住放下筷子，“有話就直說，裝什麽樣子？”
“——谷主真覺得我不如他們？”
“——不帶孩子你就讓他們留下？”
兩人同時開口，問出不同的問題。
“我可沒這麽說。”她話鋒一轉道，“說不定呢，錢都花了，總不能白花。”
殊聞：……
說完，她看桌上擺著酒杯，一時心癢，給自己倒了一杯，這酒樓的酒味道還挺不錯，清甜不澀口，像在喝果味飲料。
她好久沒喝過飲料了，忍不住多喝了幾口。
“少喝點。”殊聞勸道，“這酒加了醉蓮枝，酒味淡但後勁足，很容易醉，更何況——”
“何況什麽？”
何況你酒量不好。
殊聞剛被懟過，心知這話說出來，只會起反效果，默默將話咽了回去。
還好她也只是解解饞，喝了三杯就停了，饒是如此，等吃完了烤鴨離席，她已經醉的不輕，連賬都是殊聞結的。
暈暈乎乎從酒樓出來，站在臺階上，夜裏的涼風一吹，人似乎清醒了點。
想起來自己是誰，這會兒打算幹什麽。
“回、回家。”
擡腳就踩了個空。
眼看要從臺階上摔下去，被旁邊人扶了一把，好險站穩了。
她盯著對方看了半天，“是你啊。”
殊聞：……
這次醉得比上次更厲害了。
“寶兒呢？”
“她困了，我讓柳扶風帶她先回去了。”
“哦。”
酒樓外種著兩棵榆樹，蟬鳴聲一陣接一陣，讓她想起讀書時，學校後門也有一排榆樹，一到晚上就會長滿了情侶。學校後街是一條小吃街，一年四季都飄著燒烤和火鍋的氣味，她看著遠處跳動的燈火，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她想起那些穿梭於教學樓和寢室的日子，在路上總能看到一只叫校霸的流浪貓，經常敞開肚皮睡在路邊隨便人摸。
想起那些為了考試和論文，挑燈夜戰的日子，從大學畢業到參加工作，她努力打拼得來的一切，她的工作、存款、精心打理的小窩，還有她籌備很久的旅游計劃……
“我想回家。”她突然說。
“這就回去了。”
“回哪？”
“雲劍宗。”
“那不是我家。”
“你想回神醫谷？”
“我家不叫神醫谷。”
殊聞腳步一頓，停下看她。
“我家在翠湖小區28號樓。”她報出爛熟於心的地址，沒註意到身邊人變得幽深的眼神。
往前走了一段路，陣陣涼風撲在臉上，給火熱的兩頰降溫，她覺得腦筋漸漸清楚一些了，這時有推著小車的小販上前兜售商品。
“仙子，買木雕嗎？”小販熱情洋溢，“時下最流行的小擺件，尤其是這套十二生肖，是賣得最好的，一套只要200靈石。”
明浮玉湊過去一看，分明只是普通木雕，沒有任何特別之處。要說他們剛買的衣服貴就算了，畢竟刻有法陣，有防禦作用，這東西毫無靈氣，等於2萬兩銀子買套普通裝飾品，這不是坑人嗎？
她說：“不買，我用腳都雕得比你好看。”
小販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過了一會兒，又遇上一個賣花的，這次找上的是殊聞，“公子，正逢七夕佳節，給你身邊的姑娘買束花吧！”
她搶著說：“花摘下來的那一刻就死了，送給活人合適嗎？”
賣花的小姑娘哭著走了。
殊聞：……
“你醉了。”
“開玩笑，微醺而已。”
過了一開始的頭暈階段，她現在開始覺得亢奮了，不僅不難受了，反而精神十足，鬧著要繼續逛街。
殊聞連忙攔住她，怕再這麽逛下去，滿大街的商販會聯合起來揍她。她清醒的時候一張嘴就不饒人，但多少還會註意分寸，醉了之後就放飛自我了，攻擊力直接超級加倍。
他一攔，明浮玉不高興了，乜斜著眼睛瞅他，眼波如秋水，“今天是七夕，多好的日子，幹嘛攔著我逛街？”
