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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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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聞律修指節分明的手指松松地握著一杯琥珀色的單一麥芽威士忌,他看似專註地傾聽著身旁一位地產大亨關於跨境藝術品增值稅籌劃的高談闊論,然而,他那雙深邃眼眸的餘光,卻如穿透人群,牢牢鎖在展廳的另一端。

在那裏,一個穿著過分修身、帶有暗紋的深色西裝的金發男人,那男人俯身湊近她耳邊說著什麽,動作間,後頸處一小片線條扭曲的向日葵莖稈刺青若隱若現。

"所以關於利用控股架構來合理規避那部分增值稅..."地產大亨的聲音在聞律修的耳中突然變得模糊而遙遠。

他的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溫妤身上。他看見她有些無措地輕輕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那是她感到猶豫或不安時,一個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習慣。但最終,在金發男人帶著鼓勵和期待的目光下,她還是緩緩地將自己的手,搭上了對方攤開的掌心。

"哇哦~"蘇念柔帶著明顯看戲意味的感嘆聲。

就在這時,弦樂隊演奏的旋律突然一個急轉,切換成了節奏鮮明、充滿張力與挑逗意味的探戈舞曲。小提琴的琴弦發出急促而顫動的顫音,像一把無形的小鉤子,撩撥著空氣。就在那個金發男人手臂用力,攬住溫妤不堪一握的後腰,將她帶入舞池中心。

"聞總?"正在侃侃而談的地產大亨疑惑地停了下來,順著聞律修的視線轉頭望去,"哦,那位是畫廊力捧的新銳策展人,文森特·李,據說很會…很會挖掘和捧紅有潛力的年輕藝術家,手段也很…活絡。"

玻璃杯底被有些重地磕在了光滑冰涼的大理石臺面上。

琴弦劇烈震顫的剎那,溫妤的身體仿佛被音樂註入了靈魂,她的腰肢已隨著那富有侵略性的樂聲自然而然地舒展開來。

她線條優美的頸項微微向後仰起,挽起的發髻間那支珍珠發簪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在璀璨的燈光下劃出一道道細碎而優雅的銀色弧光,黑色的絲絨裙擺隨著她一個流暢的旋轉驟然綻放開來。

金發男人文森特引導著她完成一個轉身時,她的指尖在空中劃出半道飽滿而優美的圓弧,在探戈激烈而充滿張力的節奏裏,她臉上的表情卻沈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唯有眼尾那抹精心點綴的細碎金粉,在流轉顧盼間,洩露出一絲靈動的光彩。

當小提琴的音調陡然攀上一個令人心悸的高音時,文森特突然發力,將她輕盈地托舉而起,她的裙擺垂落,露出一小截繃得筆直、線條優美的小腿,落地時,絲絨面料摩擦過男人筆挺西褲發出的細微"沙沙"聲,竟比耳邊激昂的樂聲更令人心癢難耐。

圍觀的賓客們不自覺地被吸引,為他們讓出了更寬敞的舞區。

溫妤每一次的回眸,既不過分羞怯躲閃,也不顯得傲慢輕挑。當文森特試圖借著舞步的慣性將她拉近、貼近自己時,她總能以一個旋身巧妙錯開。

舞池邊緣,聞律修眸中的神色越來越暗,他徑直朝正舉著手機拍得興起的蘇念柔走了過去。

“念柔,過來,幫我一個忙。”

蘇念柔臉上立刻浮現那種“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偷笑一下,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收起手機,像只準備好惡作劇的小貓一樣跟上他。

聞律修溫熱寬大的手掌貼上蘇念柔後腰的瞬間,弦樂正攀上整首曲子最激烈高昂的篇章。他帶著她,旋入舞池中心。蘇念柔那身鮮艷的紅裙如同怒放的花朵,在他引領下時而綻開時而收攏,巧妙地將兩人的舞動路線引向溫妤和文森特所在的位置。

文森特立刻察覺到了這股逼近氣息,搭在溫妤腰際的手下意識地收緊,帶著明顯的戒備,聞律修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冰冷地停留了半秒,冰灰色的瞳孔深處泛起危險的暗芒。

音樂節奏驟然發生一個微妙轉變的剎那,聞律修突然一個利落的錯步上前,他的左手仍保持著紳士風度,虛扶著蘇念柔的腰,右臂卻已強勢地橫切入溫妤與文森特之間,讓文森特不得不松開了手。

"換伴。"

