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第61章

“我們的人跟丟了Oliver,他最後出現是在文開大道,之後信號就徹底消失了。現場有短暫幹擾的痕跡,處理得很幹凈。”

李晉陽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的萬家燈火,“不是我們的人做的。”

“不是我們,也不像是李蘊華的手法。她更喜歡借刀殺人,不會自己動手綁個瘋子回去惹一身騷。”晏子洲冷靜分析,“對方速度極快,精準狠辣,像是專業團隊。會是Oliver自己的仇家?或者……他父親那邊的清理門戶?”

李晉陽沈默片刻,“Oliver雖然瘋,但他父親派他來,就是看中他的瘋狂和不顧一切能打開局面。現在局面未成,Oliver雖然惹了麻煩,但還沒到需要被清理的程度。”

他轉過身,眼神深邃,“更像是另一股勢力,趁亂介入,想把水攪得更渾。”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晏子洲挑眉,“誰會在這個時候對Oliver下手?目的是什麽?”

“試探,或者……嫁禍。”李晉陽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酒,遞給晏子洲一杯,“Oliver在我們地盤上出事,無論是不是我們做的,第一個懷疑對象都會是我,對方算準了這一點。”

晏子洲接過酒杯,指尖冰涼,“如果我們被拖入和奧利弗家族的全面沖突,最大的受益者會是誰?”

李晉陽剛想說話手機就想了聲,是一條短信,只有簡短的八個字:

人我收了,記得謝我。

“怎麽了?”

“不用擔心了,Oliver的事情解決了。”

李晉陽將手機屏幕轉向晏子洲,晏子洲看著那條沒頭沒尾的信息,眉頭蹙得更緊,“人他收了?誰?這是……什麽意思?”

他完全沒將這突兀的信息與剛剛發生的綁架事件聯系起來,只覺得這語氣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熟稔和狂妄。

李晉陽收回手機,臉上的神情有些莫測高深,之前的凝重似乎消散了些,“一個……算是舊相識。”他語氣平淡,顯然不打算詳細解釋對方的身份,“看來,Oliver這場無妄之災,是替他父親還了舊債,順便有人想送我個順水人情。”

晏子洲立刻抓住了關鍵,“你認識綁走Oliver的人?他們是什麽來路?可信嗎?”他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意圖不明的“舊相識”充滿懷疑。在這種敏感時刻,任何未知因素都可能是新的威脅。

“一個游離在規則之外的人,但某種程度上,比許多道貌岸然之徒更講信用。”李晉陽斟酌著用詞,顯然對方的身份頗為敏感,“他出手,至少Oliver短時間內不會再給我們制造麻煩了,至於目的……”

“他可能單純無聊,來湊個熱鬧。”

“啊?”

“別擔心了,至少在我這兒他不算壞人。”

Oliver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發現自己被固定在一張金屬椅子上,手腕腳踝都被特制的束縛帶牢牢捆著。四周是冰冷的灰色墻壁,沒有窗戶,只有一盞慘白的燈懸掛在頭頂,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和金屬的混合氣味。

他掙紮了幾下,束縛帶紋絲不動,反而勒得更緊。

“嘖,醒了?”一個略帶沙啞的年輕男聲響起,帶著幾分懶洋洋的調笑。

Oliver猛地擡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工裝褲和簡單白T恤的亞裔年輕人靠在門框上,正低頭削著一個蘋果。他動作嫻熟,蘋果皮連成長長的一條垂下來,絲毫未斷。

年輕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面容俊秀,甚至有些鄰家男孩般的無害感,唯獨那雙眼睛,黑得深不見底,偶爾擡眼看人時,帶著一種洞悉一切卻又毫不在意的漠然。

“放開我,立刻!不然我不會放過你!你綁我,是李還是李蘊華!”

