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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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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李晉陽手裏還提著順路買回來的晏子洲最愛吃的那家甜品店的紙袋。他聞聲擡頭,看到晏子洲站在二樓的樓梯口,手裏緊緊攥著那幾本眼熟到讓他心臟驟停的硬皮筆記本。

李晉陽臉上的溫和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種被窺破最深層秘密的蒼白和僵硬。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像是多年緘默的習慣鑄就了一道無形的枷鎖。

晏子洲幾步就從樓梯上沖了下來,動作快得像一陣風。他一把將最上面那本攤開的日記拍在李晉陽的胸口,筆記本滑落,掉在光潔的地板上,攤開在那頁寫著“想把他關起來”的紙頁。

“李晉陽!”晏子洲揪住他的領帶,力道大得幾乎讓李晉陽窒息,但他沒有絲毫反抗,只是垂著眼,任由晏子洲將他狠狠按進客廳的沙發裏。

沙發柔軟地陷下去,晏子洲居高臨下地跨坐著,膝蓋抵著他的腿,不給他絲毫逃脫的空間。

雖然李晉陽根本就沒想逃。

“喜歡我?想鎖著我?”晏子洲笑得又野又甜,眼眶卻還是紅的,“你他媽倒是張嘴說啊!當什麽悶聲發大財的變態!”

李晉陽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覆雜至極的情緒,震驚、狼狽、被看穿後的無措,以及那被日記徹底暴露的、深不見底的偏執愛欲。

“是你那狗屁暗戀守則重要還是我重要!白長一張嘴!”晏子洲幾乎是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砸在李晉陽心上。

他揪著領帶的手又收緊了些,迫使李晉陽擡起眼,直視著自己灼灼的目光,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地命令,“現在,把當年沒說的、不敢說的,全給我補回來。”

空氣凝滯了幾秒,只剩下兩人交錯的有些粗重的呼吸聲。

李晉陽看著身上的人,那雙他描摹了無數遍的眼睛此刻正倒映著他自己慌亂的樣子。心底那座用十幾年時間築起的高墻,在這一刻,被晏子洲用最直接、最兇猛的方式轟然推倒。

枷鎖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喉結再次滾動,眼底的驚濤駭浪終於沖破了最後一道堤防,所有壓抑的、隱忍的、瘋狂的情感找到了決口。

他開口,聲音低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顫抖,“晏子洲,我需要你……”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夢,然後更堅定地,一字一句地剖開自己,“一直需要你。從過去,到現在,到我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每一個未來。”

晏子洲揪著他領帶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但眼神依舊緊鎖著他,像是在說“還有呢”。

李晉陽深吸一口氣,那些在日記裏寫了千百遍卻從未奢望能宣之於口的話,終於掙脫了束縛,“我愛你。”

他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晏子洲的眉眼,像是要將這一刻刻進靈魂深處,“從過去到未來,只愛你。”

洶湧的愛意赤裸裸地攤開,再無遮掩。

晏小少爺眼底的火氣終於被這話澆熄,漫上一種滿意又帶著點心疼的柔軟光澤。他松開了領帶,轉而用指尖輕輕劃過李晉陽滾燙的耳垂,然後俯下身,帶著一種近乎獎賞的意味,親了親李晉陽微微顫抖的唇角。

“嗯,”晏子洲的聲音放軟了,帶著一點鼻音,聽起來格外勾人,“真乖。”

這個輕柔的吻,這個帶著寵溺的肯定,瞬間擊潰了李晉陽所有的防線。他猛地擡手,緊緊箍住晏子洲的腰,將人徹底按進自己懷裏,仿佛要揉進骨血之中。

他把臉埋進晏子洲的頸窩,貪婪地呼吸著屬於對方的氣息,悶聲問:“不怕我嗎?”那些陰暗的、充滿占有欲的念頭,他都寫在了紙上。

晏子洲哼笑一聲,回抱住他,手指插入他後腦的頭發,輕輕抓了抓:“怕你什麽?怕你愛慘了我?怕你十幾年前就想著怎麽對我好?”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更清晰了,“李晉陽,你個傻子。你想要什麽,你跟我說啊……你以為我會不給嗎?”

