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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就是會發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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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就是會發光的

蘇念柔家那間寬敞明亮的衣帽間裏,溫妤有些僵硬地坐在柔軟的化妝凳上,背脊挺得筆直,她看著鏡子裏那個被一點點描繪、逐漸變得精致卻也越發陌生的自己,長長的睫毛控制不住地微微顫動,專業化妝師手中柔軟的羊毛刷輕輕掃過她敏感的眼瞼,那觸感像羽毛輕撓,讓她下意識地就想偏頭躲開。

"哎!!別動呀,我的小祖宗!"蘇念柔正盤腿坐在旁邊的天鵝絨軟塌上,聞言立刻放下手裏那碟精致的草莓奶油蛋糕,銀質小叉子“叮”一聲落在瓷盤上。她赤著腳三兩步湊近,帶著一身甜膩的奶油和草莓香氣,語氣嬌嗔說道,"眼線筆多危險呀,萬一畫歪了,勾出去一點點,整個妝就都毀啦!"她轉頭對化妝師比劃著,"師傅,眼尾這裏,對,就是這裏,再拉長一點點,要那種…嗯…慵懶的、好像沒睡醒,但是又偷偷勾人那種感覺,懂我意思嗎?"

"念柔…這個顏色,會不會…太濃了些?我有點不習慣…"

"怎麽會濃!剛剛好!"蘇念柔豪氣地一擺手,轉身就在巨大的衣帽間裏開始翻找。她像變戲法一樣拎出一條閃爍著暗光的黑色魚尾禮服裙,裙擺的設計極其大膽,"你看這個!深V露背,後腰這裏還有個超級欲的鏤空蝴蝶結設計!絕對驚艷全場!"她突然瞥見溫妤瞬間漲得通紅,立刻“噗嗤”一下笑出聲,花枝亂顫,"哎呀騙你的啦!看把你嚇的!這條太野了,不適合今天,我們再挑!"

最終選定的是一條質感高級的經典絲絨黑裙,剪裁優雅得體,方領設計恰到好處地露出她纖細精致的鎖骨線條,既矜持又不失韻味。

"偷偷告訴你哦…律修哥哥剛才可是發信息來問我進度了哦…看來某人是等得有點心急了呀…"

這時,化妝師正拿起卷發棒,熟練地噴上保濕精油,帶著馥郁的花香。溫妤有些怔然地望著鏡子裏那個正在一點點蛻變、逐漸變得光彩照人卻又無比陌生的自己,原本溫潤柔和的野生眉被精心修飾後,平添了幾分不曾有過的銳利與鋒芒,而那飽滿的正紅色唇膏,如同皚皚雪地裏驟然綻開的紅玫瑰,熾熱奪目。

"來,擡頭。"蘇念柔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出神。她捏著一串顆顆圓潤飽滿、光澤極佳的珍珠短鏈,小心地繞過溫妤的脖頸,為她戴上。蘇念柔端詳著鏡中的效果,滿意地點頭:"溫妤,你真的…非常適合珍珠。它們襯得你特別白,氣質幹凈又高貴。你的臉型五官很大氣,能壓得住這種珠寶,比戴那些閃瞎眼的鉆石更有味道。"

窗外,梧桐樹的寬大葉片在微風中搖曳,將午後溫暖的陽光剪成碎金,跳躍著灑在她們兩人的肩頭和發絲上。溫妤安靜地看著蘇念柔蹲下身,無比認真地為她整理著裙擺的每一處褶皺,她那濃密微卷的發絲隨著動作垂落下來,在陽光下發著光。溫妤的心尖忽然被一種柔軟而酸澀的情緒擊中。

——

酒會現場,衣香鬢影,光影交錯,巨大的水晶枝形吊燈將無數道璀璨的光暈如碎鉆般傾瀉而下,空氣裏彌漫著高級香檳、香水與雪茄混合的奢靡氣息。

聞律修身姿挺拔地站在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手指松松地握著一只晶瑩的香檳杯,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全場。蘇念柔像一只快樂的花蝴蝶,笑盈盈地拉著一個人,腳步輕快地穿過人群,徑直將他推到了聞律修面前。

"律修哥哥!快看快看!怎麽樣?我的眼光和手藝,是不是超級厲害?"

