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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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李晉陽的動作驟然頓住,揪著陳煦衣領的手依舊緊繃，但拳頭停在了半空。他死死盯著陳煦，眼神銳利，聲音低沈危險,“你說什麽？”
季興言也楞住了,下意識松了點力道。
陳煦嚇得眼淚都出來了,語無倫次地慌忙解釋，“真的！是真的！李總您誤會了！我和晏少爺根本不是那種關系！那次相親是晏少爺花錢雇我演的戲，就是為了氣您的！我們之後就再沒聯系過了！真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對面的男人，“這……這才是我男朋友！我們在一起很久了！我跟晏少爺真的什麽都沒有！就是一場交易！演戲而已！”
李晉陽周身駭人的戾氣一點點收斂，但眼神依舊冰冷懾人,他盯著陳煦驚恐萬狀、不似作偽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將陳煦護在身後、一臉警惕和憤怒的男人。
理智慢慢回籠。
演戲……氣他……
是了，以晏子洲的性格,確實做得出來這種事。當時他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竟然完全沒有深想。
季興言也反應過來了,趕緊打圓場，壓低聲音對李晉陽說,“靠……原來是這樣？晉陽，好像……好像真是我們搞錯了？你先松手,松手,這麽多人看著呢……”
李晉陽緩緩松開了揪著陳煦衣領的手。
陳煦立刻癱軟在椅子上,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氣,他的男朋友趕緊摟住他，一邊安撫一邊憤怒地瞪著李晉陽，“你們簡直莫名其妙！必須道歉！不然我立刻報警！”
李晉陽沒有理會對方的叫囂,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陳煦，眼神覆雜難辨。憤怒褪去後，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一絲極細微的釋然悄然浮現。
他什麽都沒說，轉身推開還在試圖安撫對方的季興言，在一片混亂和指指點點中，大步離開了現場。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絲罕見的狼狽。
季興言趕緊掏出名片塞給那個男人，“抱歉抱歉，一場誤會！這是名片，兩位的醫藥費和損失我們全權負責！實在對不起！”說完，也趕緊追著李晉陽跑了。
留下陳煦和他的男友，以及一群目瞪口呆的圍觀者。
走出一段距離，季興言才追上李晉陽，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咳咳……那什麽……原來是演戲啊……晏小少爺這招可真夠狠的，把你都騙過去了……”
李晉陽腳步未停，臉色更沈了幾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季興言摸了摸鼻子，嘆了口氣，語氣稍微正經了些，“不過話說回來，晉陽，這事兒……其實也怪不得晏小少爺兵行險招。”
李晉陽終於側頭瞥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詢問和一絲困惑。
季興言見他聽進去了，便繼續道：“你想想你自己，平時那副樣子。對誰都淡淡的，好像什麽都行，什麽都無所謂，天塌下來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是，我知道你行動上沒少為小少爺操心，背後替他擺平了多少事，我們這些哥們兒都看在眼裏。但是呢？”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愛這個東西啊，光做不說，有時候是真不行！尤其是對著晏子洲那種性子的人，你指望他能透過你那張冰山臉，精準解讀你背後那些深沈似海的舉動？。”
“太難了！他感受不到啊！他只會覺得你不在乎，不重視，所以他才會想方設法地鬧出點動靜，哪怕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就為了試探你，看看你到底在不在意他。”
季興言拍了拍李晉陽的肩膀，語重心長，“行動派是好事，可靠。但嘴巴也不能完全當擺設啊。”
“有些話，你不說出來，別人真的很難猜到，甚至會猜錯。晏小少爺要的，可能就是你一句明白的在乎，而不是你默默替他解決一百個麻煩。這回是演戲，下回指不定鬧出什麽更大的幺蛾子呢？”
李晉陽沈默地聽著，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季興言的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讓他不得不正視那些被自己習慣性忽略的問題。
他想起的不僅僅是這次“相親”事件。
他想起更早之前，當他為了保護晏子洲不被李家內部的紛爭波及，而刻意將他排除在某些事情之外時，晏子洲那雙漂亮眼睛裏燃起的憤怒和委屈。
「李晉陽！我不是你需要小心翼翼收藏起來的瓷娃娃！我不是只能共享樂不能共患難的人！」
「你總這樣！什麽都自己扛著！你覺得這是對我好，可我一點都不覺得好！我只覺得被你推開，被你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我要的是並肩作戰，不是被保護！」
那些他當時以為只是年輕人意氣用事、不夠成熟的話語，此刻伴隨著季興言的點評，無比清晰地回響在耳邊，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他的認知。
