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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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不是……我那不叫演戲!我那叫……叫戰略性試探!對!試探!”晏子洲越說聲音越小,明顯底氣不足。

“哦?戰略性試探?”李晉陽慢條斯理地重覆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帶著明顯的戲謔,“試探出什麽結果了?嗯?”

“試探出……”晏子洲眼珠一轉,強行挽尊,故意挺直腰板,“試探出某人原來也會醋意大發、當眾失態啊!李總,人設崩了哦!”說完還得意的揚了揚下巴,試圖反客為主。

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還試圖倒打一耙的小模樣,李晉陽終於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從胸腔震出,低沈而愉悅,仿佛剛才那個散發危險氣息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重新靠回椅背,搖了搖頭,語氣裏滿是無奈的縱容,“強詞奪理。”

晏子洲得意地哼哼兩聲,正準備乘勝追擊,再“勒索”點好處,比如讓李晉陽保證以後事無巨靡都要匯報之類的,卻見李晉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至關重要的事情,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神情變得格外認真。

他身體稍稍前傾,目光專註地落在晏子洲臉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對了,有件正事,需要和你商量一下。”

看他這麽嚴肅,晏子洲也不自覺地坐直了些,心裏嘀咕:難道是李蘊華那邊又有什麽新動作了?還是藍海的項目出了什麽突發狀況?

他立刻進入狀態,表情認真起來,“怎麽了?”

只見李晉陽從西裝內袋裏拿出手機,熟練地操作了幾下,然後將其屏幕轉向晏子洲。

晏子洲疑惑地湊過去看,那似乎是一個網頁的截圖,上面清晰地顯示著幾行大字:

「XX市兒童福利院官方主頁」

「領養程序初步指南」

「領養家庭資格評估標準」

晏子洲:“!!!”

他的大腦瞬間宕機,眼睛猛地睜大,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地一下變得通紅,連耳尖都染上了緋色。他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縮回身子,說話都結巴了,“你……你你……你幹嘛突然看這個,這算什麽正事需要現在商量嗎?”

李晉陽一臉認真,“怎麽不算呢?”

“……”

一周後李晉陽辦公室的門被晏子洲推開,自從晏城的那件事情後晏子洲再沒有來過他的公司,就是兩人合作的項目也都是派來別的負責人來處理。

此刻,他卻毫無預兆地出現,臉上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不耐煩,手裏晃悠著一個文件夾,大步流星地走進來,徑直在李晉陽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夾“啪”地一聲丟在光潔的桌面上。

“李總忙著呢?”晏子洲翹起二郎腿,語氣拽拽的,“藍海資本那邊找人催了好幾波了,合同細節也按他們說的修改了兩次,我這邊戲快演不下去了。你到底什麽時候收網?再拖下去,我都要被他們煩得假戲真做直接簽了算了!”

他嘴上抱怨著,眼神卻亮晶晶地看向李晉陽,帶著點催促和“快誇我演技好”的得意小表情。

李晉陽從文件中擡起頭,看著一周未見此刻像只驕傲小貓一樣突然闖進來的人,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放下鋼筆,身體向後靠進椅背,目光落在晏子洲臉上。

“他們越著急,說明他們自己的局越快到緊要關頭,也越怕你這個變量失控。”李晉陽的聲音平穩冷靜,“耐心點,魚兒還沒完全咬鉤。”

“還沒咬鉤?”晏子洲誇張地嘆了口氣,身體往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李晉陽,你到底布了什麽天羅地網啊,給我透個底唄。不然我這心裏沒底,萬一演砸了怎麽辦?”

他湊得近了些,眨著眼睛,試圖套取情報。

李晉陽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和那故作苦惱實則滿是好奇的神情,沈默了幾秒,忽然開口,話題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領養機構的初步評估表,我讓助理整理好了。發你郵箱了,看了嗎?”

晏子洲:“???”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準備好的所有關於藍海資本的說辭全被堵在了喉嚨裏。臉頰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泛紅。

“我……我在跟你說正事!藍海!李蘊華!”晏子洲試圖把話題拉回來,聲音都提高了些許,帶著羞惱。

“這也是正事。”李晉陽面不改色,語氣依舊淡然,仿佛在討論下一個並購案,“而且優先級更高。晏叔那邊,總需要有個交代。”

“李晉陽!”晏子洲瞪了一眼李晉陽,李晉陽現在真是學壞了!