聞律修聞聲擡眸,目光落在被蘇念柔推過來的人身上時,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灰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站在他面前的溫妤,與他記憶中那個總是素面朝天、穿著簡單棉麻裙在畫室裏低頭調色、指尖沾著顏料、周身散發著寧靜甚至有些疏離氣息的畫室老師,幾乎判若兩人。

她那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被巧妙地挽起,露出了一段優美修長如天鵝般的頸項曲線,幾縷精心打理過的微卷碎發不經意地垂落在白皙的耳際和頸側,平添了幾分慵懶隨性的風情,更襯得她裸露的肌膚欺霜賽雪。那雙總是習慣性低垂,此刻被眼線筆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微微上挑的魅人弧度,眼尾處還精心點綴著些許細碎的金粉,在她偶爾流轉目光時,於璀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光芒,像藏了一片星辰的湖泊,清澈又神秘。

"聞先生。"她安靜地看著他,眼神一如往常,並沒有因為他這些日子的刻意冷落而流露出任何委屈或討好,這種平靜,反而讓聞律修覺得有些意外。

聞律修忽然清晰地想起她平日素顏在畫室裏的模樣,臉頰或許還蹭著一點鉛筆灰,頭發隨意地紮成松散的馬尾,幾縷碎發垂在額前,眼神專註地落在畫紙上。

兩種截然不同、甚至矛盾的美,此刻卻在她身上奇妙地融合共生,呈現出一種令人屏息的獨特魅力。

"不錯。"他喉結微動,最終只從薄唇中吐出這兩個聽不出太多情緒的字,語調平淡。然而,他不動聲色地攬過她的細腰,將她往自己身邊更緊密地帶了近半步,是一個充滿占有和宣示意味的動作。

蘇念柔在一旁看著,立刻用手掩住嘴,卻掩不住眼底那狡黠又了然的偷笑光芒。

聞律修眼神微微一暗,他忽然敏銳地意識到,自己這些天刻意保持距離的冷落,似乎並沒有讓這只難以馴服的小野貓變得如他預期般乖順或依賴。

他心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煩躁。他到底在置什麽氣?是因為她那次罕見的反抗和拒絕?還是因為……他竟開始不受控制地,在意起她那些在他看來不識好歹的選擇?

衣香鬢影間,西裝革履、談吐不凡的紳士與身著曳地長裙、珠光寶氣的名媛們優雅地穿梭往來,酒杯輕碰發出的清脆聲響此起彼伏,與角落裏弦樂四重奏現場演繹的悠揚旋律交織在一起,譜寫成一片奢華而迷人的背景樂章。

身著筆挺制服的侍者們托著鋥亮的銀盤,在密集的人群中靈巧而無聲地穿行。銀盤中,點綴著魚子醬的精致小點和松露鵝肝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昂貴的光澤。巨大的落地窗前,幾位在國際上享有盛名的畫廊老板和收藏家正圍著一幅新銳藝術家的抽象畫作低聲交換著意見,高級雪茄的青色煙霧在他們之間裊裊盤旋升起,模糊了墻上那幅畫作狂放不羈的色彩邊界。

女士們華美裙擺上縫綴的碎鉆,隨著輕盈的舞步閃爍不定,像無數條流動的、被不小心打碎散落的星河;而宴會廳相對安靜的角落裏,幾位戴著金絲眼鏡的藝術評論家正對著手機屏幕上不斷跳動的實時拍賣數據皺眉深思,鏡片反射出冰冷而迅速變化的數字光芒。