是啊，他習慣了用自己認為最好的方式去安排、去保護，卻忘了問一句，這是不是晏子洲真正想要的。
他以為行動足以證明一切，卻忽略了語言表達的重要性，忽略了晏子洲那顆敏感又驕傲的心，也需要明確無誤的肯定和需要。
他想要保護晏子洲遠離風雨，卻忘了晏子洲或許更願意和他一起站在風雨裏。
談完合作已經是五點，和季興言交代了幾句李晉陽便離開了。
辦公區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只有零星幾個還在加班。李晉陽穿過略顯安靜的辦公區，走向最裏面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李晉陽敲了敲，然後推開。
晏子洲正坐在辦公桌後，對著電腦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鍵盤，顯然心思不在工作上。聽到動靜，他擡起頭。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晏子洲穿著白天那身剪裁合體的西裝，但領帶松了些，帶著幾分工作後的慵懶。他看到李晉陽，眼神亮了一瞬，隨即又故意板起一點，帶著明顯的審視和等待解釋的意味。
“準時。”晏子洲先開口，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但目光已經飛快地將李晉陽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嗯。”李晉陽應道，目光同樣落在晏子洲身上，仔細地看了看他，似乎想確認什麽，“忙完了？”
“差不多了。”晏子洲合上電腦，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邊吃邊聊。”
去餐廳的路上，車廂內一度有些安靜。
晏子洲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他憋了一肚子關於藍海的問題，但看著李晉陽似乎比平時更沈靜的側臉，一時又不知該如何起頭。
算了，晚一點再問吧。不過李晉陽這情緒怎麽不太對啊……
餐廳環境雅致，私密性很好。點完餐後，氣氛有一瞬間的安靜。
晏子洲決定不再迂回，他擡起眼，目光直直看向對面的李晉陽，開門見山地問道：“李晉陽，藍海資本今天來找我合作的事，你知道嗎？”
他緊緊盯著李晉陽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李晉陽放下手中的水杯，動作平穩。他迎上晏子洲探究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回答得清晰而直接，“也是剛知道。”
“不過我基本可以確定，這件事的背後，是李蘊華在操控。”
晏子洲的眉頭立刻蹙緊了，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你姑姑？她怎麽會突然找上我？還開出這種條件？”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將碎片信息拼湊起來，“她想幹什麽？通過我來對付你？”這個認知讓他感到一陣不適，仿佛自己成了一件被利用的工具，目標直指他在意的人。
“嗯。藍海的項目本身沒有問題，但她選擇在這個時機，用這種方式找你，目的絕不單純。我猜想他是覺得有你在我不會對這個項目下手。”
一股怒火瞬間竄上晏子洲的心頭，不僅是因為自己被當成棋子利用，更是因為李蘊華竟然想用他來牽制、傷害李晉陽。
“她休想！”晏子洲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明天就讓人回絕他們，條件再好也絕不沾手！”
李晉陽看著晏子洲瞬間被點燃的反應，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憤怒和維護之意，心中那處因下午誤會而產生的冰冷角落，似乎被這股暖流悄然熨帖了些許。
但他卻搖了搖頭，“先不急。”
晏子洲一楞，“什麽意思？難道還要考慮？”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晉陽。
“不是考慮合作。”李晉陽解釋道，聲音平穩卻帶著運籌帷幄的冷靜，“直接回絕固然幹脆，但也會打草驚蛇，讓她意識到我們已經看穿了她的意圖，從而采取更隱蔽或者更極端的方式。不如……將計就計。”
晏子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微微睜大，“你是說……假裝感興趣，陪她演下去？”
“嗯。”李晉陽頷首，“她既然想通過你來影響我，那我們就讓她以為她的計劃得逞了。你可以適當表現出對合作條款的興趣，但又因為某些細節問題猶豫不決，拖著她。這樣既能穩住她，也能為我這邊應對和布局爭取更多時間。”
“當然，這會讓你需要和她那邊虛與委蛇，可能會有些麻煩。如果你不願意，我們也可以直接回絕，我會用其他方式應對。”
晏子洲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之前那種被排除在外的憋悶感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需要、被信任，並且能夠真正參與到李晉陽鬥爭中的振奮。
“我願意！”他回答得又快又堅定，甚至隱隱帶著一絲躍躍欲試，“不就是演戲嗎？誰怕誰！正好讓她也嘗嘗被戲弄的滋味！”
看著晏子洲瞬間亮起來的眼眸，李晉陽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季興言說的是對的。並肩作戰，遠比單方面的保護，更能讓眼前這個人煥發出耀眼的光彩。
