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索 我想跟著夫人學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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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索 我想跟著夫人學醫
夜半時分, 周圍靜悄悄。
隔壁床的藍珠已經睡下，甚至輕輕打起鼾，但銀索卻毫無睡意, 擁著被子在月光下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下午夫人那句——銀索，你想不想跟我學醫？
明日便是她休沐歸家的日子。想起上月爹爹曾提起膝蓋受風疼痛, 她便盤算著去城裏藥鋪買些藥材帶回去。
於是下午伺候時, 她尋了個機會問夫人：“夫人, 若是著風受寒導致膝蓋疼，是不是可以用艾葉和花椒煮水，熱敷膝蓋？”
夫人溫言答：“可以。”
她又繼續追問：“那能不能再加些紅花？奴婢記得夫人說過，紅花能活血化瘀，或許能止疼？”
夫人聞言，並未立刻回答, 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 那雙總是含著笑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驚訝, 道：“銀索, 我瞧著你挺有靈性的，想不想跟我學醫？”
那一刻，心臟驟然如擂鼓般劇烈跳動的感覺，她現在還能清晰地記起來。
她擡起胳膊, 在皎潔月光下攤開手掌，細細看著自己這雙有些粗糙的手。
學醫？跟著夫人那樣的人物學醫？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與憧憬在胸腔裏雀躍翻騰，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絲怯懦與懷疑……她真的能行嗎？她可以嗎？
這樣想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天，庭院中刷刷的掃地聲從門縫裏鉆進來, 銀索睜開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想到今日便能回家，她立刻來了精神，不再磨蹭，利落地起身穿戴梳洗，提上昨日就已收拾妥當的小包袱，起身出了府。
她家在京城郊外的青姚村，清早出門，順路在城裏采買些東西，估摸著晌午前就能趕到。
第一處要去的是藥鋪，買些艾草和紅花，花椒不用買，自家做菜都有備著。
第二處她去了熟食店，買了一包醬肉，花了八十五文。
臨出城時，路過一家酥糖鋪子，被甜香勾引，又包了三十文的糖。
提著三包沈甸甸的東西，繼續走了兩刻鐘，終於遠遠瞧見了村子的輪廓。
早春時節，正是冬小麥返青，急需澆灌追肥的農忙時候。即便已近午飯時分，田間地頭依舊有許多鄉鄰在忙活。
銀索走近，很快就有人認出她來。
“哎喲，這不是老劉家的二妞嗎！”
“二妞回來啦！老劉頭，快別刨地了，你家閨女回來嘍！”
幾位相熟的嬸子放下手中活計，圍攏到銀索身邊。
從鬢邊珠花，看到身上的嫩黃色繡花衣裳，再到她手裏提著的油紙包，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眼神裏是止不住的艷羨。
老劉家當真是祖墳冒青煙！當年村裏好幾個丫頭被送去城裏牙行，唯獨他家二妞被挑中，送到官老爺府上做了丫鬟。