殊聞不動聲色，使出殺手鐧，“你沒錢了。”
浮玉：！
一句話讓她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手心冒出細汗。
太狠了。
這簡直是世上最狠的四個字。
“我可以用你的。”她絕不認輸，“你不是說給我用，你說話還算數嗎？”
“算數。”
“我要把你的4000塊花光！”她狠狠說。
話說完，對方也沒什麽反應。
“你怎麽不生氣？”
“為何要生氣？”
“別人花你的錢享受，讓你喝西北風，你都不生氣？”
“你可以，別人不行。”
頭頂高懸的燈籠輕輕搖晃，一對對情侶從旁邊經過。
明浮玉從他眼神中看出了什麽，但她現在腦子是一團漿糊，根本反應不過來，既然他這麽說了，姑且認為這一局自己贏了。
開玩笑，她根本不會輸。
正忙著找地方花錢，又逛到了十方館門口，一到這地方，她立馬想起來自己該幹什麽了。
她沖到門口的守衛面前，大聲宣布，“我要見十方館主！”
守衛：？
也是好久沒見到這麽楞的人了。
但見這姑娘長得明月朝暉，容光照人，他的態度也沒太過嚴厲，“見館主得排隊。”
“我不看病。”
“不看病也得排隊。”
“憑什麽？”
守衛額頭彈起青筋，深吸一口氣，“這是規矩。”
一旁排隊的人群見她在這胡攪蠻纏，都忍不住議論起來。
“哪來的鬧事的，沒看見我們都在排隊嗎？”
“趕緊把她轟走！”
“瞧她理直氣壯，說不定有些來歷呢。”
“什麽來歷？就算是玉皇大帝來了，也得排隊！”
“她算老幾啊，面子還沒一粒米大。”
有人勸她，“姑娘，別在這鬧了，十方館主不會為任何人破例，得罪了這位，對你沒什麽好處。”
有人說，“就是，趕緊走吧。”
說話間，一位侍從打扮的女子從內堂走出來，徑直走到明浮玉面前，“這位姑娘，館主有請。”
眾人：？
他們是不是聽錯了？
十方館主還真邀請她了？
以往也有來頭不小的修士造訪過十方館主，但館主從來不見，這次卻破了例。
為什麽偏偏是她，難道就因為她更不講理？
眼看她要跟著侍女走了，在場眾人誰能服氣，都叫嚷起來。
“這不公平，憑什麽我們要排隊她就不要？”
“我們不服！”
“對，我們不服！”
見眾人不滿，侍女不慌不忙道：“館主請這位姑娘是為交流醫術，各位不必激動，今日看診時間會額外延長一個時辰。”
一句話令眾人閉嘴，同時又忍不住浮想聯翩。
交流醫術？
這女子也是大夫？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得到館主賞識？
……
明浮玉被引入內堂，貼心侍女見她醉意昏沈，貼心的給她端來一碗醒酒湯，喝下之後神清目明，頭不疼了，腦筋也清楚了。
十方樓連醒酒湯都是奇效，她不僅酒醒了，而且清楚記得之前都幹了些什麽，她不由按住額頭，真是傻透了。
“姑娘，館主在三樓等你，請你自行上去吧。”
“館主為何要見我？”
“有什麽問題，姑娘可以問館主。”侍女微笑應答。
真是相當滴水不漏，明浮玉懷著好奇心，踏上了樓梯。
外面熱鬧非常，館中非常安靜，一時間只有她腳步踩在木樓梯上的細微響聲，頭頂的懸燈將她的影子拉長。
在一片寂靜中，她心中劃過許多念頭：館主到底是誰，是否認識自己，有什麽目的……想了一堆，但總歸上去就有答案了。
爬上三樓，拐過樓梯的拐角，僅有一間的房門敞開著，似乎在等候她的到來。她沒有遲疑，直接走了進去。
房間裏寬敞整潔，桌上擺著螭紋銅燈，燃著三支蠟燭，正對著書桌有一面屏風，上繪靈草仙鶴圖，屏風後，可見隱隱戳戳一道人影。
