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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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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晏子洲的動作頓住,眼睛瞪得溜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極其重要的事情,“保險櫃!”

他猛地從李晉陽身上彈起來,光著腳就跳下沙發,沖到玄關,從李晉陽掛好的外套口袋裏摸出那把齒形覆雜的鑰匙,“光顧著審閣樓的‘贓物’,把正事忘了!”

李晉陽看著他風風火火的背影,無奈又寵溺地笑了笑,也起身跟了過去。公寓的保險櫃嵌在書房墻壁裏,不大,是那種家用的小型保險箱。

晏子洲蹲在保險櫃前,插進鑰匙,哢噠一聲,櫃門應聲彈開。

裏面沒有成沓的鈔票,也沒有貴重珠寶。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略顯陳舊的透明文件袋,裏面似乎裝著厚厚的機票。

晏子洲疑惑地拿出來,沈甸甸的。他打開文件袋,將裏面的東西倒在書房柔軟的地毯上。

嘩啦,是一疊機票。

全都是從舊金山到北京的航班。

晏子洲楞住了,他隨手拿起幾張。日期不同,航空公司也不同,但航線始終如一。最早的那幾張,紙張已經有些泛黃,邊角磨損,顯然被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他一張張翻看,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慢慢攥緊。

這些航班日期,密集地覆蓋了李晉陽離開的這五年,有些日期他甚至還有模糊的印象。他生日那天、他因為急性闌尾炎入院那天、他畢業典禮那天、某個他因為想家而在電話裏對父母發脾氣後情緒低落的周末……

幾乎每一個他人生中或重要、或脆弱、或僅僅是普通的日子前後,都有一張從舊金山飛往北京的機票。

李晉陽……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況下,曾無數次跨越太平洋,降落在他在的城市。

晏子洲擡起頭,看向靠在門框上的李晉陽,聲音有些發幹,“你……你去了那麽多次?”

李晉陽走過來,蹲下身,指尖劃過那些機票,眼神裏帶著遙遠的回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嗯。”

“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不來找我?”晏子洲難以理解,那幾年,他並非全然不想念李晉陽,只是少年意氣,拉不下臉先低頭。如果他知道……

“最開始是怕你不想見我。”李晉陽的聲音很低,“後來……看到你過得很好,交了新朋友,適應了沒有我的生活。而且好像沒有我,你更自在。”

他拿起晏子洲畢業典禮那天的機票,“那天,我就在臺下。看到你拿到學位證書,笑得很開心。”他也笑了笑,笑容裏有些澀然,“就夠了。”

晏子洲看著他那樣子,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細細密密的疼。他想起畢業典禮那天,陽光很好,他確實很開心,和同學朋友拍了很多照片,瘋玩了一整天。他從未想過,在人群的某個角落,有一道沈默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然後悄然離開。

這個傻子!竟然就真的只是看著!來了那麽多次,一次都沒有讓他知道!

保險櫃裏還有其他東西,晏子洲壓下翻湧的情緒,繼續翻看。

有幾張他學生時代獲得的、並不算多重要的獎狀覆印件,邊緣已經磨損;有他發表在校刊上的幾篇小文章的剪報,上面還有李晉陽用紅筆細細圈出他名字的痕跡。

每一樣東西,都和他有關,都標記著李晉陽那些他從未知曉的、跨越重洋的沈默奔赴和漫長守望。

比起閣樓日記裏那些熾熱甚至偏執的情感宣洩,這些冰冷的機票和瑣碎的收藏,更像是一把鈍刀,緩慢而深刻地切割著晏子洲的心臟。

他以為李晉陽只是在寫寫日記,默默等待。

卻沒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時空裏,這個人曾一次次徒勞地飛越萬裏,徘徊在他的世界之外,僅僅是為了確認他是否安好,然後帶著滿腔無法訴說的愛意和孤獨,再次返回。

晏子洲猛地扔開那些機票,轉過身,緊緊抱住了李晉陽。他把臉埋在李晉陽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李晉陽……你真是個……天下第一號大傻瓜!”

