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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明修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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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 明修棧道

寧遠國民政府

院落裏枯黃的梧桐葉裹著秋天不同於其它三個季節的潮濕,順著晚風簌簌飄進二樓辦公室的南窗。

席桑隅拾起一片捏碎,回過身靠著窗戶。

“桑隅。”趙胭脂把一張電報急匆匆交給席桑隅。

“按先生的意思,我們在南城門截了一個平津逃來的共產黨,代號渡鴉。”

電報沾著的油墨味道彌散,她把捏碎的梧桐葉撒向窗外,“你問過先生,他的意思是什麽。”

“先生說這個渡鴉或許知道重要情報。明天會派人來寧遠,代號K,把他平安護送回平津。”

她嘴上露出一抹無可奈何的笑容,握著那張電報,很久才說:“那你負責和K聯系,時間地點保密。”

“是。桑隅,這次行動是先生親自提點的,至關重要。我害怕……”

“是啊,陳文遠那群人也知道渡鴉現在就在寧遠。對付他們,還得下點功夫。讓我想想……”

她把電報壓在窗臺上,木窗框經年累月的凹陷和凸起依然硌得手掌生疼。

“人在哪。”

“在監察室關著,劉盡山和雷書陽看著呢。”

“我去看看。”

墻角蜘蛛網在開門的穿堂風裏輕輕搖晃,審訊室的鎢絲燈滋啦作響,在灰墻上投著昏昏晃動的黑影。

席桑隅俯身湊近,看見渡鴉的臉上有斑斑幹涸的血跡,冷冷地問:“誰讓你們用刑了。”

雷書陽立即低下頭,“處座,是抓他的時候費了些周折。”

“你們都在門口等著,我有話問他。”

“是。”

席桑隅一個人在監察室呆了一下午,趙胭脂、劉盡山和雷書陽三個人在門口守著,倒是出奇的安靜。

黃昏時分,他們聽見屋內茶盞摔碎在地的聲音。

趙胭脂剛想叩門,幾乎同時,席桑隅拉開審訊室的門,手裏攥著一張帶著血汙的紙。

“先生要的情報他已經交出來了,是一份名單。”

劉盡山的心驟然一驚,他透著門壓著的一小條縫往審訊室裏看去。架子上的渡鴉垂著頭,胸前鮮紅一片。

門外日落的光線刺眼,她拿手擋在額前。離開時,只冷冷地給趙胭脂留下一句:“拉去城南埋了吧。”

趙胭脂聽見這句話,恍然擡頭,正好撞上她回身時的視線。

“是。”

她沒有理會,只是淡淡說:“明天我去見K,除了名單,再給先生帶回去一份禮物,去準備吧。”

“明白。”趙胭脂緩步走進去,從裏面合上審訊室的門。

席桑隅走到走廊盡頭,回頭看了看雷書陽和劉盡山,“你們倆先回去吧。明天早上,幫我搬點東西。”

雷書陽靠著門框,回應道:“處座,我今晚要去橘井為蔣副處換藥,早上恐怕來不及。”

“我倒忘了,那劉盡山吧。”

“是。”

——

平山路 127號

雨一直下。

方今夕打開門的時候,劉盡山正站在雨裏,外套已經濕透了。

“方站長。”

“快進來,陳隊也在。”

陳文遠站在窗邊的掛鐘下,煙灰缸裏還歪歪扭扭地堆著十幾個煙蒂,還有絲絲餘煙向上繚繞。

“因為叛徒,平津地下交通站被祝安仁圍剿。渡鴉同志本來潛伏在平津國民政府,此次是唯一一名安全撤離的同志。平津地下交通站站長請求我們接應……”

陳文遠碾碎煙灰,“但是平津為什麽對渡鴉同志窮追不舍,還有平津地下交通站剩餘同志的名單,席桑隅殺了渡鴉,又是怎麽拿到的……”

窗外暴雨,梧桐樹的葉子一次又一次被沖刷。

“我掃了一眼,還沒破譯。她應該會原封不動地送到K手上,我們還有機會。”劉盡山說道。

沈南關在一旁默默說道:“席桑隅明天要去見K,可是時間地點我們一概不知。”

劉盡山沈思下去,陳文遠和沈南關的話仿佛只是一閃而過,“不對。”

“席桑隅在祝安仁面前一向小心謹慎,祝安仁說要人,她怎麽敢自作主張殺了渡鴉呢。”

“這麽重要的行動,而趙胭脂和程小晚都沒有安排任務,是不可能的。”

“是啊,她獨攬大權,把什麽事都抓在手心裏。按道理,這麽重要的事不會不安排得滴水不漏。”

“所以我推測,這只是個幌子。”

話音未落,窗外疾風驟雨,驚雷炸響,水晶吊燈被震得搖搖欲墜。

“但我們現在要做的,還是拿到名單。”

