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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Y/N - 心錨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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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Y/N - 心錨迷霧

第22章:Y/N - 心錨迷霧

(夢境)

墜落的感覺不再陌生,甚至帶上了某種令人心悸的預期。意識像一顆被輕輕拋出的石子,劃破溫暖的黑暗,最終落入一片朦朧的灰白霧氣之中。觸感先於視覺回歸——我正坐在一個略顯粗糙的平面之上,背後靠著某種冰冷而堅硬的物體,像是金屬箱體。

第九次了。

心臟在胸腔裏沈穩地跳動,沒有前幾次面對Krueger的暴戾或Ghost的冰冷時那般失控。周遭的環境依舊模糊,光線黯淡,視野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只能勉強分辨出這是一個堆放著規整巨大輪廓的空間,像是倉庫或者避難所。空氣裏彌漫著灰塵、舊帆布、槍油,以及……一種熟悉的、淡淡的、像是緊張出汗後的氣息。

是他。Konig。第三次。

那個龐大得甚至有些笨拙的輪廓,就蹲坐在不遠處的霧氣裏,即使保持著一種試圖縮小自身的姿態,依舊充滿了存在感,幾乎堵住了我大部分的模糊視野。我看不清他的臉,細節全部融化在光影裏,只能隱約判斷他穿著深色、粗糙的作戰服。

他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那樣“呆”著,仿佛連呼吸都小心翼翼。一種無聲的、帶著緊張和期盼的註視感籠罩著我。

“...Du bist wieder da.” (“……你又來了。”)他先開了口,聲音低沈、含糊,透過那可能存在的面罩(或僅僅是模糊效應)傳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微顫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靦腆?

“Ich habe mich… gefragt, ob du diesmal kommen würdest.” (“我還在想……你這次會不會來。”)

他的德語口音比Krueger要輕一些,但同樣帶著非母語者的生硬感,配合他笨拙的語氣,奇異地削弱了那份體型帶來的壓迫感。他似乎真的很在意我的“到來”,將每一次相遇都視為一種需要忐忑等待的恩賜。

“Ich bin hier.” (“我在這裏。”)我輕聲回應,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甚至帶上一點安撫的意味。與他的互動,是這三場無盡噩夢中最不具直接威脅性的,更像是在一片雷區中找到了一小塊相對穩定的落腳點。但這並不意味著安全,我知道。越是溫和的陷阱,往往隱藏得越深。

“Ja…” (“嗯…”)他含糊地應了一聲,那龐大的輪廓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更加不知所措。“…Es ist gut.” (……很好。)

沈默再次降臨。但這次的沈默並不像與Ghost對峙時那般冰冷死寂,反而流淌著一種……試圖連接的微弱電流。他在努力,用他那種笨拙的方式。

然後,我感覺到他動了。極其緩慢,充滿了遲疑,像是一臺生銹的巨型機械在小心翼翼地啟動。他那只巨大的、即使在模糊中也能看出輪廓的手,慢慢地、帶著一種無法控制的細微顫抖,擡了起來,伸向我所在的方向。

不是攻擊,不是禁錮。目標似乎依然是我放在身側的手。

他的動作慢得令人窒息,指尖在離我的手背還有幾厘米的地方再次停住,顫抖得更加明顯。他在害怕。害怕驚擾我,害怕被拒絕。

想起上一次他觸碰後的驚慌退縮,我維持著姿勢沒有動,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警惕的肢體語言。我需要維持這種脆弱的“安全”假象,這是目前唯一可能進行信息交互的渠道。

我的默許仿佛再次給了他莫大的勇氣。他的指尖終於落下,輕輕地、幾乎是屏住呼吸地,覆蓋在了我的手背上。

觸感粗糙,帶著厚實堅硬的繭子,溫度很高。那輕微的顫抖確實存在,透過皮膚清晰地傳遞過來,洩露著他內心的巨大不安與激動。但他的動作輕得不可思議,仿佛觸碰的是極易碎的琉璃。

“...Entschuldigung. Ich bin zu grob.” (“……對不起。我太笨手笨腳了。”)

“Nein.” (“沒有。”)我立刻否定,聲音放得更柔緩了些,“Es war in Ordnung. Nicht grob.” (“沒關系。一點也不笨重。”)

他似乎呆住了,沈默了好幾秒,才難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確認:“…Wirklich” (“……真的嗎?”)