李晉陽身體猛地一顫,抱得更緊了。

夕陽的最後餘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將相擁的兩人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地板上,那本攤開的日記靜靜躺著,那些曾經只屬於黑暗和秘密的心事,終於曝曬在了陽光下,並被它的另一個主角,溫柔地接住了。

閣樓的鎖從此不必再掛上。

良久,李晉陽才稍微松開了手臂,但依舊圈著晏子洲的腰,仿佛怕一松手,懷裏的人就會像幻覺一樣消失。他擡起頭,眼底的紅血絲還未完全褪去,目光卻像是被水洗過一樣,清晰而專註地落在晏子洲臉上。

“你怎麽會想到用那把鑰匙……”

“我瞎試的啊。”

李晉陽無奈地笑了笑,晏子洲見李晉陽一臉無奈突然想到了什麽,“不對啊,你把鑰匙給我,說是保險櫃的鑰匙,但這鑰匙也能開閣樓。”

“李晉陽,你是不是……為了讓我能打開那扇門,發現你的秘密基地?”

李晉陽笑笑沒有說話,晏子洲嗤笑一聲,“李晉陽,你真是……”他找不到合適的詞,最終只是湊上去,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對方的嘴唇,“悶騷到極致了。”

李晉陽受了他這一下,嘴角卻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他擡手,用指腹輕輕擦過晏子洲還有些濕潤的眼角,“哭了?”

“放屁!”晏子洲立刻否認,耳根卻有點熱,“誰哭了?那是……灰塵太大嗆的!”

李晉陽沒有戳穿他,只是眼神更軟了些。他目光掃過掉在地上的日記本,那頁關於“關起來”的字句依舊刺眼。他沈默了一下,說:“那些想法……很糟糕。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

晏子洲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無所謂地聳聳肩,“是挺變態的。”

感覺到摟著自己腰的手臂瞬間收緊,他立刻補充道,“但想想也沒什麽,我十八歲的時候,還想過要把我最討厭的那個數學老師的假發偷走扔進廁所呢。想法而已,你又沒真把我怎麽樣。”

他頓了頓,忽然笑起來,帶著點狡黠和挑釁,“再說了,你現在倒是試試看啊?看是誰鎖誰?”

李晉陽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裏面沒有絲毫的恐懼或厭惡,只有全然的信任和甚至……一絲躍躍欲試?他心底最後那點不安和陰霾終於被這眼神徹底驅散。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晏子洲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呼吸交融。

“不會鎖你。”李晉陽的聲音低沈而鄭重,像是在許下一個最重要的承諾,“以後都不會再瞞你任何事。”

晏子洲滿意地哼了一聲,“這還差不多。”他動了動,從李晉陽身上爬起來,順手也把他拉起來,“走了,回家。這別墅太大,空蕩蕩的,還是我們原來那個小窩舒服。”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日記本,拍了拍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非常自然地把三本日記都塞進了李晉陽提回來的那個甜品紙袋裏,和精致的馬卡龍擠在一起。

“這個,”晏子洲晃了晃紙袋,“沒收了,我要帶回去,慢慢看,逐字逐句審閱。李總,沒意見吧?”

李晉陽看著那承載了他十幾年心事的本子被如此隨意又珍重地對待,心底一片滾燙。他搖搖頭,“都是你的。”

包括寫日記的人,早就是你的了。

兩人回到他們原先同居的公寓,一開門,是熟悉的氣息和格局,遠比那棟空曠的別墅更有生活的實感。

晏子洲踢掉鞋子,赤著腳啪嗒啪嗒走進去,把那個裝著日記本的甜品紙袋往客廳茶幾上一放,動作隨意得像裏面只是幾本普通雜志。然後他整個人癱進柔軟的沙發裏,長長舒了口氣,“還是這兒好。”

李晉陽跟在他身後,彎腰將兩人的鞋子擺正,又把外套掛好。他看著晏子洲毫無防備陷在沙發裏的樣子,眼神柔軟得像一池春水。這裏每一寸空間,都曾是他渴望不可及的夢中之境。

“餓不餓?”李晉陽問,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日的沈穩,只是看向晏子洲時,眼底多了幾分不再掩飾的專註和貪戀。