而人家二妞也是真爭氣，跟在老爺家的小姐身邊，升做了小姐的陪嫁丫鬟，如今竟去了大將軍府裏當差。這下可好，過上神仙日子了，瞧瞧身上那衣裳，顏色多鮮亮，還是細棉的！
看起來比那隔壁村王員外家的小姐，都更水靈！
“二妞啊，回來了！”劉老頭扛著鋤頭，呼哧呼哧地從田埂那頭小跑過來，撥開眾人鉆進來，糙黑的臉上滿是笑意，眼角炸開兩條褶。
“爹。”銀索笑著喚道，隨即四處張望：“我哥呢？”
“回去幫你娘打下手了！知道你今天要回來，你娘一早就張羅著做好吃的呢！”
劉老頭目光落在她被麻繩勒出紅痕的手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這丫頭！咋又亂花錢買這些東西？不是早說了家裏啥都不缺嘛！你現在賺的是多了些，但也要精打細算，多為以後考慮嘛。”
不等銀索說話，旁邊的村民就打趣道：“哎喲，老劉頭，你就偷著樂吧！這是閨女有孝心！別人家盼都盼不來呢！你現在嘴上說不要，要是二妞真不買了，看你心裏空不空落！”
“去去去！”劉老頭面色微赧，眼裏的笑意卻更深了，劈手搶過銀索手裏的東西，領著她往家走，“一路回來走累了吧？爹來拿，你歇著。這都買的啥好東西？”
銀索同周圍的嬸子告了別，這才跟著爹爹往家走。
“是醬肉和酥糖。前幾日在府裏嘗過這醬肉，覺得味兒特別香，就想著買些回來給爹娘和哥哥也嘗嘗鮮。”
她頓了頓，指著另一個小包：“還有一包是草藥。爹您上次不是說膝蓋疼嗎？我特意請教了夫人，她說用艾葉、紅花配上花椒煮水熱敷，能活血祛寒，緩解疼痛。”
劉老頭一聽，更是樂得合不攏嘴，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特意將手裏的包裹拎得高高的，生怕別人看不見。
沿著村裏熟悉的土路往家走，兩旁田裏的熟人見了，不免高聲打招呼：“喲！是二妞回來啦！老劉頭，手裏拎的啥好東西啊？”
劉老頭便故意提高嗓門，故作抱怨地嚷道：“嗨！是二妞從城裏買的醬肉和酥糖！還有一包藥，說我這老寒腿不中用啦，她惦記著，特意買的！這孩子，手太松，存不住錢喲，真是愁人哦！”
“哎喲——”眾人聞言，發出一陣陣哄笑。
等父女倆回到自家小院，飯菜早已擺上了桌。宋梅和劉大冬正在擺放碗筷，見他們回來，忙迎了上來。
劉大冬接過老爹的鋤頭，埋怨道：“爹，您那個大嗓門……離老遠就能聽到你在那兒炫耀。”
宋梅則上前一把拉住女兒的手，上上下下仔細瞧著，臉上笑開了花：“沒瘦沒瘦！瞧著好像還胖了些，氣色更好了！”
銀索抿著嘴直樂。前段時日夫人害喜，什麽山珍海味都吃不下，好些精致的吃食最後都便宜了她們這些身邊人，能不胖嗎？
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屋。堂屋的長桌上早已擺好了熱騰騰的飯菜，一盆子米飯，四盤好菜：香椿煎蛋、春筍炒油渣、燉豆腐、燒泥鰍。
劉老頭提著那包醬肉鉆進竈房，拿刀切成薄片，碼得整整齊齊端上桌，惹得宋梅一陣埋怨：“哎喲！這都多少個菜了！咋還把肉給切了？這日子還過不過了？都快趕上過年了！”
銀索忙笑道：“娘，本來買了就是吃的，今天吃明天吃都是一樣的嘛，再說了，熟肉放久了就不新鮮了。”
宋梅這才不再多說，招呼大家動筷吃飯。
劉大冬給妹妹夾了一筷子春筍：“我今早去逮泥鰍，路過林子正好瞧見這兩顆筍，從砍下來到上桌沒用兩個時辰，最是新鮮！城裏想買都買不著呢！”
裴府上的吃食比鄉下精細百倍，但銀索覺得還是自家的飯菜最香！春筍鮮甜，泥鰍肉緊實，脆嫩嫩的香椿芽和雞蛋一炒，別提多好吃。
她端起碗，混著碗裏的菜，扒了一大口米飯。
劉老頭夾起一片醬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越品越覺得城裏師傅的手藝就是不一般，燉煮得極其入味！他咂咂嘴，對媳婦道：“他娘啊，這肉味兒是真不錯！撥出幾塊，晚點給隔壁老孫家也端一碗過去嘗嘗？”