李晉陽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像是安撫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獸。

“以後不會了。”李晉陽低聲承諾,“以後想去哪裏,都和你一起。想看你,就正大光明地看。”

晏子洲在他懷裏用力點頭,那些錯過的時光和數萬公裏的孤獨飛行,終究無法追回。但他們還有漫長的、可以緊緊相擁、並肩同行的未來。

而那個保險櫃,也終於清空了所有關於分離和沈默的秘密,等待著被共同創造的、嶄新而溫暖的記憶填滿。

幾天後,一場不得不赴的晚宴。李晉陽周旋在各方人物之間,談笑自若,眼底卻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與倦怠。正當他與一位大亨寒暄時,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卻與周圍奢華格調略顯格格不入的淺色亞麻西裝,手裏端著一杯香檳,正歪著頭,一本正經地聽著一位老派收藏家滔滔不絕地講述某件古董懷表的來歷。他聽得似乎極其專註,偶爾點頭,側臉在水晶燈下顯得格外年輕俊秀,甚至有種乖巧的錯覺。

像是感應到註視,那人忽然轉過頭,目光精準地穿過人群,捕捉到了李晉陽。

瞬間,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裏漫起清晰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漣漪層層蕩開,打破了方才那副乖巧的假象。他沖李晉陽飛快地眨了下左眼,嘴角勾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晚宴流程過半,李晉陽借故離開喧鬧的主廳,走向連接著空中花園的露臺。夜風微涼,吹散了室內的悶熱與香水味。他剛站定,身後就傳來熟悉的、懶洋洋的腳步聲。

“李老板真是大忙人,想單獨跟你說句話都得排隊取號。”

李晉陽沒有回頭,“你不請自來,還嫌等得久?”

男人笑嘻嘻地湊到他身邊,胳膊肘撐在冰涼的欄桿上,側頭看他,“餵,我剛幫你省了多少麻煩?不說聲謝謝就算了,還這麽冷淡?”

“謝謝?”李晉陽終於側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牧野,你把Oliver父子倆一鍋端了,現在他們家族內部亂成一團。而且,最後是Oliver是在我的地盤上出的事,所有疑點最終都會指向我,這就是你幫我的方式?”

牧野誇張地嘆了口氣,表情委屈,眼睛卻亮得驚人,“你看你,總是把我想得那麽覆雜。過程不重要,結果好就行了嘛。現在沒人煩你了,不好嗎?”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氣息幾乎拂過李晉陽的耳廓,“而且……我這不是來負荊請罪了嘛?”

李晉陽和牧野拉開了距離,“怎麽請?”

牧野變戲法似的從口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銀色U盤,遞到李晉陽眼前“這是他們家族未來半年的資金流向和幾條隱秘的走私路線圖。夠不夠賠罪?”

他晃了晃U盤,“順便說一句,他們好像懷疑是李蘊華挑唆Oliver發的瘋,嘖,這鍋甩得可真順手。”

這份賠禮分量不輕,李晉陽接過U盤,指尖不可避免地擦過零的掌心,溫熱一觸即分。

“你倒是會借花獻佛。”

“借來的花也是花嘛。”牧野笑著又往前湊了湊,幾乎要靠在李晉陽身上,仰著臉看他,語氣裏帶著明目張膽的逗弄,“誒,說真的,我幫你解決了這麽大一個心腹大患,你就沒什麽實質性的表示?比如……請我吃個夜宵?”

李晉陽再次和牧野拉開距離,“下次吧,還有,別靠我太近。”

牧野被推開,臉上的笑意卻絲毫未減,反而更濃了些,帶著點玩世不恭的挑釁,“怕什麽?李老板是怕被人看見,還是怕……自己把持不住?”

李晉陽眼神微冷,並未接他的話茬,只是將U盤收進口袋,“東西我收了。你的好意我心領。夜宵就不必了,裏面還有人等我。”他指的是宴會廳裏的晏子洲。

“哦~那個小朋友啊?”牧野拖長了語調,眼神瞟向宴會廳的方向,語氣裏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探究,“看得可真緊。”

“放心,我對乖巧型的沒興趣。”他的目光轉回李晉陽臉上,像帶著鉤子,“我比較喜歡……難搞的。”

李晉陽不欲與他多做糾纏,轉身欲走。

“餵,李晉陽。”牧野在他身後懶洋洋地叫住他,“U盤裏的東西,最好快點用。過期不候哦。”

李晉陽腳步未停,只是淡淡回了句:“不勞費心。”

“李晉陽,你跑哪去了!”晏子洲順著李晉陽來的方向看去,卻見牧業沖他招了招手。

嗯他們認識嗎?