二樓的回廊處,一支小型爵士樂隊突然加入了演奏,薩克斯風慵懶而性感的音色流淌下來,瞬間讓空氣中的氛圍變得更加暧昧迷離,舞池中央的人群開始隨著節奏輕輕搖擺身體。

有幾個和聞律修相熟的朋友和商業夥伴上前來打招呼,他們的目光或多或少都會在溫妤身上停留片刻,帶著或好奇或探究的意味。聞律修顯然還沒有打算正式地將溫妤介紹給他們認識,只是神色如常地與他們寒暄了幾句,便微微偏頭,對身邊的溫妤和蘇念柔低聲說道:“那邊展出了幾幅不錯的畫,你們可以先過去看看。”

畫廊酒會的藝術品核心展區,燈光被刻意調得更為專業和集中,以便更好地展示畫作。

溫妤正凝神站在一幅頗具沖擊力的印象派油畫《冬夜燃燒的向日葵》前。畫面上,扭曲的向日葵在深藍近乎黑的背景下劇烈地燃燒,筆觸狂放,色彩濃烈。她不自覺地擡起手,指尖虛虛地點著畫布上那些仿佛在跳躍的光斑,側頭對身旁有些百無聊賴的蘇念柔輕聲解釋,眼神專註:"你看這些筆觸,短促、急促,充滿力量,顏料幾乎是用刮刀直接粗暴地刮上去的,層層堆疊。畫家在創作這幅畫的時候,內心一定處在某種極度焦灼、痛苦甚至是瀕臨崩潰的狀態。這些向日葵並不是在自然地枯萎,它們是在燃燒,是一種極致的、毀滅性的宣洩。"

蘇念柔歪著頭,吸管無意識地攪動著杯中剩餘的快要融化的冰球,她看著那團濃烈的黃色,眨了眨眼:"啊…所以這一堆看起來黃不拉幾、有點狂躁的東西…值七百萬?藝術界的審美…我真的不太懂誒…"

溫妤唇角微彎,剛要耐心地再解釋幾句,身後突然傳來一個低沈溫和帶著獨特韻律和口音的老年男聲:"非常精確且富有感知力的解讀,這位年輕的女士。"

溫妤聞聲轉身,看到一位白發如雪、梳得一絲不茍的白人老者。他穿著極其考究的灰色格紋三件套西裝,胸前的懷表鏈閃著含蓄的銀光。他有一雙碧藍眼睛,此刻正透過一副精致的金絲邊眼鏡,帶著溫和的讚賞與好奇打量著她。

"請原諒一位老人的冒昧,我無意中聽到了您對這幅畫精妙而獨到的分析,實在忍不住想結識您。"老人優雅地微微頷首,伸出手,他的手背雖有老年斑,卻幹凈修長,"阿爾伯特·霍夫曼。"

溫妤註意到他西裝翻領上別著一枚並不起眼卻意義非凡的小小徽章,一枚金色的微型畫筆,那是國際藝術評論家協會授予終身成就獎的標志。

"這幅畫創作於一個極其寒冷的冬天,"阿爾伯特用手中那根光滑的烏木手杖的杖尖,輕輕點了點畫作下方的金屬說明牌,"畫家當時正因為晚期梅毒而失去視力,這些狂亂甚至有些猙獰的筆觸…"他說到這裏,忽然做了一個有些隨性的動作,將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推到了額頭上,然後湊近畫布,幾乎要貼上去細看,"啊!我親愛的,您發現了嗎?在左下角這片混沌的鈷藍色漩渦裏,藏著他最後一位情人的側影輪廓。這真是…悲劇性的浪漫。"

溫妤不自覺地被他的熱情和專業所吸引,向前邁了半步。她目光灼灼地緊盯著那片他指引的仿佛蘊藏著秘密的狂亂筆觸,聲音裏帶著發現的興奮:"可我覺得…這不僅僅是絕望。您看,"她的指尖在虛空中小心翼翼地劃出一道波浪形的軌跡,"這道巧妙地藏在焦褐色與深藍之下的、若隱若現的金線,畫家故意沒有將顏料調勻,留下了這抹生機。這更像是一種…希望?或者說,是一種固執的對光的留戀?"