“館主？”她疑問出聲，“您要見我，不知有何見教？”
屏風後無人應答。
安靜氣氛無聲蔓延，這種時候總叫人心裏七上八下，怪沒底的。
浮玉屏氣凝神，沒有沖到屏風後去看個究竟，也沒有再說話。
良久，屏風後傳來笑聲，“你倒是沈得住氣，怎麽不見剛才那個小姑娘？”
她一楞。
這聲音聽著幾分耳熟。
“是您？”
“呵呵。”
屏風後，有人緩緩走近，從畫著仙鶴的那一側繞了出來，竟是先前見過送草藥的婆婆，先前她穿著樸素，此時換了一身暗紫華袍，頭發盤成髻，梳得一絲不茍，顯出和先前截然不同的雍容氣態。
“您就是館主？”
“明浮玉。”婆婆叫出她的名字，走到桌邊坐下，“不妨猜猜我為何要見你。”
“您認識我？”
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現在能認識她的，應該只有雲劍宗和醫修堂的人，十方館看起來和醫修堂毫無關系……
“您在雲劍宗有熟人？”
“蕭雲與我確實有幾分交情，他說你天賦不錯，許多年沒聽過他誇人，叫老婆子我起了幾分好奇心，才決定見見你。”
原來是堂主引薦。
有那麽一瞬間，她還以為對方要說，“剛才在街上偶遇，見你骨骼精奇，定非凡俗”之類的，果然是想多了。
“你在劍宗的所作所為，我已聽說了，蕭雲跟我提起你的目的，我也心知肚明……”她打量著浮玉，話題一轉，“當今醫道，分為兩派，一派追求修為功法，認為醫修必須修為夠高，才堪為大用，另一派追求藥方秘傳，認為研究醫方，才是醫術傳承之道。”
“修為派的代表人物，便是如今的醫修盟主簡如水，修為深不可測，據說他修習獨門功法，看一眼就知人壽命，知道對方陽壽還剩多少天。”
明浮玉驚訝看著她。
看人一眼就知道能活多久，這不是成神了嗎？
【醫修盟主原來這麽厲害？】
【一般吧。】系統表示灑灑水，【他只是預估，又不一定準確，不準的都被忽略了，吹噓得神乎其神罷了，不像你，都是真本事。】
浮玉：謝謝你這麽吹捧我。
“至於另一派——”
“就以您為代表？”她猜測。
畢竟十方館就以醫方出名，號稱“十方必治”，聽她這麽說，甚至感覺有些是故意宣傳，跟那位盟主叫板的意思。
“沒錯。”十方婆婆語氣滄桑，透著自傲，“我雖然一點修為也沒有，但論對這世間百草千方的了解，沒人比得過我。”
“我說這些，是想問你，日後打算修哪一道？”
“我……”
說實話，她壓根沒想過。
以三年為期，走到哪一步算哪步吧。
“我都會一些……”
“哼。”婆婆立刻翻臉，“貪多嚼不爛，樣樣通樣樣松，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不明白？連簡如水這樣的妖孽，也只能精通一道，難道你的天賦還在他之上？”
見她沈默，婆婆接著說，“醫道艱深，你如今只是初窺門徑罷了，越到後面，越知道精進之難。”
“晚輩受教。”
雖然她並不認同婆婆的話，但人家好心提點，她也不能不識時務。
“你們年輕人，表面答應，心裏卻不見得認同。”婆婆閱歷豐富，一眼看穿，“你之後又有何打算，不會連這也沒想過？”
“以後……我可能會離開這裏。”
“難道離開雲劍宗，你就不學醫了？”
她楞了一下。
這話說的沒錯，不管在哪，她都是要從醫的。
“說到底，選擇哪一派只是手段。”婆婆道，“如果你想在這條路上長久的走下去，你要想一想，醫術的本質是什麽，醫道的極限在哪裏。”
“哪怕你現在想不明白，讓這兩個問題留在你心裏，遲早有一天你會有答案。”
