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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逢山斷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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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逢山斷山

鳳凰山茶園的消息迅速登上了潮州各大報刊。鳳凰茶樓的東家鄭梔進了醫院,茶農們亦傷亡慘重。陳瑜看到報紙,立刻放下手中的貝殼與刻刀,與黃時雨匆匆跑出了房門。 她大步邁上了醫院的臺階,看到鄭振聲靠在醫院走廊裏,陳瑜的步子卻因膽怯而漸漸慢了下來。她壓著腳步聲走到鄭振聲旁邊,手輕輕撫住了他的手臂:“伯父怎麽樣了?” 鄭振聲辨認出陳瑜的聲音,極力將眼淚咽下,這才頂著通紅的眼眶擡頭道:“父親斷了一條腿。” 陳瑜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握住鄭振聲冰冷的手時,正有人擡著一具屍體經過二人面前。鄭振聲看著那屍體露出的四指,一眼便認出了那是跟隨父親許久的李銘。他的妻子匐在屍體上哭得快要暈過去了,若不是護士扶著,恐怕早就倒在了這裏。 鄭振聲才克制住的情緒一下又噴湧而出,斷線的淚水不受控制從眼眶砸下,陳瑜幾次想幫他擦都來不及。 “阿瑜,你先回去吧!”此刻的鄭振聲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陳瑜明白他的心思,將帶來的補品輕輕放在了鄭振聲身旁的長椅上。臨轉身前,她叮囑道:“我這幾日都住在潮州,你需要我時,我隨時有空。” 鄭振聲點點頭,看著陳瑜走出兩步,他卻忽然喊住了陳瑜:“阿瑜。” 陳瑜立刻回頭,探尋地望向他。 鄭振聲的嘴唇微嗡,嘗試了幾次才顫抖著說出了那句他喉口的話:“我恐怕不能陪你回廣州了。” 這件事發生後,陳瑜便已有了心理準備:“我明白,我可以留下,和你一起面對。” 鄭振聲卻搖頭:“但我想你回去。” 陳瑜的眼眶也瞬間紅了起來,她怕自己張口便是哽咽,所以只是顫抖著眼眶,沒有作聲。 “你不屬於這裏,”鄭振聲亦紅著眼睛說道,“而我,無法離開這裏。我們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使命,有自己的責任和抱負。我不想你因為我止步,而我,也無法割舍所有同你離開。” 陳瑜的眼眶墜落第一滴淚:“所以,你想要和我分開對嗎?” 鄭振聲低下頭,躲避著陳瑜的視線:“我們之間橫亙了太多,憑你我的一己之力根本無法跨越。何況陳、鄭兩族的命運,我們的祖父祖…

鳳凰山茶園的消息迅速登上了潮州各大報刊。鳳凰茶樓的東家鄭梔進了醫院,茶農們亦傷亡慘重。陳瑜看到報紙,立刻放下手中的貝殼與刻刀,與黃時雨匆匆跑出了房門。

她大步邁上了醫院的臺階,看到鄭振聲靠在醫院走廊裏,陳瑜的步子卻因膽怯而漸漸慢了下來。她壓著腳步聲走到鄭振聲旁邊,手輕輕撫住了他的手臂:“伯父怎麽樣了?”

鄭振聲辨認出陳瑜的聲音,極力將眼淚咽下,這才頂著通紅的眼眶擡頭道:“父親斷了一條腿。”

陳瑜一時不知該如何安慰他,握住鄭振聲冰冷的手時,正有人擡著一具屍體經過二人面前。鄭振聲看著那屍體露出的四指,一眼便認出了那是跟隨父親許久的李銘。他的妻子匐在屍體上哭得快要暈過去了,若不是護士扶著,恐怕早就倒在了這裏。

鄭振聲才克制住的情緒一下又噴湧而出,斷線的淚水不受控制從眼眶砸下,陳瑜幾次想幫他擦都來不及。

“阿瑜,你先回去吧!”此刻的鄭振聲不知該如何面對她。

陳瑜明白他的心思,將帶來的補品輕輕放在了鄭振聲身旁的長椅上。臨轉身前,她叮囑道:“我這幾日都住在潮州,你需要我時,我隨時有空。”

鄭振聲點點頭,看著陳瑜走出兩步,他卻忽然喊住了陳瑜:“阿瑜。”