"哈!"阿爾伯特突然發出了一聲洪亮而愉悅的大笑,引得附近幾位賓客側目,"年輕人!你們總是愛在絕對的絕望裏固執地尋找糖吃,這真是一種可愛的天賦。"他忽然摘下眼鏡,用一方柔軟的真絲手帕擦拭著鏡片,布滿老年斑的眼眶似乎微微有些發紅,"但是…您說得對,這個固執的、該死的混蛋家夥,確實在毀滅的邊緣,給自己,也給看畫的人,留下了一條細微的生路。"

"他用刮刀把情人的側影狠狠地壓在顏料的最底層…我覺得這不是想要遺忘或掩埋,而是…他害怕,害怕自己徹底瘋癲失控的時候,會忍不住毀掉這心中最後的唯一的美好。"

阿爾伯特灰白的眉毛突然高高揚起,他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個扁平的鍍金威士忌酒壺,擰開抿了一小口:"太有意思了!那麽這個,年輕的女士,請您再為我解釋解釋,"他用酒壺指了指畫面中情人的面部,"為什麽他要把情人的眼睛…畫成向日葵的花盤?"

不遠處沙發休息區,蘇念柔已經百無聊賴地轉著空酒杯玩了,杯子裏剩餘的冰球撞在玻璃杯壁上,發出單調的"叮咚"聲響。溫妤卻渾然不覺,她全部的註意力都沈浸在與這位長者的思維碰撞中:"因為畫家他…"

"因為畫家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阿爾伯特突然有些激動地用拐杖跺了一下光潔的地面,雖然不響,卻驚動了附近的幾位賓客。隨即他又倏然壓低了聲音,帶著三分醉意七分深刻的唏噓,"他不敢畫瞳孔!不敢直視情人的眼睛!他害怕在那雙清澈的眼睛裏,看見自己無可救藥的墮落和骯臟的靈魂!"

溫妤不自覺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陷入思考。忽然,她像是發現了什麽,眼神一亮,指向畫面右上角一個極其偏僻,幾乎被所有評論家忽略的暗淡角落:"那這一小抹…幾乎被深藍色蓋過去的胭脂紅呢?它的形狀和位置…像不像一個…一個即將消散的吻痕?"

老收藏家阿爾伯特突然陷入了沈默。"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了…您是第一個,一眼就看出來的。這是他…死前躺在病床上,意識模糊時,掙紮著加上去的…最後一筆。"

阿爾伯特突然情緒高漲起來,他舉起那根烏木手杖,像一位交響樂團的指揮大師般在空中劃了一個飽滿而熱情的弧線,聲音洪亮地召喚同伴:"詹姆斯!親愛的亨利!快!快過來聽聽!聽聽這位年輕小姐對《冬夜》的見解!上帝,這太令人興奮了!"

幾位同樣白發蒼蒼、氣質不凡的老者聞聲笑著聚攏過來,他們考究的西裝翻領上別著各式各樣代表不同藝術協會權威身份的徽章,在專業的射燈下泛著古舊而尊貴的金色光芒,溫妤瞬間被這些藝術界的泰鬥人物圍在了中間。

"她說範·霍夫曼在《冬夜》裏藏了他情人的眼睛!不是比喻!是真正的、具象的眼睛!"阿爾伯特興奮地宣布。

留著優雅山羊胡的亨利立刻從西裝口袋掏出一個隨身攜帶的放大鏡,鏡片後那雙灰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幾乎要貼到畫布上:"My God!這…這根本就不是印象派慣用的點彩或掃筆!看這些交叉、重疊的尖銳刮痕,這分明是…"

"是在極度痛苦中,試圖模仿他記憶中情人睫毛垂下時的細膩弧度。這應該是畫家…在徹底失明前,最後能清晰看到的畫面之一。他拼命想把它留下來。"

