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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重山路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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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重山路漫

寧遠重山 共產黨革命根據地

炎炎烈日,他站在日頭底下和其他人一起訓練,細心指揮,寬嚴相濟。

他個子很高,眉眼生得冷峻,看上去像帶著鋒芒。面部線條幹凈利落,小麥色的皮膚為清冷漠然的氣質添了一點溫暖之氣。

“陳隊,宋隊回來了。”

陳文遠隨著聲音看去,宋聲喬站在根據地門口,仿佛已經站了很久。

宋聲喬一身白裙,掃了一眼陳文遠,和大家點頭示意,就兩步並作一步回到屋內。

她很快回到房間換了一身衣服,再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身樸素的粗布軍裝。然後站到陳文遠身邊,和他一同看著眼前的這群少年。

“宋隊。”

“聽陳隊說,大家都表現不錯,今天都回去休息吧。”

她很溫柔和藹,和那位陳隊看上去是截然不同的風格。

實際上恰恰相反,是陳文遠平時愛和大家說說笑笑。相比之下,是她更嚴厲一些。

“是。”

人群散去,陳文遠和她回到屋裏坐下,給她沏了一杯淡茶水。

“怎麽樣。”

“見過沈南關同志了,他在新華社很安全,不用擔心。還有三月、天塵,他們都很好。”

“那就好,寧遠的情況,還是得靠他們了。”

“是啊,只可惜我們在寧遠的同志太少,勢單力薄,又沒有真正能夠接觸到敵人內部的機會。寧遠的暗流湧動,其實我們只能看到最表面的那一層。”

“嗯,我之前和組織申請過,但都被一一駁回了。”

宋聲喬緩緩笑了笑,“確實如此,打入敵人內部,不同於任何一項工作,又比普通的地下工作更加困難。不僅危險,而且要具備極強的能力和心理素質,我們的人,多數還缺少資歷和能力,慢慢來吧。”

“嗯,寧遠雖是南方小城,但也是軍事要塞,組織非常重視。我們,作為寧遠根據地的兩名隊長,不能辜負組織的信任。”

“當然。看寧遠當今的情勢,席桑隅從去年到寧遠,已經在寧遠各處安插了不少她的人。還新招進來一個科長,簡直一手遮天。”

陳文遠的笑容逐漸僵下去,最後只是微微點了頭,“看來,組建寧遠地下交通站,勢在必行。”

“百樂門是寧遠各方勢力都會出入的場所,算是我們目前能涉及到的,離寧遠國民政府勢力最近的地方了。”

“那我們不如就從百樂門下手,我們培養的三位共產黨員:許湯湯、方今夕和吳風笛,都已經能獨當一面了。”

宋聲喬點點頭,“小許心細,她比方今夕,更能沈得住氣,更合適。吳風笛對威力炸藥有她自己的研究,暫時就讓她安心留在根據地吧。”

“好。方今夕工作能力強,我想讓她再跟著我歷練歷練。以後萬一有不測,我想讓她做交通站或者是根據地的管理工作。”陳文遠沈思起來。

“應該的,只是今夕現在還有些急躁。幾個月前還自己偷偷進寧遠去找席桑隅殺害學生代表的證據,幸虧沒出什麽事。這麽危險的事情,你要好好和她說。”

“我知道,昨天我已經訓過她一頓了。”

“那就好,眼下寧遠不安全,還是警惕一些比較好。”

宋聲喬若有所思地說完這句話,又補上一句:“對了,除了她們三個人之外,沈南關是上一任根據地隊長安排在寧遠城的,代號“除夕”,也是寧遠最早的一位地下工作者。這些年一直沒有暴露,資歷深厚,且熟悉寧遠情況,讓他來做聯絡員是應該的。”

“那就這麽辦。”

三天後。

四月,重山已經生意盎然。綠樹新芽,山巒層疊。作為離寧遠轄下離城裏最近的村落,重山的春夏秋冬,都比寧遠來得更早一些。

唯一的好處,是不像寧遠那樣日日都是陰霾天。下雨很少,倒是晴空萬裏的時候更多。

根據地在重山很隱蔽的山澗,加起來只有七八間屋子,大家同吃同住。雖然辛苦,但也樂此不彼。

會議室裏布置簡樸,燈光昏暗,燃著一盞煤油燈。宋聲喬坐在桌子前,耐心操作著根據地唯一的一臺電報機。

直到她把記在紙上的內容全部翻譯過來,臉上終於浮現出一點笑意,然後就迫不及待地打開門,找到陳文遠。

“陳文遠。”

他立刻大步向宋聲喬走過來,到她面前。

宋聲喬擡眼看去,他頸上有些青筋突起,掛著一顆一顆的汗珠。

陳文遠微微低下頭,看到她滿面春風,自己不知怎的也忽然高興起來,壓著聲音問:“組織的意思是什麽。”

宋聲喬忽然笑起來,她或許是因為和她並肩作戰很多年的這位搭檔此刻的反應,而有些更不平靜,似乎有溫熱的東西在她眼角處流動、匯聚。

幾秒沈默過後,她提高聲音:“上面很支持我們的想法,而且……組織的意思是,任命陳文遠,為第一任寧遠地下交通站站長。”

這句話仿佛從他左耳飄進去,又從右耳飄出來,還沒反應過來,就聲音鏗鏘地答:“是!”

“除此之外,組織的意思是……以後由我擔任寧遠城根據地政委這個職位。”

聽見這句話,陳文遠臉上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既是為她高興,也是在這些責任感使命感真真正正落到自己肩上的這一刻,他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是她先伸出右手。

“恭喜,陳站長。”

陳文遠的嘴角忽然不自覺地上揚,然後很快握住了她的手。

“恭喜,宋政委。”

兩個人站在原地,陳文遠有些失神,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

“以後,你負責寧遠城,我負責根據地管理,我們要好好配合。”

“當然。”

此時,方今夕忽然推開門闖了進來。

“陳隊,我有問題!”

“今夕,有什麽問題也應該敲門再進來。”

“是,但是為什麽許湯湯有任務,吳風笛也有任務。我們明明是一起訓練的……為什麽這幾次的行動,都不讓我參加。”

陳文遠忽然笑起來,“方今夕,你是我陳文遠帶的唯一一個徒弟,你覺得,你會差嗎。”

“當然不。”

“小許是宋隊的徒弟,又是我們唯一一位狙擊手,更適合這個身份。吳風笛一直對炸藥都有研究,所以讓她做她擅長的。之所以很少讓你參加行動,是因為,我們是把你當未來優秀的地下工作者培養的,如果現在次次拋頭露面,還有沒有以後了。”

她忽然明白過來,瞳孔恍然震了震,隨即恢覆平日裏的溫柔樣子,嘴角掛著一抹俏皮也有一點點得意的笑。

路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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