“碰見了個……朋友。”

晏子洲狐疑地瞥了眼李晉陽,朋友難道是那個奇怪的人

晏子洲的目光在李晉陽沒什麽表情的臉上停頓了兩秒,又越過他的肩膀,看向露臺方向。

那個男人還倚在欄桿上,見他望過來,非但沒避開,反而勾起唇角,遙遙地舉了舉手中的香檳杯,眼神裏帶著一種讓晏子洲極其不舒服的、玩味的打量。

他猛地收回視線,心底一股無名火“噌”地就冒了起來。

朋友?李晉陽什麽時候有這麽個“朋友”?那人的眼神、姿態,哪有半分正經朋友的樣子?

他沒說話,只是原本挽著李晉陽胳膊的手松開了,插進西褲口袋裏,下巴微微繃緊,轉頭看向另一邊喧鬧的人群,語氣硬邦邦的,“哦。找你半天了,白總他們找你想談些事情。”

李晉陽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他重新伸手,想去攬晏子洲的腰,“一起過去?”

晏子洲卻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了,聲音更硬了些,“你自己去吧,我有點渴,去拿杯喝的。”說完,也不等李晉陽回應,徑直朝著餐酒臺的方向走去,背影都透著股氣鼓鼓的勁兒。

李晉陽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彎了彎嘴角。小少爺這是醋勁兒上來了

晏子洲端著一杯蘇打水,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眼神卻不受控制地往露臺方向瞟。那個男人已經不見了,可他心裏的疙瘩卻沒消失。

李晉陽那個“朋友”到底是誰?他們剛才到底說了什麽?為什麽李晉陽看起來有點……防備?那個人最後那個招手,是挑釁嗎?

“嘿,小朋友,一個人喝悶酒?”一個帶笑的聲音突兀地在身旁響起。

晏子洲猛地回頭,竟然就是那個窗臺的男人!他不知何時湊到了自己身邊,正笑瞇瞇地看著他,手裏端著的還是那杯香檳。

“有事?”

“沒什麽事,”牧野仿佛沒察覺他的敵意,自顧自地和他碰了下杯,發出清脆的響聲,“就是好奇,李晉陽那樣的人,怎麽會喜歡……嗯,你這樣的類型。”他目光在晏子洲臉上逡巡,像是在評估一件有趣的物品。

這話簡直是明晃晃的挑釁!晏子洲心頭火起,臉上卻努力繃住了,反而擡了擡下巴,扯出一個假笑,“這就不勞您費心了,晉陽喜歡什麽樣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是麽?”牧野挑眉,拖長了調子,意味深長,“那他有沒有告訴你,我們剛才……聊了些什麽?”

晏子洲的心猛地一沈,握著杯子的手指收緊。他就知道!這人就是來者不善!

就在這時,李晉陽去而覆返,自然地站到了晏子洲身邊,手臂堅定地環住了他的腰,將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目光平靜地看向牧野,“牧先生,還有事?”

這個占有欲十足的姿勢瞬間安撫了晏子洲焦躁的情緒,他下意識地往李晉陽懷裏靠了靠,像是在宣告主權。

牧野看著眼前幾乎貼在一起的兩人,眼底興味更濃,他聳聳肩,“沒事了,就是跟你的……小朋友,打個招呼。”他特意在“小朋友”三個字上加了重音,然後沖李晉陽眨眨眼,“記住我的話,過期不候哦。”

說完,他瀟灑地轉身,融入人群,很快不見了蹤影。

晏子洲立刻從李晉陽懷裏掙開半步,仰頭瞪著他,醋意和疑惑再也壓不住,聲音裏都冒著酸氣,“他到底是誰!你們到底說什麽了?什麽過期不候?李晉陽,你不準瞞著我!”

李晉陽看著他炸毛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又覺得有些好笑。他重新把人撈回來,不顧他的輕微掙紮,低頭湊到他耳邊,聲音低沈而肯定,“一個無關緊要的危險人物,U盤裏的東西我已經讓助理去處理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你都別信。”

“至於我是怎麽喜歡你的……”李晉陽的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溫熱的氣息拂過,“回家再慢慢告訴你,說到你滿意為止,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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