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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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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人是誰

水晶吊燈流瀉下的暖金色光暈,三只纖細的香檳杯在空中輕輕相碰。周令儀優雅地抿了一口杯中金黃的液體,飽滿的紅唇在晶瑩的杯沿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她放下杯子,塗著丹蔻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著光潔的桌面,眼底浮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

“聽說…我們那位與眾不同的溫妤小姐,終於還是對律修哥哥松口了?”她輕笑一聲,嗓音裏浸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嘖,我還以為她那份故作清高的姿態,至少能再撐得久一點呢,真是…高估她了。”

陳盈盈聞言擡眸,眼裏帶著一種早已了然於胸的笑意,她慢悠悠地晃動著手中的酒杯:“欲擒故縱的老把戲罷了,你我誰看不穿?她那種出身的人,怎麽可能真的拒絕得了律修哥哥?林靈當初…”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瞥了一眼周令儀,“…可是實打實地收到了一套公寓才矜持地點了頭,這位溫妤倒好,區區一個畫展策劃的虛職,就讓她迫不及待地貼上去…呵,胃口倒是不大。”

“那點薪水津貼?”周令儀誇張地歪了歪頭,故作天真地眨了眨她那雙精心描畫的大眼睛,“怕不是連林靈每月保養指甲的零頭都不如吧?”她撇撇嘴,語氣裏的鄙夷更濃,“不過也對,想想她那種底層掙紮上來的出身,能僥幸攀上律修哥哥,估計已經是她家祖墳上冒了青煙,燒了高香了?”

陳盈盈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哼,端起酒杯又晃了晃,“她真正看上的,真是那點微不足道的工資嗎?她看上的是律修哥哥這個名字背後所能帶給她的無限資源、頂級人脈、以及她這輩子靠自己奮鬥都不可能觸及的社會地位,哪一樣不比那點死工資值錢千倍萬倍?再說了…律修哥哥在物質上,可從來不會虧待身邊人。”

蘇念柔一直安靜地聽著,直到這時才輕輕放下酒杯,語氣平靜聽不出波瀾:“愛錢,想讓自己過得好一點,活得輕松一些,這本身…也沒什麽錯吧?說到底,不過是你情我願的交易而已。”

周令儀聞言,似笑非笑地挑眉看向她,眼神裏帶著幾分玩味:“喲,念柔,你今兒倒是看得挺開明嘛,不過…”她話鋒一轉,語氣再次變得尖刻,“溫妤那種人,最讓人惡心的就是又當又立,明明心裏渴望得要命,卻偏要裝出一副不食人間煙火、冰清玉潔的清高樣子,背地裏還不是一樣迫不及待地寬衣解帶?她真當自己是什麽跌落凡塵、需要王子拯救的仙女?”

陳盈盈立刻掩唇輕笑出聲,那笑聲甜膩得發嗲:“可不是嘛~聽說她之前還假惺惺地拒絕過律修哥哥好幾次呢,擺足了姿態,結果呢?”她歪著頭,露出一副天真又疑惑的表情,“律修哥哥稍微給她一點甜頭,一個小小的職位許諾,她還不是立刻就乖乖就範,原形畢露了?你們說,她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盤算好了,就等著放長線釣大魚,逼律修哥哥給出更高的價碼?”

周令儀懶洋洋地向後靠在舒適的椅背上,語氣輕慢得像是在評價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裝得越久,顯得越難以得手,自然價碼就越高唄。可惜啊…”她拖長了聲音,帶著一絲惋惜,眼底卻全是冷意,“她再會演,戲再足,也改變不了骨子裏的廉價和窮酸氣。”

蘇念柔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淡淡厭倦,她沒有再接話,只是低頭沈默地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

“誒,對了!我聽沈瑞說…那個溫妤,之前好像是在‘暮色’打工?就是那家需要提前一個月預約,號稱格調最高的爵士酒吧?”

“對,就是那兒。”周令儀抿唇一笑,那笑容裏充滿了優越感,“上次去,還正好見過她呢,端著托盤穿梭在卡座之間的樣子,看著還挺專業。”她語氣裏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嘖,那天她化的那個妝哦,濃得都快看不清本來面目了,也不知道律修哥哥到底看上她什麽……”

蘇念柔微微皺起了眉頭,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沈默。

周令儀註意到她的表情,反而更來勁了,她掩嘴輕笑,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股惡作劇般的興奮:“哎,待會兒點酒的時候,不如我們專門點一杯曼哈頓怎麽樣?”她俏皮地眨眨眼,“我可是聽說…調一杯地道的曼哈頓,需要攪拌整整一分鐘呢,正好看看我們溫小姐的專業素養~”

“再點個吉拉多生蠔?”陳盈盈立刻興奮地前傾身體,加入這場即將開始的游戲,“我最好奇她會不會用錯叉子,或者…根本不知道怎麽下手?”