“好。”李晉陽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那接下來，我們詳細說一下該怎麽演。”
兩人就著餐點，低聲商討起細節，氣氛不再是之前的微妙和試探，而是充滿了默契與共同的目標感。
商討告一段落，晏子洲放下筷子，看著對面認真擦拭嘴角的李晉陽，忽然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滿足，“李晉陽。”
“嗯？”李晉陽擡眸看他。
“其實……”晏子洲斟酌了一下詞句，眼神明亮而坦誠，“我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李晉陽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喜歡你不再把我排除在外，喜歡你能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喜歡能像現在這樣，和你一起商量，一起面對。”晏子洲的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這種並肩作戰的感覺，比把我一個人保護在安全區裏，要好太多了。”
李晉陽沈默了片刻，餐廳柔和的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顯得格外深邃。他放下餐巾，目光沈靜地回望晏子洲，“我知道。”他低沈的嗓音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的性格，知道你更願意和我一起面對風雨，而不是被安置在溫室裏。”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神裏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波動，那是深藏的擔憂，“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完全克服本能是另一回事。”
“我依然會害怕。”李晉陽的聲音很輕，“害怕你因為我的世界裏的陰暗而受到傷害，害怕那些明槍暗箭會波及到你。這種害怕，可能永遠都不會完全消失。”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晏子洲，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所以，或許我以後還是會有下意識想要把你護在身後的時刻。如果……如果我又不小心這樣做了，你可以像這次一樣，直接告訴我，或者……用你的方式提醒我。”
“告訴我，你更需要的是和我並肩，而不是身後。”李晉陽緩緩道，“給我一點時間，學著用你更需要的方式，來對你好。”
晏子洲聽著李晉陽這番近乎笨拙卻又無比真摯的剖白，心裏那點因為被隱瞞而產生的小疙瘩徹底被熨平了，甚至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快樂的泡泡。他強忍著想要翹上天的嘴角，故意板起臉，清了清嗓子。
“咳咳，李總，你這算是做檢討和未來保證嗎？”他眨眨眼，帶著點狡黠，“那我可得錄下來當證據，免得你以後耍賴。”
李晉陽看著他那副得意又可愛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配合地點點頭：“嗯，算。歡迎晏總隨時監督檢閱。”
“這還差不多！”晏子洲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忽然，晏子洲像是想起了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放下筷子，表情變得嚴肅又神秘，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問：“對了！說到用我的方式提醒你……有個事我得先問問清楚。”
“什麽？”李晉陽看著他這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微微挑眉。
晏子洲眼睛滴溜溜地轉，帶著點壞笑和強烈的好奇，“就是……我今天下午聽到個特別離譜的傳聞，說你在咖啡館那邊，好像……跟人動手了？就因為看到人家小情侶親熱？”
他緊緊盯著李晉陽，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故意拖長了調子，“不會吧不會吧～我們李總不是一向最冷靜自持、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嗎？怎麽會幹出當眾揍人這麽……嗯……沖動又不符合人設的事情呢？”
晏子洲的本意是想調侃一下，順便滿足一下自己的八卦欲。他想象中李晉陽可能會無奈地看他一眼，或者直接否認說“胡說八道”。
然而，李晉陽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見李晉陽拿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緩緩放下。他擡起眼，看向晏子洲，然後，他微微向前傾身，逼近晏子洲，聲音低沈而緩慢，“你聽說的……沒錯。”
“我確實沖動了。”他的目光落在晏子洲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上，意有所指地繼續道，“所以，關於下次該如何提醒這件事，我想我們確實需要……深入、並且提前好好地探討一下，制定一個明確的規則。”
“比如，哪些方式是絕對禁止的。”李晉陽的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牢牢鎖住晏子洲，“尤其是，找別人演戲這種。”