陳瑜立刻回頭,探尋地望向他。

鄭振聲的嘴唇微嗡,嘗試了幾次才顫抖著說出了那句他喉口的話:“我恐怕不能陪你回廣州了。”

這件事發生後,陳瑜便已有了心理準備:“我明白,我可以留下,和你一起面對。”

鄭振聲卻搖頭:“但我想你回去。”

陳瑜的眼眶也瞬間紅了起來,她怕自己張口便是哽咽,所以只是顫抖著眼眶,沒有作聲。

“你不屬於這裏,”鄭振聲亦紅著眼睛說道,“而我,無法離開這裏。我們都有自己要完成的使命,有自己的責任和抱負。我不想你因為我止步,而我,也無法割舍所有同你離開。”

陳瑜的眼眶墜落第一滴淚:“所以,你想要和我分開對嗎?”

鄭振聲低下頭,躲避著陳瑜的視線:“我們之間橫亙了太多,憑你我的一己之力根本無法跨越。何況陳、鄭兩族的命運,我們的祖父祖母已經替我們嘗試過了不是嗎?”

陳瑜深吸一口氣,將頭高高昂起。她想要控制著眼淚的急速下墜,可不聽話的淚珠還是從自己眼角落下至衣襟。

“鄭振聲,我告訴你,我不同意分手!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我也不管橫亙在你我面前的到底是什麽!我通通都不管!我陳瑜這輩子不信命,也不認命!面前是山我便跨山,是水我就造舟,總之你……你沒資格說分手!”陳瑜忍著哭腔將那些話吼出來,隨後一甩手臂大步跑出了醫院。

鄭振聲久久立在原地,看著陳瑜帶來的那些補品轟然倒地。

回到住處後,陳瑜趴在被子上哭了好久。黃時雨猜出了大概,一邊撫著她的後背,一邊幫她遞來手帕。

陳瑜就這麽哭到下午,眼看著眼睛酸疼無比,嗓子也啞了,她才終於停了聲,自己徑直跑去洗了把臉,又拉著黃時雨出去采買了許多物資送到了醫院。

“請幫我轉交給 305 的鄭先生,不用告訴他我是誰。”陳瑜叮囑了一句,將東西盡數遞給了小護士。看著她拎著袋子艱難地走上了樓,陳瑜才拉著黃時雨離開。

“不上去看看了?”黃時雨握緊了好友的手。

陳瑜搖頭:“鄭伯父本來就不同意我和振聲的事,如今他剛……我就別去刺激他了。”

“那鄭振聲呢?你也不見了?”黃時雨歪頭打量著好友的神情。

陳瑜回頭看了看空蕩的樓梯間,收回目光時跟著搖了搖頭:“現在這種情況,不見面對我們都好。”

“我最近也留意著鳳凰山上的消息,若能幫的,就偷偷幫一下。”陳瑜垂著頭與黃時雨走出了醫院。

再回到住所已是入夜,黃時雨見陳瑜一時走不了,便在城中租了一個小院,有廚房,她此時便正在裏面忙活著做飯。

陳瑜湊過來想幫忙,被黃時雨推了出去:“破壞人家廚房要賠錢的!”

陳瑜撅著嘴守在門邊,卻怎麽也不肯走。黃時雨嫌她礙事,給陳瑜找了個活計做:“你去把下午羅臨托人送來的東西拆一下,看看都是什麽,有沒有他寫給我的情書!”

半月前,羅臨作為校代表接待了李先生。在聽過李先生對於國家和黨派發展的演講後,他決心跟隨李先生北上,後在途中偶遇了早他幾年參軍的同鄉汪大興,在汪大興的邀請下,羅臨去往了浙江。

他安頓好後,第一時間便給黃時雨寄來了東西。本是送往了黃家,黃父怕耽誤什麽重要的事情,又急忙托人送來了潮州。就在黃時雨陪著陳瑜去醫院的下午,包裹送至了她們的住所門口。

陳瑜當著黃時雨的面打開了包裹外的那層布,裏面有一只漆盒,盛了七八封信。

黃時雨迫不及待地掏出了信件,那只漆盒卻是隨手塞進了陳瑜手裏。陳瑜無聊,便端詳起了那只漆盒。盒子是推光的工藝,上面用螺鈿貼出鳳凰的花紋,指尖拂過去,絲毫感覺不到螺鈿的紋理,似乎已與那木盒熔刻在了一處。

“這漆盒?”陳瑜感覺到自己的血液正在洶湧,靈光閃爍的瞬間,她的眼睛裏迸發出希望的火焰。

黃時雨剛讀到第二封信,聞言並未擡頭:“他說是從一個晉商手裏買的。”

說罷,陳瑜甚至一躍而起,奔跑著向自己的工作臺跑去:“我想到了!我想到了!”