蘇念柔終於忍不住,將手中的餐巾輕輕放下:“何必這樣刻意刁難人……”

“哎呀,就是玩玩嘛,活躍下氣氛~”陳盈盈滿不在乎地說道,“又不會讓她少塊肉。”她突然又想起什麽,拍了下手,“對了對了,記得別點太貴的酒,萬一…萬一人家小姑娘以為這頓要AA,到時候付不起賬,那多尷尬呀。”

周令儀正低頭用手機飛快地給餐廳經理發消息,聞言擡起頭,臉上帶著一切盡在掌握的微笑:“放心吧,我已經跟經理說好了,等他們一過來就……”她的話音未落,包間的門便被穿著筆挺制服的侍者輕輕推開,精致的餐車被緩緩推進來。姑娘們臉上立刻掛起了完美無缺、無懈可擊的社交微笑,仿佛剛才那場充滿惡意和嘲弄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周彥將溫妤送到包間門口便停下了腳步,他微微欠身,聲音一如既往地恭敬平穩:“溫小姐,聞先生和幾位客人已經到了。”

溫妤輕輕點頭,指尖在那冰涼光滑的黃銅門把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秒,仿佛需要汲取一點勇氣,才緩緩用力,推開了那扇沈重鑲嵌著浮雕的門。

門開的瞬間,室內璀璨的水晶吊燈流瀉出的光暈,立刻在她那身素雅的白色連衣裙擺上流淌開來,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微光。正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陸彧聞聲擡起頭,視線在她身上短暫停留,隨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十足的弧度。

“嗨,27號。”他故意拖長了聲調,那個屬於酒吧工牌的編號被他念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種刻意的提醒。

溫妤的神色絲毫未變,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她甚至沒有朝陸彧的方向瞥去一眼,也沒有絲毫的停頓,徑直走向聞律修身旁那個顯然是留給她的空位。

周令儀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又輕飄飄地移開,精致的唇邊浮起一絲若有似無、難以捉摸的笑意。陳盈盈則歪了歪頭,一手支著下巴,指尖饒有興致地繞著自己精心打理的發尾,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現在奢侈品店裏格格不入的新奇物件。

聞律修擡眼看來人,用修長的指節在光潔的桌面上不輕不重地叩了兩下,“過來。”溫妤安靜地依言落座,裙擺垂落時帶起一陣極淡的若有似無清香。

沈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他打理得一絲不茍、用發蠟固定出完美三七分型的短發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他朝溫妤露出一個爽朗而看似毫無芥蒂的笑容:"你好啊溫小姐,久仰大名,我是沈瑞。"鏡片後的眼睛彎成兩道友好的月牙,他的右手則十分自然隨意地搭在身旁陳盈盈的椅背上,宣告著所有權。

蘇念柔也朝著溫妤的方向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卻不失禮貌:"溫小姐,晚上好。"

溫妤的臉上揚起一抹簡單而得體的笑意,朝著幾人輕輕點頭:“你們好。”

周令儀的紅唇抿出一個標準的社交微笑,弧度完美,卻未達眼底。陳盈盈則正用一把小巧的銀匙慢條斯理地攪動著面前的松露奶油濃湯,嘴角揚起一個看似友善的弧度。

沈瑞和蘇念柔再次輕輕點頭回應。

聞律修突然伸手,極其自然地將她面前那副擺放得略有偏差的餐具調整了一下。

"哎,說起來,林靈你之前不是就特別愛吃這家的香檳焗蝦..."陳盈盈突然像是無意間想起了什麽,提高聲調說道,尾音拖得很長,說到一半又像是突然意識到失言般捂住嘴,眼睛卻瞟向溫妤,"哎呀你看我,都叫習慣了,一時沒改過來。"她轉頭對周令儀眨眨眼,語氣無辜,"都怪林靈上次來非要點這道菜,印象太深了。"

周令儀正用銀匙小口喝著湯,聞言擡起頭:"是呢,林靈最愛吃的就是這個了,每次來必點。"她將目光轉向溫妤,笑容無懈可擊,"溫小姐應該…不會介意吧?我們只是突然想起以前的事了。"

溫妤擡起頭時,唇角的弧度沒有絲毫改變,聲音平靜無波:"沒關系,名字而已。"

聞律修突然伸出手,慢條斯理地轉動了一下玻璃轉盤,那道盛放著香檳焗蝦的水晶盤,停在了溫妤的面前。

"嘗嘗,確實不錯。"

