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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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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 婚書

正午時分, 清透的日光透過玻璃鋪進室內,隔著屏風,床上略顯淩亂。

方曉冬還有許多的問題想問, 但秦霄華並不給他機會。

秦霄華在床上向來照顧方曉冬的體驗,今天是頭一回,鉚足了勁要教訓方曉冬,身上的紗布被汗水浸濕, 有幾處洇出薄薄的淡紅。

方曉冬恍惚失神中,看見他的傷口撕裂, 搖著頭擋他, 指指那些傷口。

秦霄華低頭看了一眼, 俯下身把人抱在自己懷裏, 兩人貼在一處, 鼓動的心跳聲如擂鼓,震耳欲聾。

“今天就算血流盡了, 也得讓你下不來床。”

方曉冬心急如焚, 卻抵擋不住秦霄華發了狠的決心, 他一旦固執起來,誰也控制不住。

不知過了多久, 方曉冬的眼淚先比秦霄華的血流幹, 他渾身酸軟地趴在秦霄華布滿細密汗珠的胸膛上,斜斜的疲勞視線裏,是一抹透著淡紅的紗布。

他強撐著意識, 要從秦霄華身上起開,最後卻只是動彈了下手指,睡過去了。

秦霄華摟緊方曉冬虛軟的身子,翻了個身, 半壓著人,寬厚精壯的背如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峰,像是任誰都不可以窺見方曉冬,只有他,才是方曉冬唯一的擁有者。

他低頭在方曉冬軟玉似的臉上吻了一下,指腹流連不舍於那雙秀眉,看一眼,親親方曉冬,再看一眼,再親一下,如此反覆,他難以自控。

方曉冬睡了大半天,睜開眼時,已經是黃昏,床上只剩下他一個人,身體也已經清爽幹凈。

只是剛坐起來,渾身跟在釘子板上滾了一遭,酸痛淋漓。

方曉冬齜牙咧嘴地套上衣服,下床出去。

秦霄華從書房回來見方曉冬在門口傻楞楞站著,快步過去:“怎麽起來了?餓了吧,我叫人提前給你備了吃的。”然後轉身叫傭人把飯菜端來屋子裏。

方曉冬著急看他傷口,秦霄華回到屋子裏,解開衣衫給他看:“我已經叫醫生過來重新給我換藥了,這下你可放心了?”

方曉冬不滿地皺眉:“你太放肆了,太不顧自己身體了,我從前聽人說過,傷口要是發炎,很可能會死人的。”

秦霄華知道他擔心自己,過去摟著他的肩輕輕笑:“我這不是沒事?別擔心了,咱們一起吃飯。”

飯桌上,方曉冬吃了幾口,他雖然高興能回到秦公館,但心裏始終不能安心,沈嘉煜臨走前的那句話,仿佛濃重陰霾籠罩他的心頭。

他看著優雅用餐的秦霄華,生怕這是一場大夢,夢一醒,他就要失去這個男人了。

方曉冬放下筷子,問他:“你早就知道我會離開嗎?”不然秦霄華怎麽會在那裏守株待兔。

秦霄華拿起湯勺舀了碗豆腐白菜湯說:“你眨眨眼,我都知道你想做什麽,這兩天你這麽反常,我當然能瞧得出。”

秦霄華說,那日方曉冬去見沈嘉煜,門房給他稟報過,也有護衛暗中跟隨,所以方曉冬去了哪兒,見了誰,他都一清二楚。

之所以裝作不知道,是他想將計就計,套出那批貨在哪兒。

秦霄華舀了一勺湯,餵到方曉冬嘴邊:“這幾天,是不是一直擔驚受怕?你也別怪我沒告訴你,你還存了要離開我的心,我真是要被你氣死。”

方曉冬看他一臉慍色,趕忙張開嘴,咽下那口湯。

秦霄華這氣還沒徹底消,他還是乖一點好了,省得晚上又不睡覺,平日裏生龍活虎就罷了,秦霄華現在身上還帶著傷,實在不適合過度勞動。

秦霄華看他垂著眼,一口一口喝自己餵的湯,心裏暖滋滋的。

隔日林遠過來,說徐成文已經按照訂單,把貨下出去了。

秦霄華一聽,問這麽快?

林遠沒辦法道:“實在是迫不得已,貨丟過,那些人生怕再有變故,提前要貨了。徐成文也是怕夜長夢多,加上客人鬧得厲害,才放開倉庫。”

方曉冬覺得挺有道理,還點了點頭。

秦霄華看見了,笑了下,摸他的腦袋,然後對林遠說:“恐怕此事不會這樣簡單,那些客人大都是我們的老主顧,一般情況下,不會這樣逼迫我們。”

林遠攤手:“我們現在,哪裏還是‘一般情況?’”

