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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和秦霄華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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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和秦霄華分手

方曉冬要出門去, 管家沒有看信的內容,卻能猜到幾分,他聽過秦霄華吩咐, 不能讓曉冬出去見沈嘉煜,於是攔住人,說等會長回來再做決定為好。

方曉冬哪裏等得了秦霄華回來,若是真回來了, 肯定是不同意他去的。

方曉冬一路走,管家一路攔, 兩個護衛過來也勸他。

方曉冬只好作罷, 他這樣是出不去的。

管家派人通知了秦霄華, 不到半小時, 人就回到了公館, 一進臥室,就冷著張臉說:“曉冬, 你又要去找沈嘉煜?”邊說, 邊左右扭頭, 看曉冬在哪裏。

方曉冬坐在凳子上,垂著臉, 眼神虛虛地看著地板, 聽到腳步聲靠近,他擡起頭,眼睛紅得嚇人, 那張白潤的臉,落滿哀傷。

秦霄華一楞,那點火氣也散了,緩了臉色, 蹲下身子,摸他的腦袋哄:“曉冬,我不是說了嗎?這些事都交給我解決,我不想你再攪和裏頭。”

方曉冬蠕動著唇,一雙手差點擡不起來:“他不會放過你的。”

秦霄華凝著臉色,握住方曉冬的手指,沈著嗓音:“我更不會放過他。”

方曉冬出不去公館,秦霄華防著他去找沈嘉煜,所有的事務都挪到公館裏辦,白天和各個來往的經理掌櫃商議那件事帶來的後續影響,夜裏壓著方曉冬,一次一次地要他死心。

方曉冬知道這次青龍是被剝了鱗甲,抽了筋脈,傷及心臟,再拖下去,整個商會都將傾塌毀滅。

他趁往書房端茶水的機會,站在外面偷聽裏面的討論。

方曉冬聽到,青龍摻賣假貨的事已經在報紙上大肆宣揚,商會名譽掃地,淪為商界笑柄。

雖然秦霄華後續向那些主顧承諾會盡快彌補,但有人在其中煽風點火,故意挑事,一個人起了頭,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墻倒眾人推,秦霄華一人難抵百眾,尤其他身在瓊海,對於荊江,他鞭長莫及。

林遠提議他去一趟荊江,以他的威望,如果親自到場,是能暫時平息眾怒的。

方曉冬知道,秦霄華猶豫不定的原因在他。

這晚,秦霄華從書房回來,眉目間濃濃倦意,他的手裏還拿著一封已經批閱過的荊江信件。

方曉冬看見後,問他睡覺也要工作嗎?

秦霄華順著他的視線往自己手裏看,才忽而一笑:“我給忙糊塗了,不知怎麽就拿著回來了。”

秦霄華放下信去洗澡,方曉冬過去看信,內容是那邊十幾個鋪子全部關門,掌櫃的,夥計們,都待業未出。

方曉冬放下信,走到床邊鋪著床被,他躺進去,側身望著屏風上的一只藍孔雀繡圖發呆。

秦霄華出來後,帶著一身水汽鉆進被窩裏,把方曉冬轉了個身,面對面地摟著說:“明天晚上我們去趟荊江,夜車,那邊天氣比較冷,我讓君君多給你帶些厚衣服。”

方曉冬睜著眼睛,指尖在秦霄華胸前那些泛著粉色新肉的傷痕上輕輕撫摸,秦霄華低頭吻了下他的耳朵尖,又把他的臉擡起來,望進那雙漂亮清澈的黑眸,他準備去吻,方曉冬擡起手比劃:“我不去了。”

秦霄華眼裏的笑意微微一凝,方曉冬比劃:“我怕冷,不想去北方。”

秦霄華摟著他親:“怕什麽?那裏的院子有水暖氣,你待在屋子裏,熱烘烘的,不會冷的。”

他的吻讓方曉冬眼睛癢,低著頭躲開了,默了一會兒,比劃道:“你自己去吧。”

方曉冬不敢擡頭看他,閉著眼睛,裝作睡覺的模樣,他聽到秦霄華在耳邊平緩的呼吸聲,如同一把錘子,不斷地狠狠敲打在他的心上,震得他五臟六腑碎裂。

其實他有些話憋在心裏,他想讓秦霄華放棄商會,交付別人,做一個不起眼的普通人,和他離開瓊海,過雖清貧但沒有勾心鬥角的日子。

他說不出口,這太自私了。

秦霄華歷經千辛萬苦,才成為人人敬仰的青龍會長,權勢對於秦霄華這樣野心勃勃的男人來說,是窮極一生都要拼命追逐的東西,到手了,就能掌控一切。

指尖漏出點金粉,就有無數人為他賣命,連曾經的局長紀元盛也要看他幾分面子。

這時代,錢太重要了。沒有錢,什麽也吃不上,吃不上東西,直接餓死在大街上,所以幾乎人人都在拼命賺錢,誰給錢多,就為誰辦事。

有幾個男人能經得住這種可以呼風喚雨的誘惑呢?

