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恨歸恨，愛也還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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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恨歸恨，愛也還是愛的
幺幺說她想哥哥。
距離聽到錄音已經過去三天，任行卻無時無刻在回味，一句話被他拆分出無數個音節，恨不得每一個音節聽上一千遍。
這種事情他不是沒做過，只不過當時讀的是報道妹妹與別的男人郎才女貌的娛樂新聞。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每看一個字，都恨不得給這些誇讚般配的字眼挖個洞，還好現在已經不流行紙媒，否則他可能要變成碎紙機了。
不過真的不般配嗎？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那個男人把任杳托舉得很好，她的才華被許多人看到，讓她從一個連美術課學費都要交不起的小孩，成為一個能在世界各地辦畫展的藝術家。
可是明明他也可以做到的，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需要辛苦攢下任杳學費的哥哥，他現在有能力了，她的畫就算賣出天價也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買下。
任杳怎麽就不能等等他？
任行心裏清楚，為錢為權，不會是任杳選擇一個男人的理由。可他不願承認任杳真的愛上其他男人，即便他早就知道，他的妹妹就是一個沒良心的小混賬。
不是沒良心嗎？不是的話，又為什麽上了大學就不再理他，為什麽半年了一次都不來看他，為什麽對著別的男人笑？
經歷過漫長而艱辛的覆健，任行從醫院出來的那刻，心頭早就被這些怨懟的情緒給攻占。
任行同時也知道，任杳想他，不過因為他是她的親人。至於那些曾經向他表達過的喜歡，對她來說或許早就不作數了。
對於任杳說想念哥哥的喜悅已經在他的心頭慢慢散去，更不用說他今天又看到那個男人在晚上來訪她的家。
側邊窗戶的位置跟她的家並不正對，再看也只能遠遠地看到很小一部分白色的墻體。
他在深夜徹夜未眠，站在窗口盯著那一小片墻看了一整夜。
月光下樹影婆娑，是否窗簾後頭，黃澄澄燈光下也是他們交疊的身影？
停在門口的車一晚上都沒有離開，任行慶幸這棟樓不是與對面正對，也慶幸自己還沒來得及在這棟樓裏裝監控，如果真要他看到任杳與別的男人親熱的場面，還不如讓他去死。
任行還記得的，自己作為哥哥曾說過要牽著任杳出嫁之類的話，可是任杳把這層純潔的親人連結給剪短，又怎麽能要求他來恢覆如初？
天蒙蒙亮時，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門口走出來，任行看著那輛車開走，一聲不吭地轉身去拿車鑰匙。
車輛行駛的目的地，竟然是機場。
登機的人只有任杳，他遠遠看到那個男人與任杳擁抱告別，這樣溫馨的場面即便看得朦朦朧朧，也讓他整個胸口都在頓頓地疼。
這種瞬間，他已經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裏經歷過無數次，可不是經歷得多了，就能夠對眼前的場景免疫。
相反，這些又怨又恨的情緒已然在他的心口越堆越高，隨時叫囂著要發洩出來。
可到最後，他只是垂眸遮掩住布滿血絲的眼睛，沈默地買了一張回老家的機票。
那個時間只有這一趟飛機，算算日子，距離春節也只有五天了，任杳也該回家待待，畢竟家裏早被她裝扮得張燈結彩，很有過節的氛圍。
掛在綠蘿枝幹上的小燈籠很可愛，他每次澆水都格外小心，不要淋濕了幺幺認真裝扮的紅泡泡。
臨時的機票並不總是能買到，還好目的地是個名不經傳的地方，才有空位可以售賣。任杳一般都坐商務艙，為了避開，他購買的都是經濟艙的票。
任行和任杳在同一時間落地。
她打了順風車，任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站在她的背後，看著她上車，又耐心把車牌號給記下，這才拿出手機自己打了車。
感覺她的臉色有些差。
任行皺著眉回想，剛剛站在路旁任杳她的身形不知為何顯得格外瘦削，臉色看起來很憔悴，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給吹倒。
到達小區門口時，保安廳值班的保安正在刷短視頻，“這個女人叫小美”的電影解說聲隔著十米遠都能聽到。
