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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秦老板路上撿到一個濕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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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秦老板路上撿到一個濕淋淋……

方曉冬日覆一日地乞討,他在垃圾站撿了個小火爐回家,這樣以後每日都能生個小火,煮點熱食。

他偶爾會在賣栗子糕的地方蹲蹲點,看看還能不能碰上那位好看的大善人。

方曉冬覺得,那男人跟別人都不一樣,特別的吸人。

秦霄華手頭底下生意多,事務重,出來買小吃這種事,千年難遇。

但自從給了小乞丐一次栗子糕,他心裏就總念著點什麽。

有日,一個馬仔跟兄弟閑聊,說他在路上遇上只小野狗,瘦巴巴的,可憐的緊,他就給小野狗餵了幾口肉吃,然後小野狗就賴上他了,每日在老地方守著他等著他,見了他就沖他搖尾巴。他每次路過,就餵點吃的。後來因為忙,幾天沒去,想起來後就去看了看,發現小野狗已經被人打死了,屍體丟在垃圾箱裏。

“死了……”秦霄華聽到這裏,咂摸著這兩個字,恍惚間,一張清瘦的小臉湧入腦海。

秦霄華叫來林遠,讓於承力回來,重新給他分配個任務,每天晌午十點,買兩包糕點在福安街侯著,見著個相貌清秀的大眼睛小乞丐就給他糕點吃。

於是方曉冬經常能碰見一個滿臉桀驁的年輕男人在福安街,抓著個小乞丐就給人家塞包糕點。

他也想湊上去伸手,但是那男人他見過,好像是大善人身邊的手下,挺兇的,他不敢上前。

小五沒臉沒皮,上去嘴裏就吐出一大串的好話,誇得於承力找不著北,大手一揮,直接丟給小五兩枚銀元。

小五驚呼一聲,跳著蹦著去找方曉冬。

方曉冬對小五的崇拜之情猶如滾滾長江奔流不息。

有次方曉冬終於碰上了秦霄華。

一家洋行店門前,秦霄華倚著車身,垂著臉,指尖夾著一根未點的白色香煙,他扭過頭,看見了不遠處的方曉冬。

秦霄華望著他,眼裏分不清是什麽情緒,他站直了身體,沖方曉冬招手。

方曉冬呆著張臉,等反應過來,他已經站在了秦霄華面前。

秦霄華個子極高,遠看倒沒怎麽在意,走到跟前了,方曉冬才發現,自己在人家面前,就是個根豆芽菜。

他困窘地低下頭,不敢直視對方。

秦霄華瞧著一雙睫毛撲棱撲棱的方曉冬,嘴角不由帶上絲笑,想說什麽,被打斷了。

於承力從洋行裏出來,手裏端著一個木盒子,他也看見了方曉冬,指著他就問:“哎你不是那個,那個……”慫包。

秦霄華讓他閉嘴,自己從後座摸出一盒精裝的栗子糕遞給方曉冬:“跟攤子上的不一樣,這是蛋糕店的新品,嘗嘗。”

方曉冬楞了,於承力看他磨磨唧唧的樣子就急:“楞著幹什麽,秦哥給你的,你還敢拒絕?!”

方曉冬忙雙手接過,抱在懷裏,再一擡頭,竟熱淚盈眶。

於承力說:“……至於嗎?”

方曉冬給秦大善人鞠了三躬,聊表自己不能開口道謝的愧疚,拜完後,他想從懷裏拿本子寫什麽,就被於承力吼得渾身一抖:“嘿!臭乞丐,懂不懂規矩?瞎拜什麽!”