宋梅眼珠轉了轉，立刻應和：“我看成！”
老孫家有個姑娘叫雪娘，比銀索大兩歲，正值說親的年紀。孫家知根知底，雪娘又是她瞧著長大的，勤快本分，她有意把雪娘和自家兒子湊湊。
一聽爹娘這話，劉大冬頓時拉下臉，悶頭刨了兩大口飯，甕聲甕氣地丟出一句：“送什麽送……我對雪娘沒那意思，你們就別瞎操心了。”
宋梅眉頭擰起來，滿臉不高興：“村裏適齡姑娘就那麽幾個，張家的你不喜歡，孫家的你沒意思，那你倒是說說，你到底想找個啥樣的？天仙啊？”
劉大冬飛快地擡眼瞥了一下對面白凈秀氣的妹妹，低聲嘟囔：“總不能比我家妹子差吧？我喜歡白凈點兒的……”
這回不等宋梅開口，劉老頭都氣樂了：“我的兒啊，你做啥美夢呢？還想要白凈的！白凈那可是用銀子養出來的，不用風吹日曬，得□□米白面！你妹妹這是有福氣，進了好人家！鄉下丫頭哪個不下地幹活？哪能那麽容易白凈？”
真是過了幾天舒坦日子就忘了自己姓啥了！
宋梅白了兒子一眼，懶得再理他，視線落回閨女身上，擡手摸摸她頭：“二妞在將軍府裏，可有看上眼的？”
這話頭轉得太快，銀索猝不及防，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害羞地低下頭：“娘，我年尾才十四，還早呢。”
宋梅卻語重心長道：“十四、五定親的姑娘家多了去了。遇到那合適的、知根知底的，可以先定下來，在家再多留兩年，到時候再成婚正好。”
如今的閨女可是今非昔比了，白凈秀氣，嫩黃色繡杏花的細棉衣裳一穿，往那兒一站，出落得跟哪家小姐似的。
村裏不少有兒子的人家近來總明裏暗裏地打聽。她挑來選去，覺得鄰村鄭村長的兒子就很不錯，長得一表人才，聽說還念過幾年書，眼下在城裏做著賬房先生，很是體面。
“鄰村鄭村長家的兒子，我前幾日碰巧見了，模樣挺周正，人也穩重。你既然在府裏還沒看中誰，不如……回頭找個機會相看相看？若是覺得有眼緣，就把親事定下，等你那契約的期限到了，就風風光光地出嫁。”
銀索皺著眉聽娘親說完，慢慢放下筷子，仔細思索了片刻，然後擡起頭認真道：“爹、娘，這次回來，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呢。”
“啥事啊？”全家都擡頭看她。
“我想跟著夫人學醫。”銀索深吸一口。
劉大冬：“啊？學醫？”
劉老頭：“閨女，你字都不識幾個，咋學醫？”
宋梅：“這、有人願意教，又不花銀子，學就學唄，這有啥可商量的？”
銀索搖了搖頭：“娘，跟著夫人學醫，不是那麽簡單的事。那不是契約一到就能放下走人的活兒。真要學出個樣子，得跟在夫人身邊很多年，用心鉆研才行。所以……所以我的親事，恐怕得先放一放了。”
宋梅眉頭立刻隆起老高：“你想學點本事，娘不攔著，反正都在府裏待著。可這女人的好光陰就這麽幾年，誤了相看，好男人就都被挑走了……”
“嗤。”劉大冬聞言嗤笑一聲，不以為然，“在城裏做個賬房先生就算啥好著落了？咱家二妞現在可是在大將軍夫人身邊做事的！以後的前程大著呢！你們急著把她定在村裏做什麽？”
他大手一伸，拍拍銀索肩膀，大聲道：“二妞！哥支持你！好好跟夫人學！以後也當個受人敬重的女大夫！像夫人那麽厲害！”
劉老頭夾起一塊醬肉，嚼了幾下，沈吟片刻也道：“嗯，大冬這話在理。鄭家小子是不錯，可仔細想想，確實有點委屈咱二妞了。閨女，爹看行！難得你有這樣的造化和緣分，想學就去學吧。”
宋梅張了張口，看著眼神亮晶晶的女兒，終究把話咽了回去，給她夾了一筷子香椿炒蛋，語氣軟下來，帶了幾分擔憂：“閨女啊，那學醫可不是容易事，你能學會嗎？上次我陪你二嬸去城裏抓藥，那滿墻的藥名，是不是都得背下來？”