時間靜移著,分秒難熬,方曉冬像是睡著了,恬然安靜。

秦霄華咽了咽喉嚨,擡手撫摸了下方曉冬的臉:“睡吧。”

翌日,君君進來收拾行李,方曉冬坐在椅子裏發呆,桌上是一份報紙。

報紙頭條是醒目的兩軍交戰信息。

君君把衣匣子合上,轉頭見方曉冬摳著報紙邊兒楞怔,就過去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很擔心會長,可你這樣天天愁著個臉也不是辦法,日子久了,身子會壞的。”

方曉冬看她一眼:“我沒事,只是在想一些事情。對了,你母親沒有再來為難你吧?”

君君撇著嘴說:“沒有啦,我媽拿著錢就回老家去了,等不及地要給她兒子娶媳婦呢。”她嘆息,小臉惆悵:“也不知道誰家倒黴姑娘要嫁給那個窮賭鬼。”

方曉冬抿唇:“那你哥結婚,你會回去嗎?回去的話,我跟會長說說,讓他派兩個人跟你一起,我有點不放心你母親。”

有的人,說毀約就毀約了,他擔心君君一回去,就出不來家了。

君君哼道:“我才不回去呢,那個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她這樣翹著下巴說著,眼裏卻是遮掩不了的淡淡憂哀,畢竟是個才十九的姑娘,因模樣好,手腳勤快,經過人家介紹信,才有機會來到秦公館做長工,四五年的都不著家,心裏怎麽會不想家呢?

只不過,那點思念,也被那樣貪婪冷薄的家人給腐蝕光了。

方曉冬也不知說什麽好,他已經沒有家再回去看看了。他甚至有點可悲地想,他爹如果能活過來,就算是一輩子對他都不管不顧,他也要留住爹。

中午,方曉冬和秦霄華一起吃飯,秦霄華給他碗裏夾菜,讓他多吃點,說說笑笑的,方曉冬機械地填著肚子,食不知味。

秦霄華還說,晚上出門會很冷,要他把林遠送的那條羊絨毛圍巾戴著,那可是好東西,戴著一點也不冷,林遠挺會挑東西。

方曉冬扒碗的動作一頓,沒有回應。

到了晚上,秦霄華拿起圍巾給曉冬環上,手指掖掖邊緣,露出那只下巴。

方曉冬擡起眼看他,他就微微一笑,然後去提起衣匣子,拉凳子裏方曉冬的手說:“走吧,去火車站。”

始終一動不動的方曉冬,此刻站起來,眸光堅定:“我不去。”

秦霄華依舊彎著唇角,柔情似水:“別開玩笑了,晚了就趕不上那趟車了。”

方曉冬又重覆了一遍,臉龐透著一絲絲的決然,他看著秦霄華眼中的笑意一點點消失,竭盡全力克制著胸腔中快要盛不住的酸澀,深吸了口氣:“我要離開公館,離開……你。”

這句話,仿佛用盡了方曉冬所有力氣,垂下手臂,悲戚滿面。

看著低頭的方曉冬,秦霄華放下箱子,依舊用很溫柔動聽的語氣來哄他:“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麽,你怕連累我,所以才要離開我。”

他捧住曉冬冰涼的臉,低低說著,宛似呢喃:“曉冬,你別怕,我更不會怕,我要保護你,不會被別人欺辱去,所以我求你,別再琢磨你那什麽破分手計劃。”

方曉冬憋在眼睛裏的淚一瞬間滑落,心裏翻絞般痛到難以呼吸,他搖著頭,慢慢拿開秦霄華那雙炙熱的大手,像是一句懼寒的顫抖身子,不舍卻又不得不離開熱源:“這次不是計劃,我們真的不能在一起了,從我們在一起,你就一直在失去,節節敗落,青龍如今雕零的局面,是我造成。”

“我不許你說這樣的話。”秦霄華緊緊皺眉,下顎緊繃著,他深深地註視著方曉冬,胸膛重重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大發雷霆。

可他閉了閉眼,然後睜開,怒氣翻湧的眼眸須臾之間恢覆清柔,去拉方曉冬的手:“好了,不要鬧了,快走吧。”語氣透著難以形容的急迫感,仿佛要盡快帶曉冬離開這個充滿迫害的可怕之地。