“餓~”晏子洲拖長了調子,摸了摸肚子,眼睛卻瞟向那個紙袋,“但先不急著吃。李晉陽,過來。”

他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空位。

李晉陽依言走過去,坐下,姿態依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秘密被驟然揭開,即使得到了最意想不到的接納,習慣性的謹慎仍刻在骨子裏。

晏子洲卻沒那麽客氣,他直接伸手從紙袋裏抽出了最上面那本日記,嘩啦啦地翻著,指尖點著某一頁,“這裏,2007年5月6號,晚自習停電。你塞給我那個隨身聽放了《Yellow》,你說想送給我的歌詞是那句?”

“Doyouknow?YouknowIloveyouso.”李晉陽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時隔多年終於能將心事訴諸於口的沙啞和鄭重。那句歌詞,在他心底反覆咀嚼了千萬遍,早已刻入骨髓。

晏子洲的心像是被這句低語輕輕燙了一下,他看著李晉陽,對方微微垂著眼,側臉線條在客廳溫暖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柔和,卻又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哦~”晏子洲拖長了聲音,眼底閃著狡黠的光,“原來是這句啊。李總,挺會挑啊。”

他湊近了些,幾乎貼著李晉陽的耳朵,用氣聲學唱著那句歌詞的調子,“YouknowIloveyouso...當時怎麽不當面唱給我聽?嗯?”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李晉陽的身體幾不可查地繃緊了一瞬。他側過頭,捕捉到晏子洲眼裏明晃晃的戲謔和得意。

“怕嚇到你。”李晉陽老實回答,目光卻沈沈的,鎖著晏子洲近在咫尺的臉。

“小爺有那麽容易被嚇到嗎?”

“還有這兒,背我去醫務室那天,你是不是偷偷捏我小腿了?我就覺得不對勁,當時還以為自己疼出幻覺了。”

“哇,還有除夕夜!你想把我關起來就只敢想想?李晉陽,你行動力不行啊!”晏子洲一邊翻一邊點評,語氣誇張得像在看什麽驚險小說,每指出一處,李晉陽的尷尬就多一分,但眼底的暗湧也更深一分。

那些他獨自咀嚼,視為罪孽和珍寶的隱秘心事,被當事人以這種輕松甚至調侃的方式一件件攤開在陽光下,最初的羞窘過後,竟生出一種奇異的解脫感。

仿佛那些沈重且見不得光的愛欲,終於被賦予了共享的資格,變得理直氣壯起來。

晏子洲翻累了,把日記本往旁邊一扔,整個人沒骨頭似的歪進李晉陽懷裏,仰頭看著他,“看了半天,發現你這日記寫得不行啊。”

李晉陽下意識摟住他,“哪裏不行?”

“光寫你自個兒怎麽胡思亂想,怎麽偷偷摸摸。”晏子洲不滿地撇嘴,“怎麽不寫寫我啊?比如我打球進球的時候是不是帥炸了?比如我代表學生發言的時候是不是光芒萬丈?比如我每次沖你笑的時候,你是不是心裏的小鹿都快撞死了?”

李晉陽聽著他理直氣壯的要求,忍不住低笑出聲,胸腔微微震動。他低頭,聲音裏帶著縱容和無奈,“嗯,帥炸了,光芒萬丈,小鹿……”他頓了頓,認真道,“撞死了很多次。”

晏子洲滿意地哼哼,像只被順毛摸舒服了的貓。他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說:“李晉陽,我們虧了。”

“嗯?”

“虧大了。”晏子洲掰著手指算,“這得有七八年啊,本來能早在一起,早親早抱早……那什麽。結果全讓你用來寫日記和撿破爛了。”

李晉陽收緊了手臂,將人更深地擁進懷裏,下巴抵著他的發頂,“現在也不晚。”

餘生還很長。

“也是。”晏子洲想了想,忽然翻身坐起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那得補回來!”

“怎麽補?”

晏子洲咧嘴一笑,帶著點壞和十足的誘惑,“當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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