晏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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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晉陽的動作驟然頓住,揪著陳煦衣領的手依舊緊繃，但拳頭停在了半空。他死死盯著陳煦，眼神銳利，聲音低沈危險,“你說什麽？”
季興言也楞住了,下意識松了點力道。
陳煦嚇得眼淚都出來了,語無倫次地慌忙解釋，“真的！是真的！李總您誤會了！我和晏少爺根本不是那種關系！那次相親是晏少爺花錢雇我演的戲，就是為了氣您的！我們之後就再沒聯系過了！真的！我可以對天發誓！”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對面的男人，“這……這才是我男朋友！我們在一起很久了！我跟晏少爺真的什麽都沒有！就是一場交易！演戲而已！”
李晉陽周身駭人的戾氣一點點收斂，但眼神依舊冰冷懾人,他盯著陳煦驚恐萬狀、不似作偽的臉,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將陳煦護在身後、一臉警惕和憤怒的男人。
理智慢慢回籠。
演戲……氣他……
是了，以晏子洲的性格,確實做得出來這種事。當時他被嫉妒沖昏了頭腦,竟然完全沒有深想。
季興言也反應過來了,趕緊打圓場，壓低聲音對李晉陽說,“靠……原來是這樣？晉陽，好像……好像真是我們搞錯了？你先松手,松手,這麽多人看著呢……”
李晉陽緩緩松開了揪著陳煦衣領的手。
陳煦立刻癱軟在椅子上,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心有餘悸地大口喘氣,他的男朋友趕緊摟住他，一邊安撫一邊憤怒地瞪著李晉陽，“你們簡直莫名其妙！必須道歉！不然我立刻報警！”
李晉陽沒有理會對方的叫囂,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驚魂未定的陳煦，眼神覆雜難辨。憤怒褪去後，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和一絲極細微的釋然悄然浮現。
他什麽都沒說，轉身推開還在試圖安撫對方的季興言，在一片混亂和指指點點中，大步離開了現場。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絲罕見的狼狽。
季興言趕緊掏出名片塞給那個男人，“抱歉抱歉，一場誤會！這是名片，兩位的醫藥費和損失我們全權負責！實在對不起！”說完，也趕緊追著李晉陽跑了。
留下陳煦和他的男友，以及一群目瞪口呆的圍觀者。
走出一段距離，季興言才追上李晉陽，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咳咳……那什麽……原來是演戲啊……晏小少爺這招可真夠狠的，把你都騙過去了……”
李晉陽腳步未停，臉色更沈了幾分，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季興言摸了摸鼻子，嘆了口氣，語氣稍微正經了些，“不過話說回來，晉陽，這事兒……其實也怪不得晏小少爺兵行險招。”
李晉陽終於側頭瞥了他一眼，眼神裏帶著詢問和一絲困惑。
季興言見他聽進去了，便繼續道：“你想想你自己，平時那副樣子。對誰都淡淡的，好像什麽都行，什麽都無所謂，天塌下來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是，我知道你行動上沒少為小少爺操心，背後替他擺平了多少事，我們這些哥們兒都看在眼裏。但是呢？”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愛這個東西啊，光做不說，有時候是真不行！尤其是對著晏子洲那種性子的人，你指望他能透過你那張冰山臉，精準解讀你背後那些深沈似海的舉動？。”
“太難了！他感受不到啊！他只會覺得你不在乎，不重視，所以他才會想方設法地鬧出點動靜，哪怕是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就為了試探你，看看你到底在不在意他。”
季興言拍了拍李晉陽的肩膀，語重心長，“行動派是好事，可靠。但嘴巴也不能完全當擺設啊。”
“有些話，你不說出來，別人真的很難猜到，甚至會猜錯。晏小少爺要的，可能就是你一句明白的在乎，而不是你默默替他解決一百個麻煩。這回是演戲，下回指不定鬧出什麽更大的幺蛾子呢？”
李晉陽沈默地聽著，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季興言的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讓他不得不正視那些被自己習慣性忽略的問題。
他想起的不僅僅是這次“相親”事件。
他想起更早之前，當他為了保護晏子洲不被李家內部的紛爭波及，而刻意將他排除在某些事情之外時，晏子洲那雙漂亮眼睛裏燃起的憤怒和委屈。
「李晉陽！我不是你需要小心翼翼收藏起來的瓷娃娃！我不是只能共享樂不能共患難的人！」
「你總這樣！什麽都自己扛著！你覺得這是對我好，可我一點都不覺得好！我只覺得被你推開，被你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
「我要的是並肩作戰，不是被保護！」
那些他當時以為只是年輕人意氣用事、不夠成熟的話語，此刻伴隨著季興言的點評，無比清晰地回響在耳邊，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灼燒著他的認知。