方曉冬慌裏慌張地搖搖頭,又點點頭,覺得怎麽都不對,笨拙地揣著糕點就跑了。

於承力氣呼呼,說秦哥你是好心餵了狗,這小乞丐連謝謝都不會說。

秦霄華笑而不語,上了車。

方老黑被方曉冬養得一日比一日滾圓,他長得其實很周正,濃眉大眼,個子也高,只是總不愛捯飭自己,下巴冒出的胡茬顯得他邋裏邋遢。

方曉冬總是會給他洗床單,洗衣服,把他伺候得像皇帝。

方老黑不誇兒子,冷冷淡淡的,拿著一冊話本就沒日沒夜地看,興頭上來了,還會代入書中的男主念臺詞,抑揚頓挫,有模有樣。

方曉冬把今日份的吃水打好,收拾妥當後拿著碗高高興興出門了。

他今天和小五約好了,要去一個大學門口踩踩點。

小五告訴他,那些熟讀聖賢書的知識大學生,心地最無私,有十分,會給你掏九分,剩下一分給老天,祈求他們發大財。

方曉冬懷著好心情,朝無私的大學生去了。

只是今日天氣有些沈悶,陰糟糟的。

到了一座大學門口,小五早已侯著,他招招手:“方曉冬!”

方曉冬跑過去,小臉泛粉,他一熱就上臉,跟抹了胭脂似的。

小五笑他像個花姑娘,方曉冬瞪著眼,拿小拳頭砸他。

快下學了,小五找準位置,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地說:“路過的好心人哎!可憐可憐俺們兄弟倆吧!俺兄弟倆,一個聾,一個啞,家中還有個瘸腿的老父親,沒錢吃飯了,好心人,賞個錢吧!來世俺們兄弟倆做牛做馬報答您們啊!”

他這話說得沒一點虛假,方曉冬挑不出錯處,但總覺得怪怪的,像騙人,又不是騙人。

總之,方曉冬在一旁看小五繪聲繪色地表演殘疾兄弟討飯。

小五哭了大概一個小時,碗裏裝了八毛九分。

一筆巨款。

倆人到隱蔽的地方分錢,樂得找不著眼,正商量著去哪兒買點野味開開葷,一片陰影罩頭,覆蓋了他們。

“啞巴聾子,這段日子可讓老子好找啊,原來上這兒做生意來了!”

來人是當地有名的乞丐霸王劉德全,年紀比方曉冬小五他們還大一輪,他身後還跟著四個滿身戾氣的同夥。

方曉冬和小五的錢被搶走了,小五一開始不想給,挨了揍,這才憤憤撒手。

方曉冬安慰他:“千金散盡還覆來。”

小五捂著松了一顆牙的半邊臉,齜牙咧嘴:“到了大學門口,你也沾上墨水了?”

那夥人據說背後有人撐腰,橫行霸道,肆無忌憚,出手更是狠辣,小五這身子骨有點捱不住,他被方曉冬攙回家。

方曉冬對他寫道:“你歇著吧,我再去逛逛,回來給你帶點吃的。”

小五哼哼唧唧,癱著四肢挺屍。

方曉冬在老地方逛了一會兒,肚子餓扁了,沒有小五的伶俐快嘴,他就是個悶葫蘆,憋不出一聲響,只能靠一雙水靈靈的眼乞求好心人憐憫。

善良的人不少,但願意施舍的善人,少之又少,方曉冬還沒討著什麽,天邊就響起了悶雷,嗚嗚隆隆的,快要來到他的頭頂。

方曉冬抹了把汗,想著等到晚上再說,晚上舞廳的生意是最紅火的,那邊的客人出手大方,哪個喝醉了就會手抖掉出幾個錢。

到了晚上,舞廳的招牌亮了起來,一茬茬的客人往裏進。

秦霄華坐在車裏,支著額頭,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心裏想什麽不得而知。

於承力最近被發配葵花田訓得狠了,此時也憋著一張嘴不吭聲,生怕再被打發。

林遠從舞廳裏出來,對秦霄華說:“秦哥,沈嘉煜請您進去說話。”