明浮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多謝婆婆提點。”
這次她道謝格外真誠。
婆婆滿意了，輕哼聲，“說到底，蕭雲找我，還不是想讓我提點後輩？以後每月初八，來十方館找我，別的不說，關於藥草的學問，我還能指點你一二。”
告別了十方婆婆，明浮玉從後門離開了十方館，後巷寂靜，夜色又深又沈，那邊排隊的人還在苦苦等待。
她也問過婆婆，為什麽每月只開館一天，婆婆告訴她，因為她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再加上她還要花時間照顧藥草、整理醫案、研究藥方，這些事都不能假手於人，只能將病人集中在一個時間看診。
走到巷子盡頭，殊聞果然在等著她。
他斜倚著墻壁，抱著手臂仰頭看著月亮，聽到腳步聲側頭看過來，幾縷劉海垂落在額側，靜靜看著她。
【不好。】
【怎麽了？】她突然一句，嚇到了系統。
【有點帥。】
【我被擊中了。】
【……】
系統無語住了。
回去時為了省錢，她雇了一輛速度慢些的馬車，天將亮時，兩人回到了雲劍宗。
通往醫堂的小路上，小月季一叢叢盛開，花瓣沾染了清晨的露水，晨風細細，有人立於道旁，衣袂和領口都沾了露水，似等候多時。
“堂主？”
蕭雲微微頷首。
他沒說話，明浮玉敏銳感覺到他似乎心情不佳，沈悶氣氛籠罩周身。
“我在等你。”
“堂主等我幹什麽？”她不解。
“去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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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浮玉收回靈石, 又覺得不對，“那買個儲物袋是為了？”
很快對方就用行動回答了她，他走到一旁邊的攤位上, 買了些辣椒粉、胡椒粉、八角、桂皮一類的香料，瓶瓶罐罐不少, 正好裝在儲物袋裏。
浮玉：行吧。
符合一個廚子的自我修養。
逛街逛累了, 寶兒也餓得肚子癟了，在衣鋪掌櫃的推薦下，他們前往一家烤鴨店吃飯。
穿過巷道, 前方忽現長長的隊伍, 一眼望不到頭, 不時有人伸長脖子往前看，但前面除了人還是人，什麽也看不到。
他們從排隊的人群旁邊經過, 又拐過了兩個巷子, 像貪食蛇一樣的隊伍竟然還沒看到頭。
寶兒問：“姐姐, 他們是在做游戲嗎？”
“不是，他們是來看病的。”
說話間，前方一座氣派的三層閣樓映入眼簾, 檐角高翹，燈火通明，大門敞開, 門口的匾額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十方館”。
好巧不巧, 他們又在館門口看到了那位有錢公子。
一會兒沒見，他滿臉頹喪，坐在石凳上唉聲嘆氣。
“公子這是？”
“姑娘，又見面了。”那公子道, “幫我排隊那人進門時不慎摔了一跤，落於人後，看來是沒戲了。”
“我看你面色紅潤，不像有病。”
“我是沒病。”他說，“我只是好奇十方館主到底是何方神聖，想親眼見識一下。”
“那排到後面些也無妨吧？”
“本公子時間寶貴，哪能在這幹等？”他展開折扇，“再說這十方館戌時開門，明日巳時閉館，後面那些人多半是排不上的，只是心懷僥幸罷了。”
“就不能其他時間來拜訪館主麽？”
“你也想見館主？”公子品出她話中之意，搖頭道，“別想了，不可能。”