年輕人輕笑一聲,削下最後一片果皮,將蘋果遞到嘴邊哢嚓咬了一口,嚼了幾下才慢悠悠地說:“別把我和那些無趣的人扯在一起。”他走到Oliver面前,微微俯身,那雙黑眸裏閃過一絲興味,“請你來呢就是想看看能把李晉陽都惹得親自下場廢掉的人,到底是個什麽成色。”

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Oliver的下身,語氣輕描淡寫,“現在看來,成色不怎麽樣嘛。難怪你父親派你出來,是覺得你反正也廢了,不如最後發揮點餘熱,當個碰瓷的誘餌?”

這話像毒針一樣精準刺入Oliver最痛處,他瞬間暴怒,瘋狂掙紮起來,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你閉嘴!我要殺了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知道啊。”年輕人直起身,又咬了口蘋果,“一個被家族半放棄的瘋子,一個功能不全的覆仇者,一個……自以為很重要的可憐蟲。”他歪了歪頭,像是在欣賞Oliver的醜態,“你繼續吼,這裏的隔音效果,你喊破喉嚨也沒用。而且……”

“你最好祈禱我心情一直不錯。畢竟,我對廢物通常沒什麽耐心。”

“Iwon'tletyougo.I'mgonnakillyou.”

Oliver的怒吼在冰冷的密閉空間裏回蕩,卻像撞在棉花上一樣無力消散。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依舊帶著幾分懶散的笑意,仿佛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我要是你,就會把力氣省下來,想想怎麽讓自己少受點罪。”

“你到底要做什麽。”

“唔,剛才不是說了嗎?”年輕人隨意拿起一把薄如柳葉的手術刀,在指間靈活地翻轉,刀光在他平靜的眉眼間跳躍,“看看你的成色,順便……”他頓了頓,擡眼看向Oliver,“幫你父親教育一下兒子。雖然他大概也懶得再管你了。”

“你認識我父親?”

“算不上認識。”年輕人放下手術刀,“知道一些舊事,比如,他當年為了脫身,把北美的爛攤子和一個懷了孕的情婦一起扔給了對手。可惜啊,他以為的棄子,最後反倒活了下來。”他說話時,目光再次掃過Oliver,帶著一種解剖般的審視意味。

Oliver渾身一僵,父親從未提過這些!

年輕人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嘴角勾了勾,“看來你不知道?嗯,也正常。你們家族擅長的不就是遺忘和利用嗎?用完了,就像垃圾一樣丟掉。”

“不過你放心,我暫時沒打算把你怎麽樣。只是有人不喜歡你在別人的地盤上亂吠,惹得大家都不安生。所以我來……”他走到Oliver身後,冰涼的金屬探頭輕輕抵在Oliver的太陽穴上,“給你做個小小的‘凈化’。”

一陣極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Oliver,他拼命掙紮,“拿開!別碰我!”

一周後晏子洲聽說Oliver的父親死了,而且是被Oliver親手殺死的,隨後Oliver也自殺了。

“李晉陽!你聽說了嗎,Oliver死了。”

“嗯。”李晉陽輕聲應了聲,在晏子洲給他打電話的前一秒,他剛收到一條短信,陌生號碼發來一張照片:蔚藍海水,年輕人趴在沖浪板上,對鏡頭比耶,背後夕陽像融化的金箔。

短信只有三個字:

還清了。

李晉陽嘴角牽起一個無奈的弧度,那個家夥,總是這樣。把最血腥的場面處理得幹凈利落,然後把最張揚的“紀念照”塞給他。

“你知道什麽內情?”

“大概猜到些。”

“那個人到底是誰,能讓Oliver對他的父親下手。”

“晚上想吃什麽。”

對於突如其來的話題轉換晏子洲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Oliver的事情解決了,我們搬回原來的房子吧。”

搬回去?晏子洲反應了一下,之前問李晉陽要了保險櫃的密碼他還沒有打開過,“好啊。”

“我下了班去別墅接你。”

“嗯,我先簡單收拾一下。”

東西收拾好李晉陽還沒有下班,晏子洲心血來潮想著最後把整個別墅再逛一圈。不逛不知道,原來這個別墅有這麽大!得有晏家老宅一倍了。

“嗯?奇怪,這兒怎麽上鎖了?”

