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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生了 一聲嬰兒啼哭自房內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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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生了 一聲嬰兒啼哭自房內傳來……

六月的夏夜微風輕撫, 吹散了白日裏的暑氣。聒噪的知了終於歇了聲,唯剩草叢中的蟈蟈偶爾低鳴,更襯得夜色靜謐。

如今楚鈺芙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圓潤, 低頭時,幾乎已經看不到自己的腳尖了。

為防止肚子上被撐出妊娠紋,她早早給自己配了滋潤的山茶油膏, 每晚塗抹按摩, 後來裴越公務稍閑後, 便把這活兒攬了過去,今天也不例外。

主屋裏,兩盞燈燭影影綽綽,給白石珠簾後的小天地染上暖色。

楚鈺芙穿著一件輕薄透氣的淺緋色寢衣,平躺在床上,衣擺撩到胸下, 露出圓滾滾的白皙肚皮。

裴越盤坐在她身側, 指腹蘸著油膏, 動作輕柔地在她腹上畫圈, 耐心按摩。

自她有孕,二人的房事便極其節制,就算偶有親密,也是淺嘗輒止。裴越年紀二十出頭, 正是氣血旺盛時,卻是一忍再忍,有些憋到頭了。

手下肌膚細膩白潤, 在燭火下泛著光澤。目光所及,那薄薄的寢衣被撐起飽滿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按著按著, 他手掌便有幾分不聽使喚,下意識往上蹭去幾分。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底明明滅滅,最終仍是理智占了上風,他喉結滾動,發出一聲長嘆,試圖將腹下燥火盡數吐出。

他取過手邊棉布,仔仔細細擦幹凈手上和楚鈺芙肚子上的油膏,然後把寢衣拉下來,蓋住她白嫩嫩的肚子。

楚鈺芙擡眼望她,黑亮亮的眼睛彎成月牙,咯咯笑著逗趣:“嘆什麽氣呀,莫非這點活把我們大將軍累壞了?嗯,以後不叫你來按了。”

裴越俯身,雙手捧住她的臉,印下一個重重的吻,良久才松開:“按一輩子都行。”

鼻端縈繞著淡淡的茉莉香,是她晚膳時吃的那碟茉莉雪片糕的味道,更勾得人心猿意馬。

楚鈺芙眨眨眼,小手頗不老實地往下探去,眼角眉梢滿是笑意:“是嗎?可真有人能忍一輩子呀?”

說著手下一個用力,男人倒抽一口涼氣,猛地將額頭頂在她頸間,灼熱呼吸噴在她鎖骨處,幾個深呼吸後才勉強壓住翻騰的火氣,語氣無奈又寵溺:“本來尚且能忍,你再撩撥,怕是忍不得了。”

說著伸手輕掐她臉蛋,眸光深沈,嗓音異常喑啞:“……這輩子都沒這麽餓過。”

有些滋味,未曾嘗過時尚可,一旦食髓知味,再要戒掉,便是百爪撓心。

說著他便想翻身下榻,準備喚人送些冷水進來降降火。

誰知剛坐起來,卻被勾住了衣角。

他回過身,只見婆娑燈影下,小夫人如玉的臉頰粉撲撲,蝶翼似的睫毛輕輕抖動,擡眼看他時,眼波流轉,紅潤潤的嘴唇開合,吐出三個字。

“……我也餓。”

那眼神含羞帶怯,漾著盈盈春水,燭火化成點點碎光,映在她烏黑水潤的瞳孔裏,分外迷離。

只這一眼,裴越腦中緊繃的那根弦,啪的應聲而斷。

熱血轟然湧上頭頂,他眸中掠過笑意,回身單手覆上她高高聳的腹部,嗓音低啞:“那寶寶怎麽辦?”

楚鈺芙臉紅得快滴血,微微側臉避開他的目光,“輕些就好……”

欲望不止男人獨有,身旁日日睡著一個大美男,能看不能盡興,誰不餓?