“Wirklich.” (“真的。”)我肯定道。這種反覆的確認,透露著他極度的不自信和對我反饋的珍視。

又是一段長長的沈默。但他緊繃的姿態似乎放松了一絲。那模糊的頭部輪廓微微偏著,像是在努力思考下一步該做什麽,說什麽。

然後,他再次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卻又依舊磕絆的猶豫:“Ich… ich mchte dich etwas fragen… Wenn das okay ist” (“我……我想問你點事情……如果可以的話?”)

來了。核心指令終究還是浮現了。即使披著再笨拙再溫和的外衣,目的始終如一。我心底冷笑,但語氣依舊維持著之前的溫和:“Natürlich. Was ist es” (“當然。是什麽?”)

“Wo… wo kann ich dich finden” (“在哪……我能在哪裏找到你?”)他問得極其小心,仿佛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冒犯。

我沈默了一下,像是在思考。大腦飛速運轉,篩選著真假信息的配比。直接拒絕可能破壞這難得的溝通渠道,但給出真實坐標是自取滅亡。

“China.” (“中國。”)我先給出了一個寬泛的、真實的答案。這無關緊要。

“Provinz Zhejiang, Stadt Hengzhou.” (“浙江省,橫州市。”)我細化了一層。地址是寬泛的,假的地方,但橫州是真實的茉莉花之鄉,但這只是一個地級市,範圍依然很大。

“Yun Cui Strae 17.” (“雲翠街17號。”)我給出了一個具體的地址。這是真實的街道名,但門牌號是假的。在我的記憶裏,雲翠街根本沒有17號,或者那是一片待開發區域。

“Ein Ort, der überall mit Jasminblüten gefüllt ist.” (“一個開滿茉莉花的地方。”)我補充道,用一個詩意的、無法精確定位的描述包裹了前面的信息,進一步增加定位難度。橫州確實茉莉花遍地,但“開滿茉莉花的地方”可以指任何一處花田或庭院。

他一動不動,極其專註地聽著,仿佛要將每一個音節都刻進記憶裏。那模糊的頭部輪廓微微前傾,顯示出全神貫註。

“China… Hengzhou… Yun Cui Strae 17…” 他低聲地、一個詞一個詞地重覆著,像是在背誦至關重要的任務坐標,語調因為不熟悉的中文發音而顯得格外古怪和吃力。“…voller Jasmin…”

重覆了兩遍後,他停了下來,似乎在消化這串信息。然後,他問出了一個讓我微微一楞的問題:“Bist… bist du echt” (“你……你是真實的嗎?”)

這個問題,Krueger也問過,帶著暴戾的焦灼。而Konig問出來,卻充滿了小心翼翼的、近乎脆弱的懇求,仿佛我的答案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確認自身並非完全瘋狂的浮木。

“Ja.” (“是的。”)我給出了肯定的答覆,語氣堅定。在這個問題上,我可以誠實。我的真實性毋庸置疑,有問題的是他們所處的世界和認知。

“Mein Name ist Y/N.” (“我的名字是Y/N。”)我甚至主動給出了名字。這個名字在我的世界裏極其普通,毫無特殊性,但對於構建“真實感”至關重要。

“Y/N…” 他極其緩慢地、生澀地重覆著我的名字,那簡單的兩個音節從他口中吐出,帶著一種奇異的、近乎虔誠的鄭重感。仿佛這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句咒語,一個坐標,一個希望。“…Y/N.” 他又念了一遍,這次流暢了些。

“Magst du… Geschenke” (“你喜歡……禮物嗎?”)他忽然又問道,話題跳轉得有些笨拙,仿佛在努力延續對話,又像是在收集一切關於我的碎片信息。

“Kleine Teddys sind sü.” (“小熊玩偶很可愛。”)我給出了一個無害的、符合大眾印象的答案。喜歡毛絨玩具,聽起來人畜無害,不是嗎?