“除了看病，館主不見外人，十方館在此經營二十年，從不為任何人破例。”
話說到這個地步，明浮玉也不強求，她只是存著想見一見醫道前輩的想法，見不到就算了。
從十方館路過，前方不遠就是賣烤鴨的酒樓，剛進門一股烤鴨的香味撲鼻而來，掌櫃熱情招待，告知大堂已經坐滿了，只剩兩間雅間。
“目前還有春風一度、秋荷聽雨兩間，客人想選哪間？”
“有什麽區別？”
“秋荷雅致安靜，春風嘛，是咱們這最貴的一間，服務最為周到，包間費200，額外還要加收100靈石服務費。”
嘖。
什麽服務這麽值錢？
反正今天錢都花了，明浮玉決定大氣一回，體驗一下最好的服務，“就春風吧。”
掌櫃眉開眼笑，“好嘞，這就為您安排！”
剛才進門時，他就覺得這幾位客人讓人眼前一亮，俊男美女，容貌出色，尤其是走在前面的女修，氣質獨一份，其他兩人隱隱以她為主，果然沒看錯。
坐進寬敞舒適的雅間，不一會兒烤鴨小菜上齊，剛要動筷，敲門聲再次響起。
雅間門被徐徐推開，兩個衣衫輕薄的男子款步走進來，在幾人詫異目光中，對著明浮玉就喊：“主人~”
寶兒好奇問，“什麽是主人？”
嚇得浮玉趕緊捂住她的耳朵。
她以為的服務是大廚在旁邊片烤鴨，誰能想到來這一出。
“客人莫不是嫌棄我們？”見她這種反應，男子微蹙眉梢，“我們雖是凡人，也是良家子弟，只侍奉客人喝酒，賣藝不賣身的。”
“什麽是賣藝，唔唔——”
她一時松懈，又讓寶兒聽了一句，趕緊夾個鴨腿把她的嘴堵上。
寶兒一雙眼睛滴溜溜的轉，滿眼都是好奇。
浮玉道：“都出去。”
兩人對視一眼，一人不甘心道，“我會彈曲，還會背詩，不比您身邊這兩位差，客人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明浮玉心想，你說的這些他們兩就沒一樣會的。
“誤會了，我不知道你們的服務是這種。”她解釋，“不然我怎麽會帶孩子來？”
兩人看了一眼寶兒，五歲幼童睜著清澈溜圓的眼睛看著他們，他們意識到大概是個誤會，默默退了出去。
他們一走，明浮玉松了口氣。
雅間恢覆安靜，卻有兩道視線盯在她臉上。
“你們看我幹什麽？”
“沒什麽。”
殊聞喝起了悶酒。
柳扶風悄悄嘆了口氣。
不對勁。
很不對勁。
她忍不住放下筷子，“有話就直說，裝什麽樣子？”
“——谷主真覺得我不如他們？”
“——不帶孩子你就讓他們留下？”
兩人同時開口，問出不同的問題。
“我可沒這麽說。”她話鋒一轉道，“說不定呢，錢都花了，總不能白花。”
殊聞：……
說完，她看桌上擺著酒杯，一時心癢，給自己倒了一杯，這酒樓的酒味道還挺不錯，清甜不澀口，像在喝果味飲料。
她好久沒喝過飲料了，忍不住多喝了幾口。
“少喝點。”殊聞勸道，“這酒加了醉蓮枝，酒味淡但後勁足，很容易醉，更何況——”
“何況什麽？”
何況你酒量不好。
殊聞剛被懟過，心知這話說出來，只會起反效果，默默將話咽了回去。
還好她也只是解解饞，喝了三杯就停了，饒是如此，等吃完了烤鴨離席，她已經醉的不輕，連賬都是殊聞結的。
暈暈乎乎從酒樓出來，站在臺階上，夜裏的涼風一吹，人似乎清醒了點。
想起來自己是誰，這會兒打算幹什麽。
“回、回家。”
擡腳就踩了個空。
眼看要從臺階上摔下去，被旁邊人扶了一把，好險站穩了。
她盯著對方看了半天，“是你啊。”
殊聞：……
這次醉得比上次更厲害了。
“寶兒呢？”
“她困了，我讓柳扶風帶她先回去了。”
“哦。”