也不知是不是夏日暑熱的緣故,她這幾天格外心浮氣躁……

從前這些事都是裴越主動,她若是有想法,只要微微一點暗示,對方便心領神會,從善如流,哪會像這樣。

美人既已明示,再坐懷不亂,那可真成聖人了。裴越額角青筋跳動,不再猶豫,俯身咬向她細白脖頸,留下一個淺淺的紅痕。

楚鈺芙伸出手臂,環上他脖頸,閉眼輕哼出聲。

男人在床榻之上向來強勢,但這次卻不一樣,動作極盡輕柔,哪怕鬢角被熱汗浸透,手上動作依舊克制,輕攏慢撚。

窗外不知何時滴答起細雨,不多時便淅瀝瀝淋濕綠草地,他吻著紅唇,緩緩沈腰折花。情到濃時,兩人俱是渾身一顫。

晚風輕緩到不能再輕緩,吹拂的節奏如同在彈奏名貴古琴。

裴越咬緊牙關,額角汗珠滾落,只感覺自己置身熔爐,渾身都在燃燒,不得不頻頻深呼吸控制住力度與節奏,生怕稍一松懈,就失去理智。

纏綿朦朧的光影,白膩泛著甜香的肌膚,貓一樣帶著細顫的喘息,一切一切,都逼得他眼眸泛紅。

……這簡直比幹看著,更煎熬百倍!

意亂情迷之時,楚鈺芙掐上他肌肉隆起的手臂,仰起頭,一滴淚從眼角滑落,沒入鬢發,她大口喘息如同脫水的魚。

裴越埋頭,胡亂吻掉淚痕。迅速起身後撤,拉過她的手,片刻後喘著粗氣躺倒在床榻之上,用力摟著她。

楚鈺芙饜足的伸指戳弄他緊實的胸肌,笑著調笑道:“怎麽喘的這麽厲害……難道我們裴將軍才二十出頭的年紀,便要不行了嗎?”

小沒良心的,是因為伺候誰才累成這樣的?

裴越危險地瞇起眼,眸光掃過她得意洋洋的臉:“我行不行,夫人日後自然會明白。”

楚鈺芙有恃無恐,笑得更開心。

歡愉過後困意上湧,她眼皮很快便打起架來,小腦袋也一點一點,倚在他肩頭。

“睡吧。”

裴越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拍手喚人進來送水,用細棉帕沾著溫水,仔仔細細為她把身上痕跡擦幹凈,方才熄了燭火,摟著她睡去。

纏綿過後,本應是一夜無夢直至天明,然而淩晨時分,萬籟俱寂中,安樂苑的院門卻被急促拍響。

楚鈺芙從夢中被喚醒時整個人都還懵著,瞪著迷蒙的大眼睛楞了好一會兒,方才反應過來裴越在說什麽。

“什麽?沈夫人要生了?”她猛地清醒過來,掙紮著要坐起身,“不是還有半個月才到日子嗎?怎麽這麽快就發動了!”

裴越急忙伸手攬住她的腰背,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具體情況還不清楚,說是忽然就破了水,信國公府上派人來報信,說嚇得夠嗆。不過你也別太著急,穩婆已經在了,你慢慢準備便是,千萬小心自己的身子。”

半夜三更被驚醒,還要楚鈺芙挺著偌大的肚子奔波,他心底是有些不悅的。但想到她與沈夫人素來交好,而早產之事又確實突然兇險,他身為人夫、即將為人父,亦能體諒這份心情,便也將那點不快壓了下去。

院內燈火次第亮起,丫鬟們起身忙活起來。服侍穿衣的、梳理發髻的、檢查藥箱的。一切雖從簡從速,卻也足足折騰了一刻鐘,方才準備停當,乘上馬車趕往國公府。

裴越不放心她一人去,自然是跟著一起。

馬車抵達國公府時,角門早已敞開等候。車子徑直駛到沈夫人院落門口才停下。裴越利落地先跳下車,隨即轉身,小心翼翼地攙扶著楚鈺芙踏下馬車。兩人腳步匆匆,快步往庭院裏走去。

小院裏此刻亮如白晝,下人們步履匆匆,來往於主屋與茶水間,不斷地往屋內遞送著熱水和煎好的湯藥,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

楚鈺芙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屋門口焦灼踱步的信國公,揚聲喚道:“國公爺!”

信國公聞聲猛地轉身,看到相攜而來的夫妻二人,緊繃的神色驟然一松,急忙迎上前來:“你們可算到了!有二姑娘在,我這顆懸著的心,總算能落下幾分了!”