是啊，他習慣了用自己認為最好的方式去安排、去保護，卻忘了問一句，這是不是晏子洲真正想要的。
他以為行動足以證明一切，卻忽略了語言表達的重要性，忽略了晏子洲那顆敏感又驕傲的心，也需要明確無誤的肯定和需要。
他想要保護晏子洲遠離風雨，卻忘了晏子洲或許更願意和他一起站在風雨裏。
談完合作已經是五點，和季興言交代了幾句李晉陽便離開了。
辦公區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只有零星幾個還在加班。李晉陽穿過略顯安靜的辦公區，走向最裏面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李晉陽敲了敲，然後推開。
晏子洲正坐在辦公桌後，對著電腦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敲著鍵盤，顯然心思不在工作上。聽到動靜，他擡起頭。
兩人視線在空中交匯。
晏子洲穿著白天那身剪裁合體的西裝，但領帶松了些，帶著幾分工作後的慵懶。他看到李晉陽，眼神亮了一瞬，隨即又故意板起一點，帶著明顯的審視和等待解釋的意味。
“準時。”晏子洲先開口，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但目光已經飛快地將李晉陽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嗯。”李晉陽應道，目光同樣落在晏子洲身上，仔細地看了看他，似乎想確認什麽，“忙完了？”
“差不多了。”晏子洲合上電腦，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邊吃邊聊。”
去餐廳的路上，車廂內一度有些安靜。
晏子洲看著窗外華燈初上的街景，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安全帶。他憋了一肚子關於藍海的問題，但看著李晉陽似乎比平時更沈靜的側臉，一時又不知該如何起頭。
算了，晚一點再問吧。不過李晉陽這情緒怎麽不太對啊……
餐廳環境雅致，私密性很好。點完餐後，氣氛有一瞬間的安靜。
晏子洲決定不再迂回，他擡起眼，目光直直看向對面的李晉陽，開門見山地問道：“李晉陽，藍海資本今天來找我合作的事，你知道嗎？”
他緊緊盯著李晉陽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李晉陽放下手中的水杯，動作平穩。他迎上晏子洲探究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回答得清晰而直接，“也是剛知道。”
“不過我基本可以確定，這件事的背後，是李蘊華在操控。”
晏子洲的眉頭立刻蹙緊了，身體不自覺地前傾，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你姑姑？她怎麽會突然找上我？還開出這種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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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藍海的項目本身沒有問題，但她選擇在這個時機，用這種方式找你，目的絕不單純。我猜想他是覺得有你在我不會對這個項目下手。”
一股怒火瞬間竄上晏子洲的心頭，不僅是因為自己被當成棋子利用，更是因為李蘊華竟然想用他來牽制、傷害李晉陽。
“她休想！”晏子洲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三個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明天就讓人回絕他們，條件再好也絕不沾手！”
李晉陽看著晏子洲瞬間被點燃的反應，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憤怒和維護之意，心中那處因下午誤會而產生的冰冷角落，似乎被這股暖流悄然熨帖了些許。
但他卻搖了搖頭，“先不急。”
晏子洲一楞，“什麽意思？難道還要考慮？”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李晉陽。
“不是考慮合作。”李晉陽解釋道，聲音平穩卻帶著運籌帷幄的冷靜，“直接回絕固然幹脆，但也會打草驚蛇，讓她意識到我們已經看穿了她的意圖，從而采取更隱蔽或者更極端的方式。不如……將計就計。”
晏子洲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睛微微睜大，“你是說……假裝感興趣，陪她演下去？”
“嗯。”李晉陽頷首，“她既然想通過你來影響我，那我們就讓她以為她的計劃得逞了。你可以適當表現出對合作條款的興趣，但又因為某些細節問題猶豫不決，拖著她。這樣既能穩住她，也能為我這邊應對和布局爭取更多時間。”
“當然，這會讓你需要和她那邊虛與委蛇，可能會有些麻煩。如果你不願意，我們也可以直接回絕，我會用其他方式應對。”
晏子洲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之前那種被排除在外的憋悶感此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需要、被信任，並且能夠真正參與到李晉陽鬥爭中的振奮。
“我願意！”他回答得又快又堅定，甚至隱隱帶著一絲躍躍欲試，“不就是演戲嗎？誰怕誰！正好讓她也嘗嘗被戲弄的滋味！”