銀索揚起小臉：“我會努力的！娘，我感覺我應該能學會，每次夫人吩咐我去熬藥，只要看一遍，我就能記住名字呢。”
“哎喲！真的啊？不愧是我老劉家的閨女！”劉老頭喜上眉梢，哈哈大笑。
-銀索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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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床的藍珠已經睡下，甚至輕輕打起鼾，但銀索卻毫無睡意, 擁著被子在月光下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下午夫人那句——銀索，你想不想跟我學醫？
明日便是她休沐歸家的日子。想起上月爹爹曾提起膝蓋受風疼痛, 她便盤算著去城裏藥鋪買些藥材帶回去。
於是下午伺候時, 她尋了個機會問夫人：“夫人, 若是著風受寒導致膝蓋疼，是不是可以用艾葉和花椒煮水，熱敷膝蓋？”
夫人溫言答：“可以。”
她又繼續追問：“那能不能再加些紅花？奴婢記得夫人說過，紅花能活血化瘀，或許能止疼？”
夫人聞言，並未立刻回答, 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她片刻, 那雙總是含著笑的眼眸裏閃過一絲驚訝, 道：“銀索, 我瞧著你挺有靈性的，想不想跟我學醫？”
那一刻，心臟驟然如擂鼓般劇烈跳動的感覺，她現在還能清晰地記起來。
她擡起胳膊, 在皎潔月光下攤開手掌，細細看著自己這雙有些粗糙的手。
學醫？跟著夫人那樣的人物學醫？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與憧憬在胸腔裏雀躍翻騰，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絲怯懦與懷疑……她真的能行嗎？她可以嗎？
這樣想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沈沈睡了過去。
第二天，庭院中刷刷的掃地聲從門縫裏鉆進來, 銀索睜開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想到今日便能回家，她立刻來了精神，不再磨蹭，利落地起身穿戴梳洗，提上昨日就已收拾妥當的小包袱，起身出了府。
她家在京城郊外的青姚村，清早出門，順路在城裏采買些東西，估摸著晌午前就能趕到。
第一處要去的是藥鋪，買些艾草和紅花，花椒不用買，自家做菜都有備著。
第二處她去了熟食店，買了一包醬肉，花了八十五文。
臨出城時，路過一家酥糖鋪子，被甜香勾引，又包了三十文的糖。
提著三包沈甸甸的東西，繼續走了兩刻鐘，終於遠遠瞧見了村子的輪廓。
早春時節，正是冬小麥返青，急需澆灌追肥的農忙時候。即便已近午飯時分，田間地頭依舊有許多鄉鄰在忙活。
銀索走近，很快就有人認出她來。
“哎喲，這不是老劉家的二妞嗎！”
“二妞回來啦！老劉頭，快別刨地了，你家閨女回來嘍！”
幾位相熟的嬸子放下手中活計，圍攏到銀索身邊。
從鬢邊珠花，看到身上的嫩黃色繡花衣裳，再到她手裏提著的油紙包，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眼神裏是止不住的艷羨。
老劉家當真是祖墳冒青煙！當年村裏好幾個丫頭被送去城裏牙行，唯獨他家二妞被挑中，送到官老爺府上做了丫鬟。
而人家二妞也是真爭氣，跟在老爺家的小姐身邊，升做了小姐的陪嫁丫鬟，如今竟去了大將軍府裏當差。這下可好，過上神仙日子了，瞧瞧身上那衣裳，顏色多鮮亮，還是細棉的！
