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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為伊守長夜】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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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為伊守長夜】第十九章

寧遠中路34號。



這裏是一個創意園區,沿路栽種著高大的泡桐樹,道路兩邊是老廠房改造成的各式小店,文藝範兒十足。書店藏在一排翻新的紅磚房之間,門口只有一個斑駁的小木牌,手寫的“藍胡子”三個字已經略微褪色,下午三點的陽光落在狹長的小巷裏,竟顯得有些昏沈。



還沒到門口,騎士忽然停住了腳步,尾巴低垂,發出低低的一聲嗚咽。



“怎麽了?”宋乾寧蹲下身輕拍它的腦袋,卻發現三顆頭的反應各不相同。



騎士左邊的那顆頭焦躁地來回搖晃,鼻子貼地嗅著地面,不斷發出低沈的咕噥聲;中間那顆則神情遲疑,眼神閃爍地看著門牌,又看看宋乾寧和辜曦的臉,像是猶豫不決;右邊的頭則表情扭曲,獠牙盡露,發出幾聲憤怒的低吼。



宋乾寧觀察了一會兒:“……它們的想法好像不太一樣。”



他頓了頓,看了眼那扇不大的門,“有的想進去,有的不願意,這不,意見遲遲統一不了。”



辜曦蹲下身挨個頭順了一遍毛:“讓騎士留在這裏,我們先進去看看。”



兩人推門進入書店。店內一側是排列整齊的書架,書脊密密麻麻;一側是幾張木質圓桌,前臺也兼做吧臺。時值工作日,書店裏沒什麽人,只有一個穿著灰藍色長裙的背影清瘦的女孩,背對著他們整理書架。聽到顧客進門的聲響,她轉身回到吧臺前,輕聲詢問:“兩位想喝點什麽?”



女孩長得很漂亮,眉眼溫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疲憊感。頭發草草紮在腦後,幹燥枯黃,人也瘦得厲害,眼窩微陷,嘴唇幹裂,像時刻精神緊繃著,望向來人的目光有些躲閃和不自然。



“呃……來兩杯檸檬水,謝謝。”宋乾寧看了看墻上的菜單,點了單價最便宜的飲品。



他們在最靠裏的桌子旁坐下,辜曦坐在外側,一雙鷹隼似的眼睛敏銳地觀察著店內的陳設;宋乾寧則坐在窗邊,他拿出趙笑的那個項鏈吊墜,仔細磨挲觀察。



“奇怪……”



“怎麽了?”辜曦調轉目光。



宋乾寧拿著吊墜比了比,低聲道:“你看,這雖然是個彎月的形狀,但我總感覺,它和騎士狗鏈上那個圓環的大小不太匹配。就好像,另外一邊還有一半……”



“你懷疑,我們拿到的並不是完整的狗牌?”



“嗯。另一半……也許在陳致遠手裏。”



正說著,女孩端著托盤走來,將兩杯檸檬水輕輕放下。她的眼睛無意識地掃過桌面,忽然怔了一下,目光定格在宋乾寧手邊那個吊墜上。



她微微張大嘴巴,有些驚訝,但還是抱緊托盤,迅速轉身離開了。辜曦的眼神停留在女孩細瘦的手腕處——那裏有一個黑色的紋身,上方虛虛懸掛著一條鏈子。



十幾分鐘過去,書店裏依舊冷清。女孩站在吧臺後,似乎在忙碌,卻頻頻擡頭偷看兩人。又過了一會兒,她鼓足勇氣走到桌前,聲如蚊蚋:“對不起,我們今天要打烊了,你們能不能……”



宋乾寧和辜曦對視一眼,前者先反應過來,宋乾寧率先起身,露出一個略帶歉意的笑容:“對不起啊,我們馬上就走。”



辜曦端起桌上的檸檬水,仰脖一飲而盡。兩人走出藍胡子書店,卻沒有立刻折返,而是在對面的老廠房找了級臺階坐了下來。



“你怎麽看?”宋乾寧問辜曦,“她應該是故意趕我們走的。”



“她手上有條銀色的手鏈,一閃而過,我沒看得太清楚。但我懷疑,上面掛著的,就是騎士狗牌的另一半。”辜曦說,“而且,我還看到,她手腕上刻著一個顏色很深的文身,是陳致遠的‘遠’字。”



宋乾寧輕嘆:“看來,她的身份不是普通的店員啊……”



“沒錯。”辜曦頷首,“她應該是陳致遠的現任女朋友。”

兩人交談期間,一個身穿黑衣、戴著墨鏡的短發女孩風風火火地走進了書店,宋乾寧本以為她也會很快被勸離,沒想到她在店裏待了將近半小時才出來。女孩臉上的表情很是憤慨,指著書店門破口大罵了幾句,可惜他們離得有點遠,聽不太清她說了什麽。



女孩一轉身,好巧不巧,正好看到馬路對面坐在臺階上鬼鬼祟祟的宋乾寧和辜曦。她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餵,你們倆在這裏幹什麽?”



宋乾寧沈默了兩秒:“呃……休息?”