圍攏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一秒,只有背景的爵士樂還在慵懶地流淌,幾位老者交換了一個驚訝又讚賞的眼神。

詹姆斯摸了摸自己精心修剪的山羊胡,沈吟道:"妙極了!如果從這個角度解讀…那麽這些扭曲盤旋、仿佛在掙紮的向日葵莖稈…"

"是心電圖!"溫妤和阿爾伯特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脫口而出,隨即兩人相視一楞,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那是一種跨越了年齡和資歷、因藝術而產生的純粹共鳴。

越來越多的人被這圈核心人物的討論所吸引,好奇地圍攏過來。一位戴著奢華翡翠蛋面耳環、氣質高雅的女士努力擠到前排,忍不住發問:"可是,如果畫面深處藏著這樣的深情,為什麽整體的色調還是選擇如此冰冷、壓抑的藍黑色調呢?"

資深的詹姆斯剛要開口解答,阿爾伯特卻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噤聲,然後把充滿鼓勵和期待的目光投向溫妤:"讓我們的年輕藝術評論家來說說看。"

"因為…畫家把他心中所有的暖色、所有的光和熱,都極致地濃縮後,留給了這個看不見的部分,留給了這份深藏的情感。這就像…就像一個在冰天雪地裏快要凍僵的人,反而會產生一種身體在發熱的幻覺。這種冰冷的底色,恰恰是為了反襯和守護那一點幾乎要被吞噬的、絕望的溫暖。"

"Bravo!太精彩了!"亨利突然激動地摘下了頭頂那頂柔軟的貝雷帽在空中揮舞了一下,露出了光亮的頭頂和幾處老人斑,"這比那些所謂權威評論家在報紙上寫的陳詞濫調、隔靴搔癢的分析,要精準和深刻多了!"

人群外圍,聞律修不知何時已靜靜駐足。他捏著那只幾乎沒怎麽喝的香檳杯,深邃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被幾位藝術界泰鬥人物簇擁在中心的溫妤身上。她的臉頰因激烈的討論和興奮泛起淡淡的薄紅,那雙總是低垂或躲閃的眼睛此刻明亮得驚人,閃爍著他從未見過的自信而耀眼的光彩,一種覆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在他眼底飛快地掠過。

阿爾伯特突然親昵地攬住溫妤的單薄肩膀:"知道嗎?我親愛的孩子,你剛才說的心電圖…"他摸出一支古老的鋼筆,不由分說地在溫妤攤開、白皙的掌心飛快地畫了一道顫抖而曲折的墨線,"…就是那個混蛋家夥,在徹底失明前,給我寫的最後一封信的信紙上,那道深深的折痕。他把它畫了進去…藏在了這裏。"

溫妤怔怔地低下頭,看著自己掌心裏那一道新鮮的仿佛還帶著生命溫度的墨水痕跡。

蘇念柔抱怨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人群外圍飄來,試圖喚回聞律修的註意力:"律修哥哥!你快管管呀!你家小美人快要被這群狂熱的老頭子們給徹底拐跑啦!"

但此刻的溫妤,耳中仿佛只能聽到顏料在畫布上龜裂的細微聲響,她的靈魂似乎正隔著二十年的漫長時光,與阿爾伯特,也與那位早已逝去的瘋狂畫家,共同凝視著那個藏在瘋狂暴烈筆觸最深處的、一個血色溫柔、永恒不滅的吻痕。

阿爾伯特在這時鄭重地從內袋掏出一張設計簡潔卻質感極佳的燙金名片,遞到溫妤面前:"下個月,我在普林斯頓大學有一個系列講座,主題是關於後印象派畫家在作品中情感投射的密碼與隱喻…"他碧藍的、充滿智慧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充滿了真誠的期待,"我認為您的見解獨到而深刻,遠超許多所謂的專業人士。您是否願意…撥冗前來,作為特約嘉賓,為那些年輕的學生們分享您的見解?這一定會給講座帶來意想不到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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