方曉冬下了狠心,甩開秦霄華的手,退後一步:“你去荊江吧,我不會去的。”

“你不要再這樣固執了!”秦霄華氣急,怒極,也悲極,他害怕方曉冬的離去,忍不住大聲嚷了出來,他一手提箱子,一手去抓方曉冬的手腕,“我不會放開你的……”

他話還沒說完,剛觸到方曉冬的手腕,就被猝不及防推開。

秦霄華毫無防備,方曉冬又是一心要走,整顆腦子情緒滿溢,絲毫不留力,竟將秦霄華推得腳步不穩,踉蹌著退到了桌邊,箱子掉在地上,鑲嵌了銅環的方角砸在地板上,發出“哢嚓”一聲脆響,像是誰的心,發出尖銳悲痛的哀鳴。

秦霄華扶著桌沿穩住身形,扭過頭去看方曉冬,這張臉上的任何一絲神情都在燈光下一覽無遺。

他扶在桌沿的手輕輕顫栗,那雙總是自信成熟,風采動人的眼睛,此刻無比錯愕,脆弱,倉惶,如孩子無助。

方曉冬剛升起的懊悔就被自己咬著牙壓下去,他不能再看,他怕自己一時心軟,著了魔,留下後,拉著秦霄華墮入泥潭,他不能這樣自私。

方曉冬睜大著淚眼,內唇被他咬出一圈深壑,幾乎滲血,他看著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用一雙手表達出他這輩子以來,說過的最刻薄無情的話:“你給我吃穿,留我工作,一次次救我,我感激你,我本來想,這輩子和你在一起,是件很幸福的事。”

秦霄華站直了身子,卻沒有再動,眼睛也再沒有任何波動地看著方曉冬。

“你讓我享受到了富貴榮華,無憂無慮,但是你現在自身難保,給不了我這些了。”

秦霄華依然沈默地看著方曉冬,垂在腿邊的手指松松握著。

方曉冬露出個笑,只是有些勉強:“你說你不後悔帶我回來,但我後悔跟你回來。你放我走吧,讓我早點離去,或許最後才不會跟著你一起覆滅。”

秦霄華看著“覆滅”手型落下,沈靜的面容終於有一絲裂動痕跡:“你不信我。”

方曉冬轉身離去。

方曉冬也是男人,他知道如何去傷害一個男人的尊嚴。

秦霄華一生負重太多,責任就更大,自然不願意讓自己的愛人陪自己吃苦,過不安穩的動蕩日子。

方曉冬說了這樣的話,秦霄華便再沒有理由留住他。

在公館門口等候的於承力和林遠見方曉冬獨自出來,都趕緊下車過去問秦霄華怎麽沒一起出來。

方曉冬對他們比劃:“估計很快就出來了,你們以後好好照顧他。”然後就往前走。

於承力覺得不對勁,拉住他:“你去哪兒?”

天色濃黑,路燈不明,他們也看不清方曉冬泛紅的眼睛。

方曉冬不知道怎麽回答,麻麻木木的,這時林遠喊了一聲“秦哥”,方曉冬渾身一僵,掐緊手心,不敢轉過頭去。

身後傳來有節奏的腳步聲,隨著肩上多了什麽重物後,秦霄華的聲音低低啞啞:“天冷,把這件狐皮鬥篷披上。”

秦霄華從方曉冬背後繞過手臂朝前伸,系上帶子後,手又移到鬥篷裏,摸到那只如冰塊的手,塞進去一罐是冷硬瓶子的東西。

方曉冬不用看,就知道那是雪膚膏,那幾根不願離開的手指輕輕地捏著他的手指。

秦霄華在他耳邊說:“記得防護,他總不能讓你大冬天用冷水洗衣服洗菜做飯。”頓了頓,又說:“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了,你拿菜刀砍他,然後就說是我砍的。”

方曉冬咬緊牙,不再聽他任何的話,松開他的手,握緊小圓罐往前走去,一刻不敢停留。

於承力和林遠都看得著急:“秦哥,怎麽回事?方曉冬要去哪兒?不跟我們一起去荊江?”

秦霄華沒有回答他,叫來跟出的管家,派兩個護衛跟著方曉冬,然後轉身上車。

兩個人,一個往火車站,一個往沈家大宅。

他們的方向是一起的,秦霄華坐在車裏,看方曉冬叫過來一輛黃包車坐上去,車輪子一路顛顛地往前跑,那抹蒼藍的身影就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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