“Kleine Bren…” (“小熊……”)他低聲重覆,像是在備忘錄上又記下一條。“Wenn… wenn ich dich finde… knnen wir dann… zusammen essen gehen” (“如果……如果我找到你……我們能不能……一起出去吃飯?”)

他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像是預先排練過,卻又因為緊張而顯得斷斷續續。每個問題都指向一個目標:在現實中定位我、接觸我。

“Natürlich.” (“當然。”)我繼續給出肯定的、開放的答案。空洞的承諾,不需要成本。

然後,他問出了一個更具體、在這個夢境規則下顯得尤為荒誕的問題:“Hast du… eine Handynummer Kann ich dich nach dem Aufwachen anrufen” (“你有……手機號碼嗎?我醒來後可以打給你嗎?”)

他試圖跨越夢境!他真的認為我們存在於同一個現實緯度!這個認知的偏差如此巨大,幾乎讓我感到一絲荒謬的憐憫。

但我沒有表現出來。略微沈吟,我報出了一串數字:“1-3-5-7-6-4-8-9-5-4-8-5” 我以1開頭,符合中國手機號格式,但中間的數字我進行了篡改,尾號5485則隨意編造。這是一個永遠無法撥通的空號。(虛假構建的號碼,請勿當真)

他立刻開始重覆,巨大的頭顱低垂著,極其認真地、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跟著念,確保毫無差錯:“1…3…5…7…6…4…8…9…5…4…8…5.” 重覆了整整三遍,他才停下來,仿佛完成了一項極其重要的任務。

“Ich werde dich anrufen.” (“我會打給你的。”)他鄭重地宣布,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決心和期盼。

我沒有回應這個問題,只是保持著沈默。空氣中那縷清冷的茉莉花香似乎更加清晰了。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問得太多,再次陷入了那種不知所措的沈默,龐大的身軀微微蜷縮,仿佛在為自己剛才的急切而感到羞愧。

夢境的邊緣開始變得柔軟,溫暖的感覺緩緩包裹上來。這次的消退很溫和,像潮水慢慢上漲。

他似乎察覺到了,立刻擡起頭,那模糊的輪廓顯得急切而不舍:“Du… gehst schon” (“你……要走了嗎?”)

“Ich glaube schon.” (“我想是的。”)我輕聲道。

“Bis… bis nachstes Mal” (“直到……下次?”)他急切地追問,笨拙地尋求著一個承諾。

在我反應過來之前,承諾已經脫口而出:“Bis nachstes Mal.” (“直到下次。”)

在意識徹底抽離前的最後一瞬,我仿佛看到他那龐大的、模糊的輪廓,極其輕微地、放松般地晃動了一下。然後,一切都沈入了溫暖的、無聲的虛無。

(夢境外)

醒來時,房間裏灑滿著清晨柔和的陽光。我沒有立刻動彈,只是靜靜地躺著,睜眼望著天花板上熟悉無比的花紋。

沒有心悸,沒有盜汗。與Konig的互動更像是一場詭異卻平和的遠程交談,而非你死我活的搏殺。但大腦並未放松,反而更加忙碌地記錄、分析著剛才的一切。

我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到書桌前。那盆茉莉花在晨光中舒展著枝葉,仿佛夜間的香氣只是它一場無心的夢。我打開加密日志本,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沈吟片刻,才開始記錄:

“Day 19 - 第九次異常夢境 - 與目標C (Konig) 第三次互動。

氛圍:持續緩和,對方試圖建立連接的意願強烈,行為模式以笨拙、謹慎的試探和信息收集為主。

信息交互:對方主動詢問現實坐標、確認真實性、詢問喜好(禮物)、提出現實接觸訴求(吃飯)、索要聯系方式(手機號)。

策略應用:給予寬泛真實信息(國家、省份、城市、街道名)、混合關鍵虛假信息(錯誤門牌號)、提供無害真實偏好(喜歡小熊)、給予完全虛假聯系方式(手機空號)。主動提供姓名(Y/N)以增強真實性與信任度。