但溫妤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跌入一個無比熟悉的懷抱裏,聞律修的手掌帶著灼人的溫度,牢牢鉗住她的腰肢,以一種近乎強硬的姿態,將她迅速帶離原地。

兩支舞詭異地交織、碰撞在一起。文森特顯然被激起了好勝心,他故意帶著蘇念柔貼近聞律修和溫妤,膝蓋甚至不客氣地抵進兩人舞步之間的間隙,試圖造成幹擾。聞律修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突然托住溫妤的腰,來了一個幅度極大、極具戲劇性的下腰動作,恰好嚴嚴實實地擋住了文森特隨後試圖再次搭上來的手。

溫妤在瞬間的失重與眩暈中,下意識地伸手緊緊抓住了聞律修的絲綢領帶,這個動作將他扯得不得不俯身下來,兩人鼻尖幾乎相觸,呼吸可聞,在這個極近的距離裏,她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翻湧的暗色。

當最後一個音符驟然墜落時,聞律修已經將溫妤徹底鎖死在自己懷裏。

聞律修的手臂強勢地攬著溫妤的肩,幾乎是半擁半帶著她穿過面面相覷、自動分開的人群。那位金發男士文森特剛邁出半步,似乎還想說什麽,周彥已經像一堵沈默而堅實的墻,橫在了他的面前,擋住了所有去路和視線。

"念柔。"聞律修在門廊的陰影處驟然停下腳步,側過頭,"一起走?"

"我?我才不要當電燈泡呢~我還沒玩夠呢!"她沖站在不遠處待命的周彥俏皮地眨眨眼,"周特助~待會兒記得幫我罵跑第三個過來搭訕的家夥哦,就說…嗯…就說我男朋友是個酷壇子,會空手道!"

溫妤被他緊緊攬著,忍不住微微掙紮了一下,擡起臉看他,露出不解和一絲細微抵抗的神情。這個細微的動作似乎瞬間觸動了男人某根緊繃的神經,他掐在她腰肢上的手驟然收緊,力道大得讓她輕輕抽了口氣。

車門的關閉發出一聲沈悶的巨響,車內光線昏暗,只有窗外流動的城市霓虹投入變幻的光影。

聞律修有些煩躁地扯松了領帶,這個動作讓他緊繃的下頜線顯得更加淩厲。

蘇念柔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望著樓下那輛黑色的豪華轎車無聲地駛離,融入車流,她將手中幾乎沒喝的那杯香檳隨意地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周助理,"她轉過身,"我們也走吧。"

"蘇小姐不在多待一會兒了?酒會似乎還沒完全結束。"

"你呀~"蘇念柔拖長了音調,帶著幾分戲謔走上前,伸出指尖戳了戳他一絲不茍的西裝肩膀,"跟我這兒裝什麽傻呢。"

周彥低下頭,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加長轎車平穩地啟動。車內,蘇念柔幾乎立刻撥通了陸彧的視頻電話。屏幕那頭的陸彧像是剛剛起床,背景是淩亂的臥室,他赤著上身,頭發亂糟糟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晨起時的沙啞慵懶:"嗯?寶貝兒…這麽早?"

蘇念柔語速極快、繪聲繪色地把剛才舞池裏那場無聲的交鋒描述了一遍,說到興奮處還手舞足蹈。突然,她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對著話筒說:"餵,老陸,你說實話…律修哥哥這次,是不是有點不一樣?他會不會…其實是有點喜歡溫妤的?不僅僅是…那種關系?"

電話那頭的陸彧聞言挑了挑眉,拿起床頭的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調侃:"寶貝兒,不喜歡能養在身邊當小情人兒?聞大少可不是什麽慈善家。"

"哎呀,不是那種喜歡!是…就是感覺不一樣嘛!"蘇念柔有些著急地跺了跺腳,"你看他剛才那樣子,簡直像是要把那個文森特生吞活剝了,我可是從來沒見過他這樣哦!"

"行了行了,別瞎琢磨了。"陸彧似乎懶得深究,換了個話題,語氣變得暧昧起來,"下周我就飛過來,寶貝兒你可給我準備好了啊~保證讓你…三天下不了床。"

"閉嘴!胡說什麽呢!"蘇念柔的耳尖瞬間紅透,她做賊似的飛快地瞥了一眼駕駛座,壓低聲音嗔怪道,"周助理還在呢!"

掐斷了通話後,蘇念柔忽然歪過頭:"周助理,"她的聲音恢覆了些許平日裏的嬌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覺得呢?"