方今夕忽然出聲,手裏的鋼筆尖重重劃過地圖上“碼頭”、“南城門”的地標。

“這樣,陳隊,明天我們兵分兩路。我帶人盯住城門和碼頭,你帶人跟著席桑隅,最好能夠知道和K的接頭地點在哪,好為我們爭取時間。”

說完這句話,她又回到在沙發上靜坐著,然後分好茶葉,倒入滾燙開水,看著茶葉在白瓷杯裏沈浮。

“嗯。”他回過頭看著劉盡山,“席桑隅明天去見K,會讓你一起嗎。”

“她只是說讓我幫她搬東西。”

天色漸暗,他們端起茶杯,熱氣在逐漸在杯壁凝成小水珠。昏暗房間裏的討論聲音直到月色如水。

——

寧遠國民政府

淩晨兩點半,雨聲漸息。

劉盡山一直沒睡,靜坐在桌前喝茶。茶湯冷下去變成暗黃色,他續上熱水。

忽然響起一陣沈悶的敲門聲。

“處座。”

“沒睡吧。碼頭,陪我去見個人。”

劉盡山驟然擡眼,然後裝作沒有異常地點了點頭,“好……處座昨天說今早要搬什麽東西?”

“我辦公室有委托K帶回去給先生的禮物,幫我搬到後備箱吧。”

“是。”

雨停不久,但水霧還是絲毫不減。

潮氣濡濕衣服,鉆進身體。寧遠國民政府樓下,劉盡山用力一擡,把那個似乎千斤重的大檀木手提箱塞進後備箱。

他合上車門,席桑隅已經在副駕駛靜坐了很久。

她闔眼按著太陽穴,“都放好了?”

“是,這禮物還挺沈。”

席桑隅忽然笑了笑,“黃白之物,比禮物更討他歡心。”

按照計劃,劉盡山開著車。他偶爾透過雨刷往窗外看,握著方向盤的手浸出絲絲冷汗。

陳文遠帶著一隊人,守在寧遠國民政府外一公裏的弈明路。無論她的計劃是到城門、還是碼頭,這裏都是必經之路。

“陳隊,我們直接跟著她不就行了,為什麽非要鋌而走險劫車。”

“我們在碼頭和城門都安排了暗線,跟著她是為了知道接頭地點。劫車是為了能拖延時間,讓我們的人尋找K。”

“可碼頭和南城門在一個方向,有勝算嗎。”

陳文遠熄滅煙頭,煙灰在街面積水中泛起泡沫,“那就得賭一把了……”

劉盡山點燃一根煙,打開車窗。行至弈明街附近,他把嘴裏叼著的煙頭扔出去。

車輛駛過路面濺起水窪。陳文遠從小攤下探出頭,撿起煙頭,看見只抽了一半的長度。

陳文遠臉色溫和了許多,“碼頭。去告訴方今夕,務必在席桑隅到達之前在碼頭找到並控制住K。”

“是。”

陳文遠獨自穿街走巷,跟著席桑隅的那輛車。車輛剛剛穿過奕明路最偏僻的地方,駛過水長東醫館。

陳文遠瞄準,一槍打碎了劉盡山旁邊的那扇車玻璃,烏鴉紛飛。

“停車。”

劉盡山緩緩踩了一下剎車,側過臉看了一眼席桑隅。

席桑隅似乎對陳文遠的出現絲毫不覺得驚訝,而是紋絲不動地笑了笑,“陳隊長,好久不見。”

她四下左右看了看,他身後的寧遠街道,在雨霧與黑暗中顯得更幽幽空蕩。

“陳隊長一個人嗎,膽子不小。”

陳文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程小晚就帶著人在街邊店鋪裏的隱蔽處靜觀其變。

陳文遠立即攥緊手槍,雙槍槍口對準的是劉盡山和席桑隅的胸口。

她的眉梢閃過一絲擔憂,然後微微擡起右手,“你敢開這一槍,你,和你這些同志,一個都別想活著出寧遠城。”

劉盡山小心翼翼地把右手從方向盤上放下來,在座位側面摸索著什麽東西。

“別動!”

劉盡山停下右手的動作,轉過頭看著陳文遠的眼睛,然後忽然擡起左手抓住握住他的手腕。

相持不下中,子彈在車窗上虛發一槍。

一片混亂中,陳文遠連開兩槍,迅速撤退。

席桑隅冷冷看著自己小臂上的槍傷,又有些不可置信地側過臉看了看劉盡山。

他胸口中槍,鮮血在灰色外套上暈開暗紅色。

“劉盡山。”

她沈沈合上眼皮,“小晚。”

“桑隅,你的傷……”

“不用管,”她朝著陳文遠撤退的方向揚起頭,“走個過場,少費精神。”

“是。”程小晚很快帶著一隊人去追陳文遠。

席桑隅立即下車,扶著劉盡山坐到副駕駛,然後猛打方向盤,直奔水長東醫院。

梧桐樹影在車窗上飛速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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