酒樓外種著兩棵榆樹，蟬鳴聲一陣接一陣，讓她想起讀書時，學校後門也有一排榆樹，一到晚上就會長滿了情侶。學校後街是一條小吃街，一年四季都飄著燒烤和火鍋的氣味，她看著遠處跳動的燈火，一時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她想起那些穿梭於教學樓和寢室的日子，在路上總能看到一只叫校霸的流浪貓，經常敞開肚皮睡在路邊隨便人摸。
想起那些為了考試和論文，挑燈夜戰的日子，從大學畢業到參加工作，她努力打拼得來的一切，她的工作、存款、精心打理的小窩，還有她籌備很久的旅游計劃……
“我想回家。”她突然說。
“這就回去了。”
“回哪？”
“雲劍宗。”
“那不是我家。”
“你想回神醫谷？”
“我家不叫神醫谷。”
殊聞腳步一頓，停下看她。
“我家在翠湖小區28號樓。”她報出爛熟於心的地址，沒註意到身邊人變得幽深的眼神。
往前走了一段路，陣陣涼風撲在臉上，給火熱的兩頰降溫，她覺得腦筋漸漸清楚一些了，這時有推著小車的小販上前兜售商品。
“仙子，買木雕嗎？”小販熱情洋溢，“時下最流行的小擺件，尤其是這套十二生肖，是賣得最好的，一套只要200靈石。”
明浮玉湊過去一看，分明只是普通木雕，沒有任何特別之處。要說他們剛買的衣服貴就算了，畢竟刻有法陣，有防禦作用，這東西毫無靈氣，等於2萬兩銀子買套普通裝飾品，這不是坑人嗎？
她說：“不買，我用腳都雕得比你好看。”
小販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過了一會兒，又遇上一個賣花的，這次找上的是殊聞，“公子，正逢七夕佳節，給你身邊的姑娘買束花吧！”
她搶著說：“花摘下來的那一刻就死了，送給活人合適嗎？”
賣花的小姑娘哭著走了。
殊聞：……
“你醉了。”
“開玩笑，微醺而已。”
過了一開始的頭暈階段，她現在開始覺得亢奮了，不僅不難受了，反而精神十足，鬧著要繼續逛街。
殊聞連忙攔住她，怕再這麽逛下去，滿大街的商販會聯合起來揍她。她清醒的時候一張嘴就不饒人，但多少還會註意分寸，醉了之後就放飛自我了，攻擊力直接超級加倍。
他一攔，明浮玉不高興了，乜斜著眼睛瞅他，眼波如秋水，“今天是七夕，多好的日子，幹嘛攔著我逛街？”
殊聞不動聲色，使出殺手鐧，“你沒錢了。”
浮玉：！
一句話讓她酒意瞬間醒了大半，手心冒出細汗。
太狠了。
這簡直是世上最狠的四個字。
“我可以用你的。”她絕不認輸，“你不是說給我用，你說話還算數嗎？”
“算數。”
“我要把你的4000塊花光！”她狠狠說。
話說完，對方也沒什麽反應。
“你怎麽不生氣？”
“為何要生氣？”
“別人花你的錢享受，讓你喝西北風，你都不生氣？”
“你可以，別人不行。”
頭頂高懸的燈籠輕輕搖晃，一對對情侶從旁邊經過。
明浮玉從他眼神中看出了什麽，但她現在腦子是一團漿糊，根本反應不過來，既然他這麽說了，姑且認為這一局自己贏了。
開玩笑，她根本不會輸。
正忙著找地方花錢，又逛到了十方館門口，一到這地方，她立馬想起來自己該幹什麽了。
她沖到門口的守衛面前，大聲宣布，“我要見十方館主！”
守衛：？
也是好久沒見到這麽楞的人了。
但見這姑娘長得明月朝暉，容光照人，他的態度也沒太過嚴厲，“見館主得排隊。”
“我不看病。”
“不看病也得排隊。”
“憑什麽？”
守衛額頭彈起青筋，深吸一口氣，“這是規矩。”
一旁排隊的人群見她在這胡攪蠻纏，都忍不住議論起來。
“哪來的鬧事的，沒看見我們都在排隊嗎？”
“趕緊把她轟走！”