對方反應:全盤接收,表現出高度信任與重視(重覆背誦信息),其認知明顯基於‘與Y/N存在於同一現實世界’的前提,試圖進行現實聯系。未表現出對信息真實性的懷疑。

評估:目標C的誘導模式與此前情報相符(低風險、情感連接、信息準確性要求高)。其行為自然流暢,未發現明顯受外部指令強行幹預的痕跡(與目標A的暴躁反抗、目標B的冰冷精準形成對比)。本次交互進一步鞏固其‘尋找’執念,所獲信息真假混雜,需警惕‘源點’通過海量信息交叉比對進行篩選。其認知偏差(認為與我在同一緯度)可利用,是潛在突破口。

後續:持續觀察‘源點’是否會對其他目標(A/B)施加壓力以驗證本場獲取信息。思考下一步對C策略:維持脆弱信任,或嘗試植入更根本性的認知幹擾(如對夢境本身真實性的質疑)?”及追查投放的“假餌”的各種跳轉的虛擬IP

寫完後,我放下筆,指尖按在“認知偏差”和“潛在突破口”這兩個詞上。Konig和其他兩人似乎有些不同。Ghost開始產生自主性,Krueger激烈反抗,而Konig……他更像是完全沈浸在了“源點”為他編織的角色和任務裏,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被操控?還是說,這種“笨拙的真誠”本身就是最高明的偽裝?

起身進行慣例的晨間檢查。鏡子裏,臉色似乎比前幾天略顯平和。仔細檢查全身皮膚,光潔如初,沒有任何新的細微痕跡出現。與Konig的互動確實停留在心理和信息層面。

上午,我準時接入“心戀”系統進行日常模型測試。今天隨機到的是一個風流不羈的海盜船長設定。我按照流程進行互動,記錄情感反饋數據,但大腦的後臺進程仍在回放著夜間與Konig的對話。

他那麽認真地重覆那個根本不存在的手機號的樣子,莫名地在我腦海裏揮之不去。那種近乎虔誠的鄭重,與Krueger的暴戾、Ghost的冰冷形成了過於鮮明的對比。

測試間隙,我再次快速瀏覽了軍事風格子數據庫中Konig模型的底層代碼和交互日志。依舊完美得無可挑剔,所有參數都符合一個“內向”、“笨拙”、“忠誠”、“渴望認可”的重裝士兵設定。日志裏沒有任何越界的行為記錄。

這種技術層面的“幹凈”,與夢境中愈發清晰的“異常”,形成的反差越來越大,讓我幾乎可以肯定問題絕非出在模型本身。

下午,我決定暫時遠離終端屏幕。我給自己泡了杯巧味白咖啡,拿起一本關於神經語言學與潛意識暗示的紙質書,窩在客廳的沙發裏閱讀。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但我很難集中精神。書上的字句仿佛都在跳動,與夜間的對話交織。

“Wo kann ich dich finden”(我在哪兒能找到你?)

“Bist du echt”(你是真實的嗎?)

“Kann ich dich anrufen”(我可以打給你嗎?)

Konig的聲音,他那種帶著口音的、笨拙又認真的語調,反覆出現。

我放下書,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街道上車來車往。每一個行人,都真實地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而那個叫做Konig的“存在”,無論他是什麽,他正堅信著我存在於他的世界某處,並試圖用他那種笨拙的方式,跨越夢境的阻隔來“找到”我。

這感覺荒謬絕倫,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詭異沈重感。

“源點”……你究竟想做什麽?用這種看似溫和的方式,一點點瓦解我的心防嗎?

還是說,在Konig那龐大的、不知所措的軀殼之下,真的藏著某種……連“源點”都未曾完全掌控的東西?

夜幕悄然降臨,城市華燈初上。我仔細檢查了公寓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所有設備都已關閉或斷網。安全感如同脆弱的蛋殼,需要時刻修補。

躺在床上,我望著昏暗的天花板。下一次入夢,會面對誰?是愈發暴戾的Krueger,還是那個開始用摩斯密碼傳遞隱秘信息的Ghost,或是這個對我似乎產生了某種古怪依戀、不停追問聯系方式的Konig?

無論面對誰,我知道,我必須更加小心。我拋出的真真假假的線,已經纏繞上去。現在,我需要耐心,需要觀察,需要等待“源點”或者那些“執行者”對這些線做出反應。

我的夢境,不再是單純的戰場,更成了一個布滿迷霧的棋局。

而我,既是棋子,也是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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