看著晏子洲瞬間亮起來的眼眸，李晉陽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季興言說的是對的。並肩作戰，遠比單方面的保護，更能讓眼前這個人煥發出耀眼的光彩。
“好。”李晉陽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那接下來，我們詳細說一下該怎麽演。”
兩人就著餐點，低聲商討起細節，氣氛不再是之前的微妙和試探，而是充滿了默契與共同的目標感。
商討告一段落，晏子洲放下筷子，看著對面認真擦拭嘴角的李晉陽，忽然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滿足，“李晉陽。”
“嗯？”李晉陽擡眸看他。
“其實……”晏子洲斟酌了一下詞句，眼神明亮而坦誠，“我挺喜歡這種感覺的。”
李晉陽靜靜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喜歡你不再把我排除在外，喜歡你能把這些事情告訴我，喜歡能像現在這樣，和你一起商量，一起面對。”晏子洲的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這種並肩作戰的感覺，比把我一個人保護在安全區裏，要好太多了。”
李晉陽沈默了片刻，餐廳柔和的燈光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顯得格外深邃。他放下餐巾，目光沈靜地回望晏子洲，“我知道。”他低沈的嗓音在安靜的包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我知道你的性格，知道你更願意和我一起面對風雨，而不是被安置在溫室裏。”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眼神裏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波動，那是深藏的擔憂，“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完全克服本能是另一回事。”
“我依然會害怕。”李晉陽的聲音很輕，“害怕你因為我的世界裏的陰暗而受到傷害，害怕那些明槍暗箭會波及到你。這種害怕，可能永遠都不會完全消失。”
他的目光緊緊鎖著晏子洲，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所以，或許我以後還是會有下意識想要把你護在身後的時刻。如果……如果我又不小心這樣做了，你可以像這次一樣，直接告訴我，或者……用你的方式提醒我。”
“告訴我，你更需要的是和我並肩，而不是身後。”李晉陽緩緩道，“給我一點時間，學著用你更需要的方式，來對你好。”
晏子洲聽著李晉陽這番近乎笨拙卻又無比真摯的剖白，心裏那點因為被隱瞞而產生的小疙瘩徹底被熨平了，甚至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快樂的泡泡。他強忍著想要翹上天的嘴角，故意板起臉，清了清嗓子。
“咳咳，李總，你這算是做檢討和未來保證嗎？”他眨眨眼，帶著點狡黠，“那我可得錄下來當證據，免得你以後耍賴。”
李晉陽看著他那副得意又可愛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配合地點點頭：“嗯，算。歡迎晏總隨時監督檢閱。”
“這還差不多！”晏子洲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忽然，晏子洲像是想起了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放下筷子，表情變得嚴肅又神秘，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問：“對了！說到用我的方式提醒你……有個事我得先問問清楚。”
“什麽？”李晉陽看著他這副煞有介事的樣子，微微挑眉。
晏子洲眼睛滴溜溜地轉，帶著點壞笑和強烈的好奇，“就是……我今天下午聽到個特別離譜的傳聞，說你在咖啡館那邊，好像……跟人動手了？就因為看到人家小情侶親熱？”
他緊緊盯著李晉陽，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故意拖長了調子，“不會吧不會吧～我們李總不是一向最冷靜自持、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嗎？怎麽會幹出當眾揍人這麽……嗯……沖動又不符合人設的事情呢？”
晏子洲的本意是想調侃一下，順便滿足一下自己的八卦欲。他想象中李晉陽可能會無奈地看他一眼，或者直接否認說“胡說八道”。
然而，李晉陽的反應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見李晉陽拿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緩緩放下。他擡起眼，看向晏子洲，然後，他微微向前傾身，逼近晏子洲，聲音低沈而緩慢，“你聽說的……沒錯。”
“我確實沖動了。”他的目光落在晏子洲因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唇上，意有所指地繼續道，“所以，關於下次該如何提醒這件事，我想我們確實需要……深入、並且提前好好地探討一下，制定一個明確的規則。”
“比如，哪些方式是絕對禁止的。”李晉陽的眼神變得極具侵略性，牢牢鎖住晏子洲，“尤其是，找別人演戲這種。”
晏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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