“瞧她理直氣壯，說不定有些來歷呢。”
“什麽來歷？就算是玉皇大帝來了，也得排隊！”
“她算老幾啊，面子還沒一粒米大。”
有人勸她，“姑娘，別在這鬧了，十方館主不會為任何人破例，得罪了這位，對你沒什麽好處。”
有人說，“就是，趕緊走吧。”
說話間，一位侍從打扮的女子從內堂走出來，徑直走到明浮玉面前，“這位姑娘，館主有請。”
眾人：？
他們是不是聽錯了？
十方館主還真邀請她了？
以往也有來頭不小的修士造訪過十方館主，但館主從來不見，這次卻破了例。
為什麽偏偏是她，難道就因為她更不講理？
眼看她要跟著侍女走了，在場眾人誰能服氣，都叫嚷起來。
“這不公平，憑什麽我們要排隊她就不要？”
“我們不服！”
“對，我們不服！”
見眾人不滿，侍女不慌不忙道：“館主請這位姑娘是為交流醫術，各位不必激動，今日看診時間會額外延長一個時辰。”
一句話令眾人閉嘴，同時又忍不住浮想聯翩。
交流醫術？
這女子也是大夫？
她到底是何方神聖，竟能得到館主賞識？
……
明浮玉被引入內堂，貼心侍女見她醉意昏沈，貼心的給她端來一碗醒酒湯，喝下之後神清目明，頭不疼了，腦筋也清楚了。
十方樓連醒酒湯都是奇效，她不僅酒醒了，而且清楚記得之前都幹了些什麽，她不由按住額頭，真是傻透了。
“姑娘，館主在三樓等你，請你自行上去吧。”
“館主為何要見我？”
“有什麽問題，姑娘可以問館主。”侍女微笑應答。
真是相當滴水不漏，明浮玉懷著好奇心，踏上了樓梯。
外面熱鬧非常，館中非常安靜，一時間只有她腳步踩在木樓梯上的細微響聲，頭頂的懸燈將她的影子拉長。
在一片寂靜中，她心中劃過許多念頭：館主到底是誰，是否認識自己，有什麽目的……想了一堆，但總歸上去就有答案了。
爬上三樓，拐過樓梯的拐角，僅有一間的房門敞開著，似乎在等候她的到來。她沒有遲疑，直接走了進去。
房間裏寬敞整潔，桌上擺著螭紋銅燈，燃著三支蠟燭，正對著書桌有一面屏風，上繪靈草仙鶴圖，屏風後，可見隱隱戳戳一道人影。
“館主？”她疑問出聲，“您要見我，不知有何見教？”
屏風後無人應答。
安靜氣氛無聲蔓延，這種時候總叫人心裏七上八下，怪沒底的。
浮玉屏氣凝神，沒有沖到屏風後去看個究竟，也沒有再說話。
良久，屏風後傳來笑聲，“你倒是沈得住氣，怎麽不見剛才那個小姑娘？”
她一楞。
這聲音聽著幾分耳熟。
“是您？”
“呵呵。”
屏風後，有人緩緩走近，從畫著仙鶴的那一側繞了出來，竟是先前見過送草藥的婆婆，先前她穿著樸素，此時換了一身暗紫華袍，頭發盤成髻，梳得一絲不茍，顯出和先前截然不同的雍容氣態。
“您就是館主？”
“明浮玉。”婆婆叫出她的名字，走到桌邊坐下，“不妨猜猜我為何要見你。”
“您認識我？”
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現在能認識她的，應該只有雲劍宗和醫修堂的人，十方館看起來和醫修堂毫無關系……
“您在雲劍宗有熟人？”
“蕭雲與我確實有幾分交情，他說你天賦不錯，許多年沒聽過他誇人，叫老婆子我起了幾分好奇心，才決定見見你。”
原來是堂主引薦。
有那麽一瞬間，她還以為對方要說，“剛才在街上偶遇，見你骨骼精奇，定非凡俗”之類的，果然是想多了。
“你在劍宗的所作所為，我已聽說了，蕭雲跟我提起你的目的，我也心知肚明……”她打量著浮玉，話題一轉，“當今醫道，分為兩派，一派追求修為功法，認為醫修必須修為夠高，才堪為大用，另一派追求藥方秘傳，認為研究醫方，才是醫術傳承之道。”