“別裝了。我進去的時候你們在這兒,這都過了大半個小時了,你們還是一動不動。”她索性也一撩衣擺,在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來,“實話說吧,是不是為了曉雪來的?”



曉雪……是剛才書店裏的那個灰藍色長裙女孩?



宋乾寧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從善如流地答:“是的。你認識她?”



短發女孩側過臉,上下打量了一下宋乾寧,然後搖搖頭:“……你不行,不是曉雪喜歡的類型。”她又如法炮制地仔細看了看辜曦,“你也不是,長得太兇了……”



“曉雪喜歡什麽類型的男生?”宋乾寧繼續順手推舟。



“衣冠禽獸型的。”短發女孩沒好氣地說。



看到宋乾寧臉上的表情異彩紛呈,她又補充到:“哎呀,就是那種斯文敗類類型啦,戴個眼鏡,梳個背頭,看著博學多才,溫柔體貼,其實,就是個變態!”



“你說的是陳致遠?”一直沈默的辜曦開口了。



“沒錯。你們怎麽知道他的名字?”短發女孩突然警惕起來,她站起身,往後退了兩步,“你們是陳致遠的朋友?”



宋乾寧趕緊扯了扯辜曦的衣袖,溫聲解釋道:“我們和陳致遠沒有任何關系。只是……”



他想起了騎士和趙笑,垂下了眼睛:“我們有個朋友……也被他傷害過。”



女孩神情一怔,瞬間就像找到了同盟,開始滔滔不絕地向兩人傾訴起來。原來,書店裏的那個女孩叫姜曉雪,曾經是她最好的朋友。



“她本來不是這樣的,”短發女孩嘆了口氣,“大學那會兒,她可活潑了,是話劇社的臺柱子,羽毛球也打得很好,常帶我在校外蹦跶,夜游江邊,玩劇本殺,聽LIVEHOUSE……那時候,曉雪就像一顆小太陽,閃閃發光,老師和同學們都喜歡她。”



她垂下眼:“直到她遇上陳致遠。”



“他們是怎麽認識的?”辜曦問。



“就是我們那年冬天去一個藝術展,那男的是書店主理人嘛,也參加了。他戴個金框眼鏡,講話挺溫柔,說起理論來一套一套,好多觀眾都被他唬得一楞一楞的——其實現在想想,那全是裝出來的。他盯上曉雪之後,就一通花活兒,什麽送書、寫詩、訂深夜花店的花……曉雪漂亮又優秀,但其實爸媽早就離婚了,她一直覺得是自己的原因,自卑得不行。而陳致遠——我覺得,他很知道怎麽收割這種聰明、敏感、自我貶低又渴望認同的女孩。”



“那段時間,曉雪就跟變了個人一樣,開始逃課,在書店免費幫他打工,說找到了靈魂伴侶,要過真正屬於自己的生活。我勸了她好幾次,但她像走火入魔一樣,根本聽不進去……畢業過後,她也沒有去找工作,就在書店裏幫忙,什麽都幹,累得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姓陳的好像也不給她工資,就把她圈養在家裏,我邀請她去鄰市旅游她都去不了。”



“稍微有點安慰的,就是姓陳的養了一條薩摩耶,那條狗特別懂事,也知道護著曉雪,反而對那男的挺兇的……”



“我當時覺得特別神奇,狗都能分得清好壞。”短發女孩苦笑,“可惜,後來那條狗也不見了。”



宋乾寧和辜曦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條狗,是騎士無疑了。



“那你知道那條薩摩耶是怎麽不見的嗎?”辜曦追問。



“有一天我去找曉雪,發現她憔悴得像好幾天沒睡覺,臉上有傷,手臂上也有被抓破的痕跡。我問她發生了什麽,她只說狗沒了,再問就一直哭。又過了幾天,我再去,她就一句話都不肯說了。”



短發女孩嘆了口氣,似乎也在為曾見過的薩摩耶的命運憂心。



“你知道她手腕上的紋身嗎?”宋乾寧問。



“我當然知道。”短發女孩咬牙,“曉雪可怕疼了,大學時連耳洞都沒敢打,卻為了陳致遠去紋了那個‘遠’字。”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痛恨:“你知道那男人當時怎麽說的嗎?他說她如果愛他,就應該證明這份愛。”



“……她就答應了?”



“曉雪整個人已經完全被他洗腦了。”女孩冷笑,她擡眼望向書店的方向,瞇起眼睛,目光中有憤怒,也有無能為力的惆悵,“我剛去找她,想看下她最近怎麽樣了,但她看上去跟行屍走肉似的……那條狗沒了之後,她更不願意說話了。我問她陳致遠在哪裏,她卻說,她已經半個月都沒見過他了。”



宋乾寧剛想安慰短發女孩兩句,手機突然響了,他看著來電顯示,楞了一下,然後走到一旁接起。



辜曦的眼神一直追隨著他。等到宋乾寧回到他身旁,收起手機坐下,他才問道:“怎麽了?”



“是趙笑。”宋乾寧眼神凝重,他回過頭去看了眼一直趴在兩人身後懨懨不樂的三頭犬,“她問我們,騎士現在在哪裏——她想把它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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