隔著一道門,屋內隱約傳出壓抑的痛哼聲、水流聲以及穩婆的安慰低語。

楚鈺芙望了一眼燭火映出來的灰色剪影,輕聲問道:“屋裏情況如何?不是還有半個月嗎,怎麽現在就發動了?”

信國公用袖子擦了擦額角:“穩婆方才出來報過一次,說眼下還算順利。我也實在不知究竟是怎麽了,睡到半夜,阿箏忽然就說腹痛,緊接著便破了水……穩婆來看,說是立刻就要生了。”

“這比預想的日子早了近半月,我心裏實在沒底,方才請了你來。”

楚鈺芙聽完,心下稍安,溫聲安慰道:“國公爺放寬心,提前半個月也在正常範圍內,只要胎位正,母子力氣足,便無大礙。”

信國公連連點頭,請他們先去旁邊的廂房稍作歇息,言道若真有萬一,再勞煩楚鈺芙進產房親自查看。

一盞茶的時間後,主屋內沈夫人的痛哼聲變成慘叫,穩婆催促她用力的聲音也愈發清晰急促。

丫鬟們端著一盆盆血水和沾著血的白棉布,從廂房門前匆匆走過,當一把帶血的鐵剪子從主屋內端出來時,裴越臉色大變。

楚鈺芙聽到吐氣聲,轉頭看去,卻瞥見裴越正死死盯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看,臉色難看至極,薄唇緊抿,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不知又過了多久,當天邊開始透出微光時,在一片嘈雜聲中,一抹格外響亮有力的嬰兒啼哭聲響起,劃破了黎明。

院裏守候的眾人先是一靜,隨即大喜。

“生了!”

“夫人生了!老天保佑!”

楚鈺芙面上也綻開笑意,起身拉著裴越的手向外走去。

吱嘎一聲門響,穩婆抱著裹在繈褓裏的孩子走出來,站在臺階上喜笑顏開,沖著信國公道:“恭喜國公爺,賀喜國公爺!夫人洪福齊天,母子平安!是位健壯的小公子!”

信國公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迫不及待地湊過去看兒子,連聲道:“好!好!好!重重有賞!院裏所有人都有賞!”

楚鈺芙也微笑著上前瞧了一眼。繈褓裏的孩子小小的,臉蛋兒還沒她的巴掌大,紅彤彤、皺巴巴,搖頭晃腦、哭聲嘹亮,顯得很有精神勁兒。

也笑著恭喜道:“恭喜國公爺喜得麟兒。”

信國公連忙拱手回禮,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辛苦你們夫婦二人深夜趕來了!尤其是二姑娘,還懷著身子,實在過意不去。不如用了早膳,在客房歇息片刻再回去?”

裴越攬著自家夫人,婉言謝絕:“國公爺客氣了,沈夫人母子平安便好。眼下貴府正忙碌,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信國公也只是客氣一留,見狀也不攔著,客氣地將人送出院,轉身便鉆回主屋看夫人和兒子去了。

回程的馬車上,裴越沈默不語,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楚鈺芙的肚子上,眼前閃過的一幕幕,全是那帶血的棉布、剪子和水盆。

他經歷過沙場,見過無數鮮血,自己的、敵人的,可從沒哪次血腥場面能讓他如此心慌,看著面前依然纖細,只有肚子圓滾滾的柔弱女人,他便心慌不已。

她怎麽能受得住這樣的苦?一股慌意在心底漫開。

他擡手把楚鈺芙攬進懷裏,力氣大得像是要把人揉碎。

楚鈺芙先是一怔,隨即擡手輕輕回抱住他,用盡可能輕松的語氣安慰道:“別怕嘛……過程是疼了些,但你看沈夫人不是挺過來了嗎?還有二月份剛生了孩子的白姨娘,過程也很順利呢。”

生孩子這麽恐怖的事情,放誰身上能不怕?但一家裏不能兩個人都慌,略微有點經驗的楚鈺芙便得先堅強一些,把男人安撫住。

她這點經驗來自於白姨娘,二月份白姨娘順利誕下一個男孩,她當時正好陪祖母小住兩日,目睹了全程。或許是因為白姨娘這是第二天,過程異常順利,從發動到孩子降生,用了不到兩個時辰,且也沒用上剪刀,給了她莫大的安慰,讓她不至於那麽害怕。

裴越溫熱的氣息吐在她頸側:“只此一次,再不生了。”

這種提心吊膽的心慌,實在難以忍受。

-

然而,盡管楚鈺芙話說得從容,但真等八月初六清晨,褲子被羊水濡濕時,她還是慌了神,顫聲喊住了正在系腰帶準備上朝的男人。

“我……我好像要生了!”

