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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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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聞律修的目光落在床邊那把木椅子,酒吧的制服被整齊地疊放在那裏,金色的假發擱在上方,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松了松領帶,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我還沒吃晚飯。"他開口,聲音很低沈很有磁性,目光卻仍停留在那套制服上,仿佛在確認它是否真的只是她的一層工作外衣。

溫妤的唇抿成了一條緊繃的線,雖然她沒有吃他家的飯,可她確確實實在人家家裏住了一晚上。

"我只有泡面。"她最終說道,卻帶著一種倔強的坦然。

聞律修的目光終於從制服上移開,落在了她的臉上,她的睫毛低垂著,鼻尖上還沾著一點未擦幹凈的顏料。

"好極了。"

溫妤楞了一下,擡眼看他,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一點嫌棄或玩笑的痕跡,但聞律修只是平靜地註視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轉身走向廚房,從櫃子裏拿出一包泡面,動作熟練地燒水、拆包裝,聞律修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她的肩胛骨在圍裙帶子下微微凸起。

水開了,蒸汽模糊了溫妤的側臉。她盯著翻滾的水面,突然開口:"沒有叉子,只有筷子。"

"可以。"聞律修再次說道。

溫妤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攪動面條。

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麽?

她將煮好的泡面盛進唯一的碗裏,猶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個荷包蛋。轉身時,聞律修已經坐在了那張小方桌前,修長的雙腿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有些局促。

"給。"

聞律修低頭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泡面,金黃色的面條上臥著一個完美的荷包蛋,邊緣微微焦脆,蛋黃半熟,是他喜歡的程度。

"謝謝。"

如今的溫妤柔和了許多,要是一年前,溫妤大概會直接關門。

她仍然記得自己第一次給那群四五歲的小屁孩上美術課時的場景,她板著臉,像對待成人學生一樣,嚴肅地講解構圖和色彩理論,結果把坐在第一排的小女孩嚇哭了。

小女孩的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溫妤當場僵住,手足無措地蹲下來,聲音都發顫:"你、你別哭啊……"

可小女孩哭得更兇了,溫妤急得眼眶也跟著紅了,她的聲音還是冰冷的沒有溫度:"我是不是講得太難了?對不起……"

結果她一哭,整個教室的小朋友全都楞住了,面面相覷,然後——

"哇!!!"

集體大崩潰。

十幾個小蘿蔔頭齊聲大哭,場面瞬間失控,隔壁教室的老師聞聲趕來,推開門就看到溫妤蹲在一群哭得稀裏嘩啦的小孩中間,自己也紅著眼睛,手裏還捏著一支被捏斷的蠟筆,茫然又無助地擡頭看過來。

那位老師後來告訴她:"溫老師,你比他們還像小孩。"

如今的溫妤學會了蹲下來和小朋友平視,說話時會不自覺地放軟語調,甚至會在示範畫畫時故意畫歪,逗得孩子們咯咯笑。

溫柔不是軟弱,而是另一種力量。

聞律修的筷子停在半空,面條的熱氣在兩人之間氤氳,他擡眼看她,目光落在她微微繃緊的下頜線上。

"你吃過了嗎?"

溫妤搖了搖頭,沒說話。

"那你..."

"我只有一個鍋,一個碗,一雙筷子。"

聞律修的動作頓住了。

房間裏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面條的熱氣無聲地升騰,溫妤站在廚房的陰影裏,臉上的表情有些冷漠,卻又不是真正的冷漠,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防備,像是早已預料到會被這樣問,所以提前築好了墻。

聞律修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碗,又看了看她。

她每天都是這樣過的?就只吃這個?

一個人,一碗面,連多餘的餐具都沒有。

他放下筷子,碗底與桌面輕輕相碰,發出細微的聲響。

"那現在怎麽辦?"他問,"你看著我吃?"

她抿了抿唇,最終只是淡淡地說:"你可以吃完再還給我。"

聞律修盯著她看了兩秒,突然伸手,將碗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一起吃。"

溫妤楞住了。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要麽一起,要麽都不吃。"

"可是你吃過了,小朋友都知道,不可以吃別人吃過的東西。"

聞律修的手指還搭在碗邊,聞言頓住,眉梢微微挑起。

他這是被嫌棄了?

空氣凝固了一秒。

"聞先生,不講衛生。"

聞律修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低笑了一聲,嗓音裏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溫妤。"

"嗯?"

"你故意的?"

"我只是陳述事實。"

聞律修瞇了瞇眼,忽然伸手,修長的指尖輕輕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輕不重,卻足以讓她無法抽離。他的拇指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聲音低沈:"那現在怎麽辦?碗只有一個,筷子也只有一雙。"

"你可以……自己去買新的。"

"可我現在餓了,不想等。"

溫妤抽出手,轉身,她走到那個漆色斑駁的廚櫃前,踮起腳從最上層取出一個小碟子,上面擺著一塊掌心大小的蘋果派,酥皮已經不那麽脆了,但肉桂的香氣仍在。

"你自己吃吧。"她把泡面碗往聞律修面前推了推,"我有這個。"

聞律修盯著那塊歪歪扭扭的蘋果派。派皮邊緣捏著笨拙的花邊,一看就是上了年紀的人做的。

聞律修的目光落在椅背上那件疊得整齊的制服上,狀似隨意地開口:"一會兒要去上班嗎?"