沈嘉煜是沈家大少,實權手裏落了一半,還有一半在他父親手裏,平日裏修身養性,克己守禮,是個挺好相與的性子。

秦霄華指節敲了兩下額頭,眼中烏沈沈,讓人捉摸不透深意。

他下了車,朝舞廳門口走去,踏上臺階時,覺得偏角一晃,他幾乎是不作任何遲疑地看過去,卻沒看見什麽特殊的。

那抹身影,仿佛是他出現的幻覺。

一聲巨雷劈下,於承力看了眼陰雲密布的夜空,讓秦霄華盡快進去,別淋了雨。

進了舞廳,撲面而來的一陣陣香氣,林遠在前面開路,引著秦霄華往裏走,到了一個視角位置絕佳的卡座。

沈嘉煜坐在沙發裏,穿著一身黛色長衫,文文雅雅的氣質,坐那特別招小姑娘的目光。

秦霄華一坐下,就揶揄道:“坐這可要挺直背了,承沈大少的福氣,這一圈圈的美女小姐,眼睛都往這兒紮呢。”

沈嘉煜莞爾一笑:“秦會長開玩笑了。”

旁邊的人給秦霄華倒了杯酒說:“秦會長貴人多事,難得露面,賞臉喝一口。”

秦霄華看了他一眼:“王經理,客氣了。”

王經理搓著手,笑得諂媚。

四十二度的西洋酒,秦霄華抿了一口,放下後笑道:“沈大少約我前來,不只是為聽一聽這靡靡之音,小酌一杯吧。”

沈嘉煜露齒一笑:“這裏哪是談公事的地方?當然只為了讓秦會長快活快活。”

秦霄華輕輕笑著,雲淡風輕道:“比起女人,我更喜歡錢,沈大少是想用錢讓我快活嗎?”

沈嘉煜道:“秦會長和我沈家合作的話,錢自然源源不斷。”

秦霄華從懷裏摸出玉幣把弄:“洗耳恭聽。”

沈嘉煜讓老板開了個包廂,進入密談。

這一談,就聊到了深夜十二點,等秦霄華離開的時候,外面已是瓢潑大雨,臺階下流著嘩嘩的雨水。

於承力給秦霄華撐開傘,林遠跑去開車過來,車開過來了,秦霄華卻沒上車,拿過於承力的傘朝某個地方走去。

雨勢極大,幾乎連成一線地往地上砸,像要淹了這座霓虹城。

於承力在後頭冒著雨跟著:“秦哥,您去哪兒?這雨太大了!”

秦霄華置若罔聞,只往前走,舞廳和隔壁的洋行之間有個小夾角,那裏蹲著一個濕淋淋的小人。

方曉冬瑟瑟發抖,雨像軟刀子一樣,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他努力往後縮著身子躲避風雨,寬松的袖管滑落在胳膊肘,被雨水黏在肌膚上,露出一截細細的伶仃手腕。

亂糟糟的雨音裏,方曉冬聽到有人在說話,問他:“怎麽在這兒?”

方曉冬擡起頭,看見來人後,呆住了。

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情形下還能遇上大善人。

秦霄華舉著傘,落在方曉冬頭頂,那張慘白的小臉沾滿雨滴,像落了淚那樣可憐。

他想喊點什麽,總不能直接喊他乞丐,就問:“你叫什麽?”

於承力見方曉冬呆笨的模樣,在後頭氣急敗壞,他心疼他秦哥背上濕了一片:“秦哥,你管他幹嘛,你看他那傻樣,話都不會說!”

方曉冬一下子就垂下了眼,手在單薄的衣裳裏摸索。

秦霄華註意到,小乞丐的眼睛灰暗了。

他看著小乞丐從懷裏摸出個巴掌大的硬筆本和一截拇指長的鉛筆,然後寫了三個字舉給他看:方曉冬。

秦霄華凝視著這雙濕漉漉的雙眼,說:“方曉冬。”

方曉冬點點頭。

於承力撓撓滴水的下巴,疑惑地湊過來:“啞巴?”

秦霄華沒理他,拉著方曉冬的胳膊讓他起來,把人帶回了車上。

於承力還沒上車,車就開走了。

“秦哥!你手裏拉的人不是我是個乞丐啊!我還沒上車!”

於承力在雨中急得轉圈,最後是還沒走的小馬仔過來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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