裴越聞言瞬間臉色驟變,一個箭步沖上前將她打橫抱起,踹開大門往早已收拾齊整,專門用來生產的東廂房跑,並連聲喊人去把隔壁院的穩婆喊來,再差人去請許大夫來候著。

躺在床上,感受肚子裏一陣陣地疼,楚鈺芙指尖冰涼,拉著裴越的手發抖:“我好怕。”

裴越跪在床前,摟住她,一遍遍吻她臉頰:“芙兒不怕,我陪著你,不怕,你一定不會有事。”

接生用的所有東西是一早就備好的,銅盆、鐵剪、細白棉布,就連參片和止血的藥材也全都備在了耳房裏。

穩婆趕到後摸了摸她的肚子,高興道:“夫人,胎位很正,您千萬別慌,留著些力氣,等會兒跟著我說的做,我讓您使力,您再使力便成。”

楚鈺芙白著臉點頭,她明白,這個時候一定要註意調整呼吸,節省力氣。

“熱水來了!”藍珠帶著幾個丫鬟提著水趕來,倒進銅盆裏,伸手試了試溫度。

穩婆凈過手後一回頭,發現裴越竟還在床前,忍不住勸道:“將軍,產房血氣重,您出去等就行。”

裴越鐵青著臉搖頭:“我就在這兒陪著她。”

楚鈺芙從沒這麽疼過,就仿佛有人在她肚子裏鑿釘子,又像是把刀子插進去攪,一下比一下重,疼得她滿頭滿臉都是汗,眼前也有些模糊。

她本覺得裴越在房裏待著她會更安心,可事實是她疼的頭昏腦脹,根本無暇分心看他,且不看他時還好,眼角餘光一掃,看到男人那雙滿是急色的桃花眼,她便莫名委屈,有些想哭,變得不堅強。

於是幹脆咬牙,趁著疼痛間隙道:“你、你出去……等。”

穩婆也忙道:“夫人需要專心用力,您在這兒也讓夫人分心惦記您吶。”

裴越沈默片刻,站起身,看著穩婆厲聲道:“若是出事,定要保大。”

穩婆哭笑不得,呸了三聲:“將軍說的這是什麽話!夫人年輕,身體調養得也不錯,胎位又正,怎會扯到那上去?您就快些些出去,等著添喜吧!”

裴越這才重重握了下拳,轉身出門。

齊安早已出門去幫他告假,大威搬來一把椅子放在門外廊下,請他坐下。

聽著廂房裏傳來的痛呼聲,裴越只覺得心慌,哪怕是當初他還是都尉時,帶著一隊輕騎挑突厥營帳,也未曾感覺自己的心跳這樣快過。

穩婆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穩婆,他不是不相信。

可是,這世間從沒有萬無一失的事,他承受不了失去楚鈺芙的疼,哪怕一分一毫。

屋裏的痛呼聲逐漸大起來,裴越仰臉捂著眼睛,對大威喃喃道:“當時她以為我死在戰場上時,是不是一樣的擔心,一樣的痛?該死……”

太陽漸漸掛上樹梢,帶著腥味的血水一盆盆往外端去,但好在沒用上鐵剪。

臨近正午時分,一聲嬰兒啼哭自房內傳來,他猛地站起身,直勾勾瞪向屋內。

“生了!”

“夫人,生了!”

屋裏的小丫鬟們聲音雀躍。

片刻後,穩婆抱著繈褓打開門,笑著恭喜:“恭喜將軍,是位俊俏的千金!”

裴越小心翼翼撥開嬰兒臉上搭著的被子,看到一張紅彤彤的小臉。

好小。

望著她,裴越笑了,沖大威道:“一會兒帶媽媽下去領賞。”

大威應道:“是!”

隨後他走進房,蹲在床前,對著滿頭汗水,快要昏睡過去的楚鈺芙揚起笑臉:“芙兒,我們有女兒了。”

楚鈺芙累極了,只來得及回給他一個淺笑,便陷入黑甜。

朦朧中,一個輕柔的吻落在眉心,她聽到男人說:

謝謝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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