他壓下帽檐，在保安盯著手機大笑的時候悄無聲息地進入小區，卻並沒有第一時間來到他們的家樓下，而是先打開了家裏的監控。
任杳已經到了家，脫下來的鞋被她隨意地甩在門口，外套一路脫在沙發上，最後床上隆起來一小團，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她白皙的半邊臉。
他聽到幾聲咳嗽的聲音。
任行的眉頭蹙了起來，就這樣站在某個角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機裏的畫面看。
床上的人似乎不太舒服，睡得也不安穩，眉頭始終緊鎖，被子因為她胡亂的動彈扯了下來，露出她泛著潮紅的臉。
看起來是發燒了。
任行的眉頭皺得更厲害。生病了怎麽不知道吃點藥？就這麽悶在被子裏睡覺，燒糊塗了怎麽辦？而且那個男人是怎麽照顧她的，怎麽連她生病了都不知道？
腳步下意識地動了，任行心裏有些焦躁，幺幺看起來好難受，他好想著馬上過去照顧她，可又怕任杳睡得不夠沈，還能認出來是他。
他的心情越來越焦躁，眼睛盯在手機上，實際上心思已經不在這了。
畫面裏的小人兒翻了個身，眼睛緊閉著，嘴裏呢喃了一句什麽。
任行把聲音開到最大，聽到她眉頭緊鎖，又喊了一聲。
這次他聽得很清楚，任杳喊的，是“哥哥”。
*
十分鐘後，出租屋大門的門鎖輕輕轉動。
來得慢了，是因為他火急火燎要過去家裏的時候，想起來任杳這麽早就起來趕飛機，應該還沒有吃過早飯。
前些年她不好好吃飯，落下了一點腸胃的小毛病，空腹吃藥不好，所以再著急，任行還是折返去門口買了一碗生滾粥。
他沒有沒藥，家裏藥箱的藥他前陣子才看檢查過，都是沒有過期的。
打開家門以後，任行靜靜地在門口等了會，臥室的門敞開著，但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把打包帶來的粥擱在桌子上，又俯身去拿藥，再去燒了一壺熱水。他刻意制造出一些聲響，但臥室裏頭卻始終是靜悄悄的，好似裏面的人對外面的一切事情都不知道。
任行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不希望任杳在此刻就看到他，因為他還沒想好要用什麽樣的姿態面對她。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問任杳到底是選哥哥還是選別的男人，更怕她說不要哥哥。
但他考量過的所有事情，都不及她一聲難受的呻吟讓他來得痛苦。
他在監控畫面裏看到任杳的臉蛋已經燒得兩頰都紅了，睡著的模樣也皆是痛苦，即便再有被看到的風險，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任行臉色平靜地進了臥室，床上的人一動不動，看起來已經睡死過去。
任行擡手覆上她的額頭，手心的溫度燙得他的心裏一驚，他沒再耽擱，拿著溫度計探入被子裏，輕柔地擺弄著任杳毫無知覺的胳膊，給她測了一下體溫。
任杳確實發燒了，但還好沒有達到高燒的地步。任行松了一口氣，可看著任杳一直無意識地痛苦呻吟，心裏還是難受得緊。
他把任杳從被子裏扶起來，任杳下意識掙紮了一下，眼睛只睜開了一瞬又馬上閉上，嘴巴裏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是在表示難受的抗議。
照顧任杳他已經有許多經驗，讓她在意識模糊的情況下喝粥吃藥，也是他照顧過她的其中一項經驗，這對他來說並不難辦。
她的嘴巴應該幹得厲害，水到她嘴邊，她就知道咕咚咕咚地喝下，但是讓她吃點粥墊墊肚子就有些難，需要哄上好久。
“寶寶，喝粥粥，聽話，幺幺是乖寶寶，喝了粥吃藥藥，很快就不會不舒服了，嗯？”一勺粥餵到她的嘴邊，閉著眼睛的人先是抗拒地“嗯”了一聲，又微微張開了嘴。
生病的小嬌氣包喜歡聽軟話，平日裏會被她不自在地說太過黏糊的話，在生病的時候他必須怎麽黏糊就怎麽說，越哄她就越乖。
任行的眼底浮上淡淡的笑意，溫聲誇讚她好乖。
意識不太清楚的人似是聽得懂，眉毛都松開些許。
就這樣餵了一點粥，任杳抓著被子不肯了，眼睛一直試圖要睜開，但因為太過難受，意識始終無法清醒，只知道一直發出表示痛苦的音節。
“好，好，不吃了，寶寶把藥吃了，然後就好好休息，好不好？”
吃藥又是需要哄上一哄，屋裏開了暖氣，任行蹲在床邊，折騰得額頭冒汗，才終於把任杳給哄睡下去。
正打算把剩下的粥拿去廚房的垃圾桶，才剛剛起身，床上的人又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嘴巴裏不住地呢喃著“哥哥”。
任行一顆心都要疼碎了，他重新半跪回床邊，一只手牽著她的手，輕聲哄著她，說在呢，哥哥在呢。