秦霄華沈默,蹙著眉,好久才說:“算了,放了就放了,不過還是要跟緊那邊情況。”

林遠點頭。

秦霄華見他還不走,問他還有什麽事嗎?

林遠就從後面的石桌上拿過來個褐色紙袋子說:“是這樣的,曉冬救我一命,我不能白讓他冒著寒氣往河裏跳,為了感謝,我準備了件禮物給曉冬。”

方曉冬聽後,害羞地搖頭擺手:“不用了。”

剛才秦霄華就看見那個顯眼的紙袋子了,原來是這麽一回事,就笑笑說:“曉冬,你別客氣,這可是救命之恩,你不讓他送,他晚上回去還睡不著,睡不著,精神怎麽能好?那還怎麽給我辦事?”

繞這麽一圈,方曉冬為了秦霄華,接受了禮物,探頭往裏看,是一條白色圍巾,看起來毛茸茸的,很暖和。

他擡頭對林遠彎起眼睛笑,眼裏是不加掩飾的喜歡。

林遠倒不好意思了,摸摸後腦勺,臉一紅,嘴皮子還磕巴上了:“那我沒其他事、就先走了。”

林遠一走,方曉冬就迫不及待地把圍巾拿出來往脖子上繞,秦霄華幫他整理著,口吻卻微酸:“林遠這人,是時候讓他相個親談個戀愛了。”

方曉冬沒懂他怎麽忽然提起這茬兒,懵然地點了下頭。

秦霄華這幾天早出晚歸,方曉冬發現,大門口多的護衛一直守著,連後門也常常有人過去。

他心裏清亮了,這是秦霄華以防他又偷偷離開。

方曉冬轉了一會兒,回書房去拿書看,書架子上的書他大多都看不懂,每次選都要選好久才挑出一本合心意的。

秦霄華應該是知道他喜愛孤本傳奇,各處搜集了一些擺在上面。

方曉冬正準備抽出一本,發現兩本書之間夾著一個楠木盒子。

方曉冬好奇地拿出來,盒子沈重,刻滿精美花紋,長長方方的,像是藏著什麽寶物。

方曉冬知道不該偷看秦霄華隱私的,可是他忍不住,卑鄙了一回,剝開銅金鎖扣,掀開盒子。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有些許厚度的暗金色函紙,上面有小花藤蔓的暗紋,方曉冬坐到椅子裏,把盒子放在書桌上,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函紙,觸手微涼,聞著有股淡淡木質香氣。

他翻開看,裏面夾著一小塊疊起來的白紙,他先放到了一邊,因為他的註意力在函紙內容上。

米黃的頁面上,寫著墨色小楷,一筆一劃,勾勒之間輕盈雋秀。

這明顯是一張婚書。

男方名字是江呈,女方名字是鐘雪。

方曉冬楞住,鐘雪不是秦霄華母親的名字嗎?

這婚書如果是他母親的,男方名字卻不是秦叔山。

方曉冬心有詫異,又把目光移到那張白色小紙上,這東西看著挺眼熟的。

方曉冬拿起來打開看,瞳孔頓時一震。

“我以後不娶老婆,只陪著你。”

這句話是他寫的,被秦霄華撕下來後,說要留證。

原來是藏在這兒。

方曉冬看著看著,又是笑又是忍不住掉淚,心裏滋味萬千覆雜。

方曉冬把一切歸於原位,就像沒看到過,隨手抽出一本書,坐在那裏發呆。

他曾經有想過問問秦霄華的家庭,比如和父親為什麽不住在一起,關系為什麽不好,還有母親呢?

但管家和他說,每個人或許都有難以宣口的秘密,如果當事人不主動提及,他還是不要去詢問為好,因為一不小心,就是揭開人家陳年已久的傷疤,那樣會很疼。

方曉冬不想讓秦霄華想那些不開心的過去,所以很聽話地忍耐住好奇心,不去過問任何。

正發呆中,外面傭人過來敲門,似乎有些著急:“曉冬?你在裏面嗎?你快出來看看吧,君君和她媽在大門口吵起來了!”

君君的媽?

方曉冬霍然起身,走出去開門。

傭人帶著他往大門口走,邊走邊說:“這幾天君君她媽天天來咱公館,要帶君君回老家呢。”

方曉冬抽空寫了句為什麽。

傭人就說:“好像是她媽要把她嫁人,她不同意,就吵起來了。君君家裏有個嗜賭成性的大哥,一直娶不上老婆,她娘就打起君君主意,要把君君嫁給其他人,換一筆彩金給她兒子娶親。”

說話間,方曉冬到了門口,就看見一粗布婦人站在臺階下的遠處,和君君拉拉扯扯,嘴裏還罵:“你這沒良心的!現在家裏需要你,你就這麽自私?不管你哥?跟我回去!”