這家夥以前只是悶,現在居然還會故意用這種一本正經的樣子來逗他了!還專挑他不好意思的話題!

李晉陽看著他炸毛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幾乎要藏不住,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沈穩淡定的模樣,甚至還微微挑了下眉,仿佛在問“我說錯什麽了嗎?”

晏子洲被他這副樣子氣得牙癢癢,卻又拿他沒辦法,只能憤憤地抓起桌上的文件夾,作勢要走,“行行行,你厲害!我不問了!你自己跟藍海玩去吧!我這就回去告訴他們,合作取消,本少爺不奉陪了!”

他轉身就要走,腳步邁得很大,背影都寫著“我很生氣”。

“等等。”李晉陽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掩藏不住的縱容。

晏子洲腳步一頓,心裏哼了一聲,就知道你會叫住我!他故意不回頭,硬邦邦地問:“又幹嘛?”

“蛋糕不吃了嗎?”李晉陽的聲音裏似乎含了點真切的笑意,“新品,低糖栗子蒙布朗,據說味道不錯。”

晏子洲:“……”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

可惡!竟然用美食誘惑!太卑鄙了!

內心的掙紮幾乎寫在了背上。

李晉陽看著他那明顯動搖卻還強撐著不肯回頭的背影,終於低笑出聲,不再逗他,給出了他真正想知道的答案,“好了,不鬧你了。藍海那邊,季興言已經拿到李蘊華挪用項目資金輸送給境外空殼公司的關鍵證據了。最遲明天下午,審計和法務就會介入。”

晏子洲猛地轉過身,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剛才那點羞惱立刻被興奮取代,“真的?!這麽快?”

“嗯。”李晉陽點頭,“所以她那邊才會這麽著急地催你簽合同,想盡快把水攪渾,或者拉你墊背。”

“太好了!”晏子洲頓時眉開眼笑,差點想拍手稱快,但立刻又想起自己還在“生氣”,於是努力板起臉,幹咳兩聲,“咳……那……那還差不多。”

他磨磨蹭蹭地往回走了兩步,眼神瞟向李晉陽辦公桌一角那個精致的甜品袋。

李晉陽了然地將袋子往前推了推。

晏子洲這才“勉為其難”地接過袋子,嘴裏還小聲嘀咕,“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剛才轉移話題……”

只是那上揚的嘴角和輕快的語氣,徹底出賣了他。

李晉陽看著他抱著蛋糕、明明開心得不得了卻還要嘴硬的樣子,搖了搖頭,“嗯,我的錯。”

“李晉陽,你這語氣,搞的每次是我無理取鬧似的。”

“怎麽會,不過,李蘊華的事情可能還會持續一段時間。李蘊華經營多年,根基比想象中更深。她最近頻繁接觸境外賬戶,動作很大,不像只是為了掩蓋藍海的窟窿。我懷疑她可能在準備轉移資產,甚至……金蟬脫殼。”

“所以,現在這個階段反而更需要小心。逼得太緊,狗急跳墻,她可能會做出更極端的事情。”

“我知道了,我會小心的。”

李晉陽的預測精準得可怕,就在第二天下午,審計團隊和法務人員如同神兵天降,直接進駐藍海資本核心項目部,以雷霆之勢控制了所有賬目和電子檔案。季興言提供的證據鏈完整清晰,直指李蘊華通過覆雜關聯交易和虛假合同,將巨額項目資金轉移至境外數個空殼公司賬戶。

消息一出,業界嘩然。

李蘊華那樣聰明怎麽會沒有後手,幾乎在審計介入的同一時間她就啟動了應急方案。

她迅速拋出了兩名跟隨她多年的高管,證據“確鑿”地指向他們是挪用資金的主謀,聲稱自己只是被蒙蔽的管理者。同時,高調聘請了頂尖的律師團隊,召開新聞發布會,言辭懇切又帶著被背叛的痛心,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因下屬背叛而深受其害的受害者形象,試圖引導輿論,博取同情。

然而,就在她的新聞發布會結束後不到一小時,數家權威財經媒體幾乎同步爆出更深入的調查報道,不僅詳細披露了資金如何通過數層空殼公司最終流入李蘊華絕對控制的海外私人賬戶,還附帶了部分難以偽造的通信記錄和銀行流水截圖,時間點、金額、指令清晰無比。