沒辦法啊，恨歸恨，愛也還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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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過，每看一個字，都恨不得給這些誇讚般配的字眼挖個洞，還好現在已經不流行紙媒，否則他可能要變成碎紙機了。
不過真的不般配嗎？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那個男人把任杳托舉得很好，她的才華被許多人看到，讓她從一個連美術課學費都要交不起的小孩，成為一個能在世界各地辦畫展的藝術家。
可是明明他也可以做到的，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需要辛苦攢下任杳學費的哥哥，他現在有能力了，她的畫就算賣出天價也可以眼睛都不眨地買下。
任杳怎麽就不能等等他？
任行心裏清楚，為錢為權，不會是任杳選擇一個男人的理由。可他不願承認任杳真的愛上其他男人，即便他早就知道，他的妹妹就是一個沒良心的小混賬。
不是沒良心嗎？不是的話，又為什麽上了大學就不再理他，為什麽半年了一次都不來看他，為什麽對著別的男人笑？
經歷過漫長而艱辛的覆健，任行從醫院出來的那刻，心頭早就被這些怨懟的情緒給攻占。
任行同時也知道，任杳想他，不過因為他是她的親人。至於那些曾經向他表達過的喜歡，對她來說或許早就不作數了。
對於任杳說想念哥哥的喜悅已經在他的心頭慢慢散去，更不用說他今天又看到那個男人在晚上來訪她的家。
側邊窗戶的位置跟她的家並不正對，再看也只能遠遠地看到很小一部分白色的墻體。
他在深夜徹夜未眠，站在窗口盯著那一小片墻看了一整夜。
月光下樹影婆娑，是否窗簾後頭，黃澄澄燈光下也是他們交疊的身影？
停在門口的車一晚上都沒有離開，任行慶幸這棟樓不是與對面正對，也慶幸自己還沒來得及在這棟樓裏裝監控，如果真要他看到任杳與別的男人親熱的場面，還不如讓他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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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機的人只有任杳，他遠遠看到那個男人與任杳擁抱告別，這樣溫馨的場面即便看得朦朦朧朧，也讓他整個胸口都在頓頓地疼。
這種瞬間，他已經在這半年多的時間裏經歷過無數次，可不是經歷得多了，就能夠對眼前的場景免疫。
相反，這些又怨又恨的情緒已然在他的心口越堆越高，隨時叫囂著要發洩出來。
可到最後，他只是垂眸遮掩住布滿血絲的眼睛，沈默地買了一張回老家的機票。
那個時間只有這一趟飛機，算算日子，距離春節也只有五天了，任杳也該回家待待，畢竟家裏早被她裝扮得張燈結彩，很有過節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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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的機票並不總是能買到，還好目的地是個名不經傳的地方，才有空位可以售賣。任杳一般都坐商務艙，為了避開，他購買的都是經濟艙的票。
任行和任杳在同一時間落地。
她打了順風車，任行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站在她的背後，看著她上車，又耐心把車牌號給記下，這才拿出手機自己打了車。
感覺她的臉色有些差。
任行皺著眉回想，剛剛站在路旁任杳她的身形不知為何顯得格外瘦削，臉色看起來很憔悴，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給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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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杳已經到了家，脫下來的鞋被她隨意地甩在門口，外套一路脫在沙發上，最後床上隆起來一小團，