看起來比那隔壁村王員外家的小姐，都更水靈！
“二妞啊，回來了！”劉老頭扛著鋤頭，呼哧呼哧地從田埂那頭小跑過來，撥開眾人鉆進來，糙黑的臉上滿是笑意，眼角炸開兩條褶。
“爹。”銀索笑著喚道，隨即四處張望：“我哥呢？”
“回去幫你娘打下手了！知道你今天要回來，你娘一早就張羅著做好吃的呢！”
劉老頭目光落在她被麻繩勒出紅痕的手上，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你這丫頭！咋又亂花錢買這些東西？不是早說了家裏啥都不缺嘛！你現在賺的是多了些，但也要精打細算，多為以後考慮嘛。”
不等銀索說話，旁邊的村民就打趣道：“哎喲，老劉頭，你就偷著樂吧！這是閨女有孝心！別人家盼都盼不來呢！你現在嘴上說不要，要是二妞真不買了，看你心裏空不空落！”
“去去去！”劉老頭面色微赧，眼裏的笑意卻更深了，劈手搶過銀索手裏的東西，領著她往家走，“一路回來走累了吧？爹來拿，你歇著。這都買的啥好東西？”
銀索同周圍的嬸子告了別，這才跟著爹爹往家走。
“是醬肉和酥糖。前幾日在府裏嘗過這醬肉，覺得味兒特別香，就想著買些回來給爹娘和哥哥也嘗嘗鮮。”
她頓了頓，指著另一個小包：“還有一包是草藥。爹您上次不是說膝蓋疼嗎？我特意請教了夫人，她說用艾葉、紅花配上花椒煮水熱敷，能活血祛寒，緩解疼痛。”
劉老頭一聽，更是樂得合不攏嘴，走起路來虎虎生風，特意將手裏的包裹拎得高高的，生怕別人看不見。
沿著村裏熟悉的土路往家走，兩旁田裏的熟人見了，不免高聲打招呼：“喲！是二妞回來啦！老劉頭，手裏拎的啥好東西啊？”
劉老頭便故意提高嗓門，故作抱怨地嚷道：“嗨！是二妞從城裏買的醬肉和酥糖！還有一包藥，說我這老寒腿不中用啦，她惦記著，特意買的！這孩子，手太松，存不住錢喲，真是愁人哦！”
“哎喲——”眾人聞言，發出一陣陣哄笑。
等父女倆回到自家小院，飯菜早已擺上了桌。宋梅和劉大冬正在擺放碗筷，見他們回來，忙迎了上來。
劉大冬接過老爹的鋤頭，埋怨道：“爹，您那個大嗓門……離老遠就能聽到你在那兒炫耀。”
宋梅則上前一把拉住女兒的手，上上下下仔細瞧著，臉上笑開了花：“沒瘦沒瘦！瞧著好像還胖了些，氣色更好了！”
銀索抿著嘴直樂。前段時日夫人害喜，什麽山珍海味都吃不下，好些精致的吃食最後都便宜了她們這些身邊人，能不胖嗎？
家人熱熱鬧鬧地進了屋。堂屋的長桌上早已擺好了熱騰騰的飯菜，一盆子米飯，四盤好菜：香椿煎蛋、春筍炒油渣、燉豆腐、燒泥鰍。
劉老頭提著那包醬肉鉆進竈房，拿刀切成薄片，碼得整整齊齊端上桌，惹得宋梅一陣埋怨：“哎喲！這都多少個菜了！咋還把肉給切了？這日子還過不過了？都快趕上過年了！”
銀索忙笑道：“娘，本來買了就是吃的，今天吃明天吃都是一樣的嘛，再說了，熟肉放久了就不新鮮了。”
宋梅這才不再多說，招呼大家動筷吃飯。
劉大冬給妹妹夾了一筷子春筍：“我今早去逮泥鰍，路過林子正好瞧見這兩顆筍，從砍下來到上桌沒用兩個時辰，最是新鮮！城裏想買都買不著呢！”
裴府上的吃食比鄉下精細百倍，但銀索覺得還是自家的飯菜最香！春筍鮮甜，泥鰍肉緊實，脆嫩嫩的香椿芽和雞蛋一炒，別提多好吃。
她端起碗，混著碗裏的菜，扒了一大口米飯。
劉老頭夾起一片醬肉放入口中，細細咀嚼，越品越覺得城裏師傅的手藝就是不一般，燉煮得極其入味！他咂咂嘴，對媳婦道：“他娘啊，這肉味兒是真不錯！撥出幾塊，晚點給隔壁老孫家也端一碗過去嘗嘗？”
宋梅眼珠轉了轉，立刻應和：“我看成！”
老孫家有個姑娘叫雪娘，比銀索大兩歲，正值說親的年紀。孫家知根知底，雪娘又是她瞧著長大的，勤快本分，她有意把雪娘和自家兒子湊湊。
一聽爹娘這話，劉大冬頓時拉下臉，悶頭刨了兩大口飯，甕聲甕氣地丟出一句：“送什麽送……我對雪娘沒那意思，你們就別瞎操心了。”