更讓李蘊華措手不及的是,境外那邊也出了狀況。

她原本以為憑借在海外經營多年的關系網,即使國內事發,也能保住大部分轉移出去的資產,甚至為自己留好退路。但她那幾個看似隱秘的境外空殼公司和賬戶,卻接連遭到所在國金融監管機構的突擊審查,資產被迅速凍結。

目光穿透人群李蘊華看到她的好侄子,他正站在發布會會場最後方的陰影裏,身姿挺拔,面無表情。

李晉陽沒有看她,而是微微側頭,聽著身旁助理的低語,仿佛眼前這場她精心策劃、試圖力挽狂瀾的表演,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李女士,對於剛剛曝出的證據您作何解釋?”

“您是否承認自己才是主謀?”

“境外資產被凍結是否屬實?”

李蘊華耳邊嗡嗡作響,幾乎聽不清那些問題。她的目光死死釘在遠處的李晉陽身上。

只見李晉陽似乎匯報完畢,助理退後一步。他終於緩緩轉過頭,視線穿越喧鬧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她身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對長輩的絲毫溫情,只有一片平靜。仿佛在看著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毫無波瀾。

他甚至還幾不可查地、極其輕微地對她點了點頭。

那動作優雅得體,看在李蘊華眼裏,卻比任何挑釁和嘲諷都更令人窒息。那是一種絕對的、居高臨下的掌控姿態。

李晉陽的嘴唇無聲地開合,吐出幾個清晰的音節。隔著喧囂的人群,李蘊華聽不見任何聲音,但她讀懂了那冰冷的唇語。

「姑姑,你輸了。」

簡單的四個字,沒有情緒,沒有波瀾,卻像一把淬冰的利刃,精準地刺入李蘊華最後的心防。

不是“李總”,不是“李蘊華”,而是帶著血緣稱謂的“姑姑”,在此刻聽來,盡是諷刺。他不僅在公事上將她徹底擊垮,更在私人關系上,為這場對決刻下了最終的註腳。

李蘊華瞳孔驟縮,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幹幹凈凈。她猛地向後退了一小步,高跟鞋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全靠旁邊的律師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勉強站穩。

所有的強撐和偽裝在李晉陽這無聲的審判下徹底崩碎,閃光燈將她瞬間的崩潰和狼狽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李晉陽不再看她,漠然地收回目光,轉身,在一片混亂的背景中,從容不迫地離開了會場。

他剛走出幾步,腳步便微微一頓。

走廊盡頭的陰影裏,靠著墻,站著一個人。那人似乎等了有一會兒,手裏百無聊賴地轉著車鑰匙,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

是晏子洲。

他臉上沒有了平日裏的嬉笑鬧騰,只是安靜地看著李晉陽,眼神有些覆雜。

李晉陽繼續朝他走去,直到兩人面對面停下。

“你怎麽來了?”李晉陽先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和剛才在會場裏一樣平靜。

“來看戲啊。”晏子洲扯了扯嘴角,試圖讓語氣輕松點,但不太成功,“李總大義滅親,場面一定很精彩。”

李晉陽沒接話,只是看著他,靜默了幾秒。他忽然很輕地開口,聲音低沈,像是在問晏子洲,又像是在問自己,“覺得我冷血嗎?”

問題來得突兀,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晏子洲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李晉陽的眼睛。那裏面沒有試探,沒有尋求認同,也沒有勝利後的張揚,只有一片近乎淡漠的平靜,仿佛只是隨口問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晏子洲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他想起剛才看到的李蘊華那徹底崩潰慘白的臉。最終,他搖了搖頭,聲音也低了下去,“她做了錯事,就該承擔後果。你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李晉陽聞言,極淡地彎了一下唇角,那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也談不上什麽笑意。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不再說什麽,繞過晏子洲,繼續向電梯口走去。

晏子洲看著他那挺拔卻莫名透著一絲孤直的背影,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擰了一下,有點悶。他忽然快走兩步跟上,與李晉陽並肩,用一種故作輕松的語氣說道:“餵,贏了這麽大一場,是不是該請客?”

李晉陽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向晏子洲,“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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