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她白皙的半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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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是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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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下意識地動了，任行心裏有些焦躁，幺幺看起來好難受，他好想著馬上過去照顧她，可又怕任杳睡得不夠沈，還能認出來是他。
他的心情越來越焦躁，眼睛盯在手機上，實際上心思已經不在這了。
畫面裏的小人兒翻了個身，眼睛緊閉著，嘴裏呢喃了一句什麽。
任行把聲音開到最大，聽到她眉頭緊鎖，又喊了一聲。
這次他聽得很清楚，任杳喊的，是“哥哥”。
*
十分鐘後，出租屋大門的門鎖輕輕轉動。
來得慢了，是因為他火急火燎要過去家裏的時候，想起來任杳這麽早就起來趕飛機，應該還沒有吃過早飯。
前些年她不好好吃飯，落下了一點腸胃的小毛病，空腹吃藥不好，所以再著急，任行還是折返去門口買了一碗生滾粥。
他沒有沒藥，家裏藥箱的藥他前陣子才看檢查過，都是沒有過期的。
打開家門以後，任行靜靜地在門口等了會，臥室的門敞開著，但裏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把打包帶來的粥擱在桌子上，又俯身去拿藥，再去燒了一壺熱水。他刻意制造出一些聲響，但臥室裏頭卻始終是靜悄悄的，好似裏面的人對外面的一切事情都不知道。
任行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不希望任杳在此刻就看到他，因為他還沒想好要用什麽樣的姿態面對她。他怕自己會忍不住問任杳到底是選哥哥還是選別的男人，更怕她說不要哥哥。
但他考量過的所有事情，都不及她一聲難受的呻吟讓他來得痛苦。
他在監控畫面裏看到任杳的臉蛋已經燒得兩頰都紅了，睡著的模樣也皆是痛苦，即便再有被看到的風險，他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任行臉色平靜地進了臥室，床上的人一動不動，看起來已經睡死過去。
任行擡手覆上她的額頭，手心的溫度燙得他的心裏一驚，他沒再耽擱，拿著溫度計探入被子裏，輕柔地擺弄著任杳毫無知覺的胳膊，給她測了一下體溫。
任杳確實發燒了，但還好沒有達到高燒的地步。任行松了一口氣，可看著任杳一直無意識地痛苦呻吟，心裏還是難受得緊。
他把任杳從被子裏扶起來，任杳下意識掙紮了一下，眼睛只睜開了一瞬又馬上閉上，嘴巴裏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節，是在表示難受的抗議。
照顧任杳他已經有許多經驗，讓她在意識模糊的情況下喝粥吃藥，也是他照顧過她的其中一項經驗，這對他來說並不難辦。
她的嘴巴應該幹得厲害，水到她嘴邊，她就知道咕咚咕咚地喝下，但是讓她吃點粥墊墊肚子就有些難，需要哄上好久。
“寶寶，喝粥粥，聽話，幺幺是乖寶寶，喝了粥吃藥藥，很快就不會不舒服了，嗯？”一勺粥餵到她的嘴邊，閉著眼睛的人先是抗拒地“嗯”了一聲，又微微張開了嘴。
生病的小嬌氣包喜歡聽軟話，平日裏會被她不自在地說太過黏糊的話，在生病的時候他必須怎麽黏糊就怎麽說，越哄她就越乖。
任行的眼底浮上淡淡的笑意，溫聲誇讚她好乖。
意識不太清楚的人似是聽得懂，眉毛都松開些許。
就這樣餵了一點粥，任杳抓著被子不肯了，眼睛一直試圖要睜開，但因為太過難受，意識始終無法清醒，只知道一直發出表示痛苦的音節。
“好，好，不吃了，寶寶把藥吃了，然後就好好休息，好不好？”
吃藥又是需要哄上一哄，屋裏開了暖氣，任行蹲在床邊，折騰得額頭冒汗，才終於把任杳給哄睡下去。
正打算把剩下的粥拿去廚房的垃圾桶，才剛剛起身，床上的人又開始發出痛苦的呻吟，嘴巴裏不住地呢喃著“哥哥”。
任行一顆心都要疼碎了，他重新半跪回床邊，一只手牽著她的手，輕聲哄著她，說在呢，哥哥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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