君君跳著哭著,說她才不要回去。

方曉冬跑過去,拉開兩人,君君娘見來人了,打量著方曉冬,見他穿得一表人才,模樣俊俏,又是從公館裏出來的,猜這是位主人,態度立馬客氣了起來,笑著說:“這位是……”

傭人就說:“這是我們方先生。”

君君躲到方曉冬身後,瞪著眼抹淚。

方曉冬低頭在本上寫:“你找君君有什麽事?”

君君娘不識字,盯著那句話看了半天,問他:“你是啞巴?”

方曉冬聽慣了,已經心如止水,看著她。

君君娘見他板著臉,還挺唬人的,就訕笑道:“我這丫頭不懂事,在你們公館給你們添麻煩了吧?嗳,你們一個月開多少錢啊?怎麽這丫頭老說沒錢呢?你們別是克扣我們小百姓的工錢啊。”

秦公館薪水高,賞罰分明,每一個傭人都心服口服,君君娘這話不大中聽,傭人就說:“君君媽,你可多心了,我們秦公館是出了名的善體下情,關懷備至,可沒有你那一說。而且君君以前可是每月都往家裏寄錢,是你兒子不爭氣輸光了,君君才不給你的。”

君君也扁著嘴說:“你回去吧,當然我是不肯回去的。”

君君娘又變臉罵:“你這死丫頭!”

方曉冬擡手阻止她,快速寫道:“她不願意嫁人,你也別逼她了。”

君君娘說:“方先生,我不識字,你這寫的什麽,我也看不懂。”

君君就重覆那句話。

君君娘立即不高興了,對著方曉冬也不客氣起來:“方先生,你是讀過書的人,也該知道,外人沒資格插手別人家的家務事,你這麽阻撓,是以什麽身份?”

君君娘轉著眼珠在方曉冬臉上瞅,覺得雖然是個啞巴,但只要有錢,也不是不可以,家裏兒子等著錢娶媳婦,把君君賣了自然是比不上她嫁入豪門。

方曉冬也不是個傻的,君君娘此番前來,最終目的是為錢。

從小到大,他在村裏見過不少娶親之事,他還吃過幾次席。

他看見了,那些個親事,新郎都很高興,新娘子卻有大半都是哭的,有的不願意,要跑,還被拽了回去,一大夥人勸她既來之則安之。

君君這次如果回去,肯定是不高興的新娘子。

方曉冬琢磨之下,就問君君娘缺多少錢,他給,不可以逼迫君君回去嫁人。

君君娘一聽有錢,立馬報了個數:“一千塊錢。”

傭人聽後,鄙夷地“嘖”一聲,這可真是獅子大開口。

方曉冬答應了,還寫了張給君君自由婚事的保證書,讓君君娘按手印簽字。

這一套流程下來,方曉冬才多少放心。

君君娘走後,君君哭得梨花帶雨:“我願意一輩子伺候你和會長……”隨後悶悶嗚嗚地哭。

方曉冬拍拍她的手,在身上摸出帕子讓她擦擦淚。

君君拒絕了,紅著眼說:“我可不敢用,會長那醋勁兒,要是知道了,要瞪我三天呢!”

方曉冬噗嗤一笑。

過了一會兒,管家從外面趕回來,一臉急色,方曉冬叫住他,問他發生了什麽事。

管家心想,這事始終瞞不住,就告訴他:“青龍出事了!”

方曉冬心一緊,心裏的陰霾開始湧動,仿佛雷雨之前的醞釀,攪得他心裏不得安寧。

管家說,在荊江的那批瓷器出了大問題,收到貨的主顧們發現裏面摻雜著次貨,紛紛找徐成文討要說法,因為這件事,那邊好不容易剛盤置的鋪子也受到影響,門可羅雀,淒冷無人。

方曉冬聽得臉色慘白,渾身冰涼,像落入深潭之中,滲著寒氣的水從四面八方湧入他的耳朵裏,嗡嗡的,頭重腳輕,差點沒站穩,管家扶了下他嘆道:“會長正在外面為這事商討……”

方曉冬攥緊了袖子,咬著唇肉,這幾天的惶惶不安,此刻終於給了他重重一擊。

方曉冬剛坐下,失魂落魄,一名傭人跑過來,手裏拿著封信給他說:“方曉冬,這是沈會長派人送來的,說要你親自過目。”

方曉冬捏著信,卻不敢看,這是沈嘉煜為他精心布置的局中局,而他不得不走進去。

鼓足勇氣後,方曉冬才抖著手打開。

沈嘉煜威脅他,要他出來一敘,否則青龍假貨的事,他會刊報公之於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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