晏子洲伸手推了推門,指關節叩在厚重木門上,發出低沈的悶響。門把手是舊式的銅質旋鈕,表面覆著一層細塵,顯然很久沒人動過。更奇怪的是,整棟別墅裏所有房間都裝了電子鎖,唯獨這一扇,用的是一把沈甸甸的黃銅掛鎖。

他蹲下來,指腹擦過鎖身,指腹沾上一層極細的金屬屑。他回頭看了眼走廊盡頭——李晉陽還沒回來,別墅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晏子洲猶豫了兩秒,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這是當時在醫院李晉陽給他的,說是也可以打開保險櫃。鑰匙齒形覆雜,看起來和掛鎖並不匹配,但當他把鑰匙插進去時,意外地“哢噠”一聲輕響,鎖彈開了。

晏子洲楞住,“原來保險櫃的鑰匙,不止開保險櫃。”

他推開門,閣樓裏沒有燈,只有西墻的百葉窗透進一線灰白的天光。

空氣裏混著舊紙、樟腦與一點點潮味。他往裏走,木板在他腳下發出輕而脆的抗議,像某種遲到的提醒:別再往前。

可晏子洲還是往前了。

最深處是一張矮腳木櫃,沒有上鎖。晏子洲蹲下身,拉開了櫃門。抽屜裏整整齊齊碼著三本硬皮筆記本,最上面那本鼓出一角,像被什麽偷偷撐開。

晏子洲伸手,指尖碰到微硬的相紙抽出來,是一張拍立得。

照片裏的自己十八的歲,頭發比現在短,T恤領口洗得發白,背後是盛夏濃綠的球場圍欄。他正低頭系鞋帶,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撮陰影。

陽光太亮,以至於曝光在邊緣暈出一圈霧白。可照片背面,有人用黑色簽字筆寫了一行小字:“想把全世界都給他,卻怕他不要。”

2006.3.8

今天升旗,晏子洲站在我左手第四個位置,他擡手擋光,腕骨凸出,像一段被海浪打磨過的白珊瑚。

我想把這截珊瑚據為己有,又怕海水突然漲潮,把他連光一起帶走。

2007.5.6

晚自習停電,整棟教學樓炸成一鍋粥。我趁亂把隨身聽塞給他,耳機裏放的是《Yellow》。他側過臉,我想告訴他,歌是我挑的,詞是我要送的。終究沒說,只說:“聽聽看,前奏33秒很好聽。”

他笑著點頭,說確實很好聽。

那一瞬,全世界只剩33秒。

2008.11.23

他今天打籃球崴了腳,我背著他去醫務室。他趴在我背上,呼吸落在我頸窩裏。我沒敢回頭,怕他看到我臉紅。

醫務室老師給他塗藥時,他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跟我開玩笑。我蹲在旁邊幫他揉腳踝,手指輕輕碰著他的皮膚,突然想:要是他的腳能一直好不了就好了。

這樣他就不能跟別人打籃球,不能跟別人跑鬧,只能待在我身邊,讓我幫他拿東西、送他回家。每天我都能跟他待在一起,他的時間全是我的,多好。

後來他腳好了,又能跟同學在球場上跑,我站在旁邊看,心裏有點空落落的。還是崴腳的時候,他更依賴我。

2009.1.25

今天除夕,我想和他單獨過,可總有人要往他身上湊。想把他關起來,這樣他就只能看到我,只能陪著我。

我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還不止一次。

他知道一定會離我遠遠的吧……

2012.5.28

今天是小少爺生日,他在那跟人合影。閃光燈亮起那一秒,我突然明白:如果此刻不沖過去吻他,此後一生,我只能在別人的照片裏吻他。

可我只是轉身,走進洗手間,用冷水沖臉。

晏子洲,我要先離開了。

啪嗒,一滴水落在紙頁上,暈開一小片墨色。晏子洲楞了楞,才意識到那是自己的眼淚。

他慌忙去擦,卻越擦越花。

“子洲!子洲?”他聽到樓下傳來李晉陽的聲音,晏子洲抹了把眼淚,拿著筆記本就出了閣樓。

“李晉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