“你想到什麽了?”握著信的黃時雨追上去問。

“我知道怎麽做貝雕扇了!”陳瑜激動地叩住了黃時雨的手腕,隨即她舉起羅臨寄來的那只漆盒,“貝殼脆弱,以我原來的制法太容易折斷。不若將它們打薄貼在扇骨上,再於上面雕刻。這樣就不會斷裂了!”

陳瑜的語速加快,腳下也生風般沖進了房間。黃時雨透過窗子看,陳瑜已低頭忙碌在一堆工具之中了。

她做好晚餐,陳瑜也只是草草吃了幾口,便又回到了她的雕刻臺旁。黃時雨本來還能堅持著坐在她旁邊看會書,可昏黃的燈火總是格外催眠,沒過一會兒,她便仰面倒在了床上沒了意識。

待她再度睜開眼睛時,窗邊已有了白日之跡。黃時雨揉著眼睛坐起來,卻猛然驚呼一聲:“小瑜,你怎麽還坐在這?”

陳瑜還保持著她睡前的動作,微弓著背坐在桌前,一手拿鑷子,一手以平刀抵住扇面,她手中則已初具折扇的雛形。

“你不會一夜沒睡吧?”黃時雨踢踏著鞋子走到陳瑜旁邊,看著亂糟糟的桌面,她已經有了答案。

果然,陳瑜擡起頭,那對青黑的黑眼圈明晃晃地掛在陳瑜眼下。黃時雨被嚇了一跳,身體不受控制地彈起來,又極力克制著回到陳瑜身邊:“小瑜,你別嚇我!”

陳瑜搖著頭站起來,嘴角張開,才要向黃時雨說些什麽,下一秒整個人卻迎頭栽向了她。

陳瑜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她起床時發現屋內沒有人,自己的工作臺還保持著早晨的模樣。床邊繡凳上放著一碗沒了溫度的白粥和小菜,粥碗下壓著一張字條:“我出去一趟,醒來自己熱熱飯吃。”

陳瑜正端著碗要往廚房走,房間門卻毫無征兆地被人從外面推開。黃時雨面色鐵青的走進來,雙手做握拳狀。“這是去哪了?”陳瑜閑話著,腳下步子一點沒停。

黃時雨則義憤填膺地跟上了陳瑜:“我去那些漁家轉了一天,竟沒一家願意給我們供貨的!”

陳瑜心下一暖,原來黃時雨是去打聽鹿耳貝的情況了。

“有一家最可惡,我明明都看到他家裏放著好幾袋子鹿耳貝,可他非說貨已經賣出去了!”黃時雨憤憤不平地錘了下門。

“好了,別欺負門。”陳瑜走過去環住她的脖子為她順氣,“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規矩,咱們是外地人,怕是不了解其間門道。”

然第二日,錘門的人換成了陳瑜。二人又跑了一天漁家,仍然無一家願意大批量給她們供貨。

“我們都把價出這麽高了,竟然沒一家同意?我現在倒是好奇了,那個背後的買家究竟是何方神聖。”陳瑜從一家人嘴裏問出來,一位大客戶前幾日便到了漁村,一口氣收購了整個村子的鹿耳貝。

“不會是你小姨吧?”黃時雨神秘兮兮地湊到陳瑜耳邊問道,“不過不應該,我來潮州前剛見她在西關開了新店,還是主營牙雕。”

“不會是她,”陳瑜篤定道,“以陳恩慧眼高於頂的性格,是看不上貝雕生意的。”

“那還會是誰?牙雕商會的?”黃時雨繼續猜測。

陳瑜也覺得可能性不大。

“不過此時最重要的並不是鹿耳貝的收購,”她走回自己的工作臺前,拿起自己鉆研了好幾日的貝雕扇,放在光線下時,貝雕貼面的縫隙仍然清晰可查,“先不論貨源,就我當下的手藝,也是不足矣完成這把扇子的。”

“你自小學的是牙雕,猛然轉行自然不適應,慢慢來就是!”黃時雨安慰道。

陳瑜嘆了一口氣放下了扇子:“恐怕還是繞不過那個人。”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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