宋梅眉頭擰起來，滿臉不高興：“村裏適齡姑娘就那麽幾個，張家的你不喜歡，孫家的你沒意思，那你倒是說說，你到底想找個啥樣的？天仙啊？”
劉大冬飛快地擡眼瞥了一下對面白凈秀氣的妹妹，低聲嘟囔：“總不能比我家妹子差吧？我喜歡白凈點兒的……”
這回不等宋梅開口，劉老頭都氣樂了：“我的兒啊，你做啥美夢呢？還想要白凈的！白凈那可是用銀子養出來的，不用風吹日曬，得□□米白面！你妹妹這是有福氣，進了好人家！鄉下丫頭哪個不下地幹活？哪能那麽容易白凈？”
真是過了幾天舒坦日子就忘了自己姓啥了！
宋梅白了兒子一眼，懶得再理他，視線落回閨女身上，擡手摸摸她頭：“二妞在將軍府裏，可有看上眼的？”
這話頭轉得太快，銀索猝不及防，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雲，害羞地低下頭：“娘，我年尾才十四，還早呢。”
宋梅卻語重心長道：“十四、五定親的姑娘家多了去了。遇到那合適的、知根知底的，可以先定下來，在家再多留兩年，到時候再成婚正好。”
如今的閨女可是今非昔比了，白凈秀氣，嫩黃色繡杏花的細棉衣裳一穿，往那兒一站，出落得跟哪家小姐似的。
村裏不少有兒子的人家近來總明裏暗裏地打聽。她挑來選去，覺得鄰村鄭村長的兒子就很不錯，長得一表人才，聽說還念過幾年書，眼下在城裏做著賬房先生，很是體面。
“鄰村鄭村長家的兒子，我前幾日碰巧見了，模樣挺周正，人也穩重。你既然在府裏還沒看中誰，不如……回頭找個機會相看相看？若是覺得有眼緣，就把親事定下，等你那契約的期限到了，就風風光光地出嫁。”
銀索皺著眉聽娘親說完，慢慢放下筷子，仔細思索了片刻，然後擡起頭認真道：“爹、娘，這次回來，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呢。”
“啥事啊？”全家都擡頭看她。
“我想跟著夫人學醫。”銀索深吸一口。
劉大冬：“啊？學醫？”
劉老頭：“閨女，你字都不識幾個，咋學醫？”
宋梅：“這、有人願意教，又不花銀子，學就學唄，這有啥可商量的？”
銀索搖了搖頭：“娘，跟著夫人學醫，不是那麽簡單的事。那不是契約一到就能放下走人的活兒。真要學出個樣子，得跟在夫人身邊很多年，用心鉆研才行。所以……所以我的親事，恐怕得先放一放了。”
宋梅眉頭立刻隆起老高：“你想學點本事，娘不攔著，反正都在府裏待著。可這女人的好光陰就這麽幾年，誤了相看，好男人就都被挑走了……”
“嗤。”劉大冬聞言嗤笑一聲，不以為然，“在城裏做個賬房先生就算啥好著落了？咱家二妞現在可是在大將軍夫人身邊做事的！以後的前程大著呢！你們急著把她定在村裏做什麽？”
他大手一伸，拍拍銀索肩膀，大聲道：“二妞！哥支持你！好好跟夫人學！以後也當個受人敬重的女大夫！像夫人那麽厲害！”
劉老頭夾起一塊醬肉，嚼了幾下，沈吟片刻也道：“嗯，大冬這話在理。鄭家小子是不錯，可仔細想想，確實有點委屈咱二妞了。閨女，爹看行！難得你有這樣的造化和緣分，想學就去學吧。”
宋梅張了張口，看著眼神亮晶晶的女兒，終究把話咽了回去，給她夾了一筷子香椿炒蛋，語氣軟下來，帶了幾分擔憂：“閨女啊，那學醫可不是容易事，你能學會嗎？上次我陪你二嬸去城裏抓藥，那滿墻的藥名，是不是都得背下來？”
銀索揚起小臉：“我會努力的！娘，我感覺我應該能學會，每次夫人吩咐我去熬藥，只要看一遍，我就能記住名字呢。”
“哎喲！真的啊？不愧是我老劉家的閨女！”劉老頭喜上眉梢，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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