後視鏡裏,周彥的目光與她的在鏡中短暫相接了一瞬,便迅速地移開,重新專註於前方的路況。

"蘇小姐指的是什麽?"

"你說…聞總今晚把溫妤這樣帶走了…會不會…嗯?"她沒把話說完,但紅唇在昏暗光線中彎成的弧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聞總吩咐,直接送您回公寓。"他避開了她的問題。

"嘖,沒勁。"蘇念柔忽然傾身向前,手臂搭在駕駛座的靠背上,她身上那股馥郁的香水味頓時在密閉的車廂裏更加濃郁地彌漫開來,"周助理,你跟著律修哥哥…有多少年來著?"

"七年零四個月。"這次他回答得很快。

"那你老實說…他以前,帶別的…女伴,參加過這種正式的藝術畫廊酒會嗎?就是這種…需要介紹給阿爾伯特那種級別老先生的場合。"

周彥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穩定如初,但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沈默,大約有三秒鐘。

"很少。"他最終給出了一個謹慎而保守的答案。

是很少,但不是沒有。

這個滴水不漏卻留有餘地的答案,讓蘇念柔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麽,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她轉過頭,望向窗外飛速流逝的夜景,不再說話了。

就在溫妤他們離開之後的不久。

陸沈霄攜著女伴莉娜,恰好在一陣寒暄中穿過鎏金的宴會廳大門,侍者正為香檳塔更換新一批晶瑩剔透的水晶杯,氣泡歡快地上升,陸沈霄熟稔地與幾位拍賣行的老板碰杯,談笑風生。

"阿爾伯特!我親愛的朋友!"他一眼看到人群中的老收藏家,立刻上前,熱情地俯身與他行了個標準的貼面禮。莉娜安靜地站在他身側一步遠的地方,臉上掛著訓練有素的、得體又不會過分親熱的微笑。"您真是的,又把《冬夜燃燒的向日葵》這件寶貝借出來折磨這些年輕人的心臟和錢包了?"

老教授阿爾伯特的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他擡起那雙睿智的藍眼睛,帶著點調侃:"陸,你的Aria已經一年多沒有令人驚艷的新作了?"他的烏木手杖指向墻上一個暫時空著的卻標註著Aria名字的顯眼展位,"上回那幅《煙火》,美則美矣,但就像真正的煙火一樣,燒得太絢爛,也太短命了,缺乏一點沈澱感。"

"她在潛心嘗試一種將濕壁畫技法與現代油彩層疊融合的新語言。"陸沈霄從容地從侍者托盤中接過一杯香檳,輕輕晃動著,"再給她兩個月,您一定會看到…火焰如何在石膏底層中永恒地燃燒,而不僅僅是瞬間的綻放。"

"Aria確實是近年來最有天賦和想象力的藝術家之一,我從不懷疑這一點。"阿爾伯特點頭表示認可,但隨即,情緒變得有些激動,"但是!陸,剛才!就在剛才,有一位穿著黑絲絨裙子的年輕姑娘,她竟然一眼就看出來,那個老混蛋範·霍夫曼在徹底失明之前,把他最後一位情人的眼睛,藏在了那片瘋狂燃燒的向日葵花盤裏!上帝,這個洞察力!"

旁邊的詹姆斯正用他的貝雷帽給自己扇風,聞言立刻插話,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的感慨:"何止!那孩子甚至指出左下角那團所有人都以為是雜亂筆觸的胭脂紅…是一個吻痕!一個吻痕!老天,二十年了!二十年!竟然今天才被一個年輕姑娘點醒!"

"人呢?"阿爾伯特轉動著他那頭銀發稀疏的腦袋,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眼神裏充滿了找到知音的渴望,"她剛才說到凍僵的人反而會產生發熱的幻覺那段論述,簡直精妙絕倫!充滿了生命的辯證!"他喃喃地說道,語氣帶著一絲失落和迫切,"至少…至少該知道她叫什麽名字…"

就在這時,宴會廳中央所有的水晶吊燈突然次第熄滅,只留下一束強烈的投影燈光,打在了中央那幅《冬夜燃燒的向日葵》上。

在一片寂靜和所有人的註視下,那束強光仿佛擁有魔力一般,讓畫面左下角那道一直被爭論不休的、混沌的胭脂紅色塊,在極致的清晰度下,竟然真的顯現出了…清晰無比唇印般的柔軟紋理和細微壓痕。

整個展廳,陷入了一種震驚後的絕對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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