“修為派的代表人物，便是如今的醫修盟主簡如水，修為深不可測，據說他修習獨門功法，看一眼就知人壽命，知道對方陽壽還剩多少天。”
明浮玉驚訝看著她。
看人一眼就知道能活多久，這不是成神了嗎？
【醫修盟主原來這麽厲害？】
【一般吧。】系統表示灑灑水，【他只是預估，又不一定準確，不準的都被忽略了，吹噓得神乎其神罷了，不像你，都是真本事。】
浮玉：謝謝你這麽吹捧我。
“至於另一派——”
“就以您為代表？”她猜測。
畢竟十方館就以醫方出名，號稱“十方必治”，聽她這麽說，甚至感覺有些是故意宣傳，跟那位盟主叫板的意思。
“沒錯。”十方婆婆語氣滄桑，透著自傲，“我雖然一點修為也沒有，但論對這世間百草千方的了解，沒人比得過我。”
“我說這些，是想問你，日後打算修哪一道？”
“我……”
說實話，她壓根沒想過。
以三年為期，走到哪一步算哪步吧。
“我都會一些……”
“哼。”婆婆立刻翻臉，“貪多嚼不爛，樣樣通樣樣松，這麽簡單的道理你不明白？連簡如水這樣的妖孽，也只能精通一道，難道你的天賦還在他之上？”
見她沈默，婆婆接著說，“醫道艱深，你如今只是初窺門徑罷了，越到後面，越知道精進之難。”
“晚輩受教。”
雖然她並不認同婆婆的話，但人家好心提點，她也不能不識時務。
“你們年輕人，表面答應，心裏卻不見得認同。”婆婆閱歷豐富，一眼看穿，“你之後又有何打算，不會連這也沒想過？”
“以後……我可能會離開這裏。”
“難道離開雲劍宗，你就不學醫了？”
她楞了一下。
這話說的沒錯，不管在哪，她都是要從醫的。
“說到底，選擇哪一派只是手段。”婆婆道，“如果你想在這條路上長久的走下去，你要想一想，醫術的本質是什麽，醫道的極限在哪裏。”
“哪怕你現在想不明白，讓這兩個問題留在你心裏，遲早有一天你會有答案。”
明浮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多謝婆婆提點。”
這次她道謝格外真誠。
婆婆滿意了，輕哼聲，“說到底，蕭雲找我，還不是想讓我提點後輩？以後每月初八，來十方館找我，別的不說，關於藥草的學問，我還能指點你一二。”
告別了十方婆婆，明浮玉從後門離開了十方館，後巷寂靜，夜色又深又沈，那邊排隊的人還在苦苦等待。
她也問過婆婆，為什麽每月只開館一天，婆婆告訴她，因為她年紀大了精力不濟，再加上她還要花時間照顧藥草、整理醫案、研究藥方，這些事都不能假手於人，只能將病人集中在一個時間看診。
走到巷子盡頭，殊聞果然在等著她。
他斜倚著墻壁，抱著手臂仰頭看著月亮，聽到腳步聲側頭看過來，幾縷劉海垂落在額側，靜靜看著她。
【不好。】
【怎麽了？】她突然一句，嚇到了系統。
【有點帥。】
【我被擊中了。】
【……】
系統無語住了。
回去時為了省錢，她雇了一輛速度慢些的馬車，天將亮時，兩人回到了雲劍宗。
通往醫堂的小路上，小月季一叢叢盛開，花瓣沾染了清晨的露水，晨風細細，有人立於道旁，衣袂和領口都沾了露水，似等候多時。
“堂主？”
蕭雲微微頷首。
他沒說話，明浮玉敏銳感覺到他似乎心情不佳，沈悶氣氛籠罩周身。
“我在等你。”
“堂主等我幹什麽？”她不解。
“去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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