周令儀微微挑眉,饒有興致地觀察著。她看著溫妤從容地拿起公用筷,夾起一只最大的蝦放入自己盤中,然後一個本該在酒吧端盤子的女招待,此刻用起銀叉和挑針剝離蝦線的動作,竟熟練得像是個經驗豐富的米其林星級主廚,從容不迫,姿態優雅。

溫妤的刀尖精準地挑開蝦殼,動作流暢而優雅,她將完美剝出絲毫未損的蝦肉輕輕推到了聞律修面前的骨碟裏,聲音放得很輕:"我跟你換一下,你嘗嘗這個。"

聞律修垂眸,看著那只被處理得無可挑剔、瑩潤飽滿地蜷在瓷盤裏的蝦肉,濃郁的醬汁包裹著它,他忽然覺得她此刻有種異樣的乖順,不是那種刻意討好、諂媚的乖,而是像一把被精心收攏在柔軟絲絨裏的鋒利匕首,所有的鋒芒和棱角都被妥帖地斂藏在了溫順平靜的表象之下。

接下來的每一道菜,從需要專用魚刀分割的魚腹,到需要用小勺均勻撒上現削白松露的意大利面,溫妤都處理得滴水不漏,儀態無可指摘。

陸彧看著看著,突然吹了一聲輕佻的口哨,打破了些許沈悶:"哇哦,溫妤,你這套標準的old money餐桌禮儀是打哪兒修來的?我怎麽感覺…你像是哪個世家不小心流落在民間的寶貝?"

溫妤平靜地放下手中的刀叉,先用餐巾極輕地按了按嘴角,確保無誤後,才擡眼看向陸彧,聲音平鋪直敘,沒有任何情緒起伏:"不是流落,是被人丟在了孤兒院的門口。"

周令儀和陳盈盈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裏面充滿了錯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尷尬。她們精心策劃準備、期待良久的一場好戲,此刻像一盤暴露在烈日下的昂貴冰淇淋,迅速地融化、癱軟在精致的餐盤裏,變得滑稽、黏膩,且索然無味。

蘇念柔突然伸手,默不作聲地拿起水壺,給溫妤面前快要見底的玻璃杯裏添了半杯清新的檸檬水。

陸彧似乎覺得氣氛有些凝滯,他試圖轉移話題,轉頭對聞律修挑眉道:"我過兩天得回國一趟處理點事,要不讓念柔帶溫妤出去玩玩,熟悉熟悉環境?反正你最近也忙得不見人影。"

"可以。"聞律修呷了一口酒,淡淡應道。

"我要上班。"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溫妤的聲音清晰響起。

陸彧“嘖”地一聲放下香檳杯,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都跟著老聞了還上什麽班?體驗生活啊?”他朝聞律修歪過頭,語氣調侃,“哎不是,老聞,你還沒搞定?還讓她去那個酒吧端盤子?”

聞律修像是才想起這件事:“昨天剛回來,還沒來得及細問,酒吧就別去了。”

“酒吧的工作去不去無所謂,現在是在一家叫‘彩虹屋’的畫室,教小朋友畫畫。”溫妤糾正道,聲音依舊平靜。

周令儀像是聽到了什麽極其可笑的事情,突然從鼻腔裏發出一聲輕笑:“教小朋友畫畫?那才能掙幾個錢呀?跟著律修哥哥,你還缺那點零花錢?”

“一會兒讓周彥給你張卡,那邊也別去了,浪費時間。”

“孩子們下周要辦一個小型畫展,”溫妤擡起頭,目光直視著,眼裏沒有妥協,“我早就答應過他們會負責到底,不能言而無信。”

“溫妤。”聞律修的聲音低沈下去。

但看著溫妤那雙清澈眼眸裏毫不退縮的倔強,他沈默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覆雜難辨的光芒。

“隨你。”他最終淡淡吐出這兩個字,聽不出是妥協還是不悅。

沈瑞適時地笑著轉動玻璃轉盤,試圖緩和氣氛:“其實帶小朋友畫畫也挺好的,很有意義,是吧?”他一邊說著,一邊自然地給身旁的陳盈盈布菜,“不然你讓她天天在家插花喝茶逛拍賣會?那多無趣。”

溫妤垂眸,沒有接話。

“下班之後總有空吧?”蘇念柔突然開口,指尖在手機屏幕的日歷上劃了劃,“可以約個下午茶或者一起逛逛,你一般幾點下課?”

溫妤擡眼看向蘇念柔時:“四點左右。”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通常要等到最後一個孩子被家長安全接走才能離開,有時會稍晚一些。”

聞律修突然伸出手,溫熱寬大的手掌按在她纖細的後頸上,拇指在那截微微突出脆弱的脊椎骨上帶有占有意味地摩挲了一下。這個動作既像是一種宣示主權的警告,又像是一種無奈的妥協。“讓周彥提前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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