"可以不用去,我就是個臨時服務生,去一天算一天的錢。"

她沒擡頭,但聞律修還是捕捉到了她語氣裏那一絲微妙的停頓。

"只是……"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坦白道,"昨天晚上沒換衣服。"

所以制服才會被帶回來。

聞律修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她今天穿的是簡單的棉麻襯衫和牛仔褲,洗得有些發白,但幹凈清爽,和昨晚酒吧裏那個戴著金色假發、妝容濃艷的服務生判若兩人。

"那今晚不去?"他問,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

"不去了,今天吃過飯了,那邊有免費的晚餐。"

聞律修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覺得這女孩有點慘兮兮的。

溫妤擡頭,發現聞律修正看著她,目光深沈得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怎麽了?"

"沒什麽。"

"溫妤。"

"嗯?"

"沒什麽,你在畫什麽?"

“畫給小朋友上課的素材。”

收拾好後,她看向聞律修。他正坐在她唯一的那把木椅上,修長的雙腿在狹小的空間裏顯得有些局促,卻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聞律修"嗯"了一聲,目光落在她的畫上,一群憨態可掬的小動物圍成圈,線條簡單卻生動。

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只有時鐘的滴答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車鳴,溫妤低頭繼續畫畫,卻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她身上,沈甸甸的,像夏夜裏悶熱的空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夜色漸深,當時針指向十二點時,溫妤終於忍不住擡頭:"你......還不回家嗎?"

"不急。"

"可是......"

"沒有可是。"他打斷她,“你畫你的。"

溫妤抿了抿唇,突然意識到,這個男人今晚壓根就沒打算走。

那就熬吧!我可是上過夜班人。

聞律修看著低頭畫畫的人,就像當年那個在酒吧包廂裏,明明自己醉得站不穩,卻還固執地擋在他面前說"他酒量不好,我替他喝"的女孩,從來都不曾真正改變。

溫妤起身去拿水時,聞律修的目光跟著她移動。她打開冰箱,從裏面取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

她走回來,將水遞給他:"喝嗎?"

聞律修接過,指尖觸到冰涼的瓶身,眉頭微皺了一下,這種水的價格,抵得上她可能一整天的飯錢。

"水比食物還貴?"他問。

溫妤聽出他話裏的意思,嘴角輕輕扯了扯:"客人買了單,沒有打開過的。"她聳聳肩,"她們告訴我可以拿回來的。人是不好的,但錢是真的,水是無辜的。"

她就是這樣,把別人丟棄的東西,當作自己生活裏的珍寶。

他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卻澆不滅胸口那股莫名的燥熱。

"下次,別拿別人剩下的。"

溫妤楞了一下,隨即失笑:"聞先生,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聞律修沒說話。

"我不偷不搶,拿的是被丟棄的東西。"她指了指角落裏堆著的畫材,"就像那些顏料,也是店裏過期處理的。但至少,我用它們畫出了能賣錢的作品。"

溫妤的眼皮越來越沈,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困倦的小動物,她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把自己往床的內側挪了又挪,幾乎要貼到墻上去。

聞律修站在床邊,慢條斯理地解開袖扣,語氣理所當然:"昨晚你睡了我家的床。"

溫妤困得迷迷糊糊,聽到這話還是忍不住小聲嘟囔:"……小氣鬼。"

"嗯?"他挑眉。

她立刻閉緊嘴巴,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說,整個人又往墻邊縮了縮,恨不得嵌進墻縫裏。

聞律修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他掀開被子躺下,床墊微微下陷,溫妤頓時繃緊了背脊,手指悄悄揪緊了被角。

是不是有點太近,太近了,可她不想睡那個單人沙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傳來的體溫,聞律修身上那股冷冽的氣息若有若無地縈繞在鼻尖,讓她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

"再往裏貼,"男人低沈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你就要和墻融為一體了。"

"我喜歡貼著墻睡。"

"還債要有還債的誠意。"他聲音裏帶著幾分戲謔,"你占了我半張床,難道不該分我一半被子?"

溫妤這才發現,自己剛才卷走了大半的被子,聞律修身上只蓋了一小角,她頓時窘迫起來,手忙腳亂地想把被子分給他,卻被他一把按住。

"別動,"他聲音突然沈了幾分,"睡覺。"

溫妤僵住,不敢再亂動。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緊張得睡不著,可聞律修的呼吸聲漸漸變得均勻,像是最好的催眠曲,困意終於戰勝了理智,她的眼皮越來越重,最後不知不覺地沈入夢鄉。

黑暗中,聞律修睜開眼,看著懷裏熟睡的女孩,輕輕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讓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自己的腳卻還漏了一節在床外邊。

這樣,才叫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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