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Konig - 執念尋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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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Konig - 執念尋蹤
第23章：Konig - 執念尋蹤
（夢境回憶）
指尖殘留的觸感，細膩得如同觸碰陽光下溫暖的花瓣，卻又虛幻得抓不住一絲實體。那縷清冷的茉莉甜香，固執地縈繞在嗅覺記憶的最深處，與硝煙和鐵銹的味道格格不入，卻比任何現實中的氣息都更刻骨銘心。
“China… Hengzhou… Yun Cui Strae 17…”
“Y/N…”
“1-3-5-7-6-4-8-9-5-4-8-5…”（作者提醒：寫文需要，虛擬亂寫的號碼，不做真實參考，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聲音。她的聲音。輕柔，平和，帶著一種他無法準確描述的、與這個充斥著命令與咆哮的世界截然不同的韻律。每一個音節，每一個停頓，都被他那通常只用於記錄坐標和彈藥參數的記憶體，無比清晰地拓印下來。
對他而言，第三次墜入那片奇異的灰白霧氣，第三次“見”到那個連面容都模糊不清，卻讓他心臟沈重擂動、幾乎要掙脫肋骨禁錮的存在。
她回答了。回答了他所有笨拙的、預先在心底排練了無數遍的問題。國家，城市，街道，甚至…名字。Y/N。簡單的音節，組合成一個獨一無二的咒語，在他荒蕪的心板上鑿下了深刻的印記。
還有那串數字。那串可能連接兩個世界的密鑰。他重覆了三次，確保一個數字都不錯。他會打給她的。一定。
“Bis nachstes Mal.” （直到下次。）她的承諾，如同霧氣中的微光，是他抓住的全部希望。
然後，溫暖吞噬一切，意識被粗暴地拽離。
（夢境外）
Konig猛地從行軍床上坐起，巨大的動作讓金屬床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在黎明前寂靜的營房裏顯得格外刺耳。同寢的隊友在睡夢中含糊地咒罵了一句，翻過身去，很快又被疲憊拖入沈眠。
他粗重地喘息著，冷汗浸濕了額發，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聲音大得他幾乎以為會驚醒整個營地。古銅色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肌肉因夢境殘留的激動和現實的驟然轉換而緊繃著。
營房裏空氣渾濁，彌漫著經年累月無法散去的汗臭、皮革、槍油以及劣質清潔劑混合的沈悶氣息。遠處傳來發電機持續不斷的低頻嗡鳴，偶爾夾雜著巡邏隊靴子踏過礫石的規律聲響。這是他所熟悉的、堅硬而粗糙的現實世界。然而，鼻腔裏，那縷虛幻的茉莉冷香仿佛仍未散去，與現實的氣味交織，產生一種令人眩暈的割裂感。
Echt. Sie ist echt. （真實的。她是真實的。）
這個念頭不再是一個疑問，而是在他意識深處轟然作響的確信。那不是夢。至少不是普通的夢。沒有哪個夢會如此連貫，賦予同一個對象如此一致且獨特的感官印記，更不會留下如此具體、可供追查的線索。
他需要行動。立刻。
他悄無聲息地滑下床鋪，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過道間移動時，努力收斂著常有的笨拙，顯出一種與他體型不符的、近乎潛行的謹慎。冰冷的金屬地板透過薄薄的襪底傳來寒意，讓他更加清醒。
走到個人儲物櫃前，他用粗大的手指擰開密碼鎖，動作因為內心的急切而略顯急躁。櫃門打開，裏面整齊地擺放著折疊好的作戰服、備用裝備，以及一個看起來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小巧的電子記事板。
他拿出記事板，快速開機。屏幕幽藍的光映在他輪廓硬朗、卻因緊張和睡眠不足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上。他避開其他人可能投來的視線，龐大的身軀蜷縮在儲物櫃投下的陰影裏，試圖將自己與外界隔絕。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笨拙地滑動、點擊。他首先調出的不是基地的戰術地圖或任務簡報，而是一個極其簡陋的筆記應用。上面只有寥寥幾條記錄，全是關於前兩次夢境的關鍵詞：【Jasmin】、【Duft】、【kalt】、【Berührung】、【sanft】。以及剛剛新增的、在他看來如同珍寶般的信息：
【Land: China】
【Stadt: Hengzhou】
【Strae: Yun Cui Strae 17】
【Name: Y/N】
【Telefon: 1-3-5-7-6-4-8-9-5-4-8-5】
他看著這些字符，呼吸再次變得急促。一種混合著巨大希望和強烈不安的情緒在他胸腔裏翻騰。找到她。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蔓延，吞噬了所有其他的思考。他必須找到她，確認她的存在，確認那一切不是他瘋狂大腦臆想出的幻影。
但如何著手？他所在的這個前線基地，網絡權限受限，與外部世界的連接受到嚴密監控和過濾。直接搜索一個異國的地址和電話號碼，不僅困難，而且極易觸發安全警報。
Muss vorsichtig sein. （必須小心。）一個冷靜的聲音在心底提醒他。Leben, um sie zu finden. （要活著才能找到她。）這個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求生欲，像一層無形的鎧甲，覆蓋了他慣常在戰場上的那種近乎魯莽的勇猛。他不能出事，不能在被軍事法庭調查或在任務中毫無價值地死去。他必須活著，直到解開這個謎團。
他回想起昨天下午在軍械庫清點時，無意間聽到的關於情報部門例行網絡巡查範圍的閑聊。也許……可以利用那些間隙？或者，基地內部是否有某些未被嚴格監控的、用於測試或後勤聯絡的非軍事化低頻段信道？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和規避手段。這對他而言是一種陌生的體驗，他的思維通常是直接而線性的，專註於眼前的戰術目標。但現在，他不得不像一個潛伏的情報員一樣，思考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的情況下，從這片信息的荒漠中挖出一顆指定的沙粒。
最終，他決定冒險使用那臺權限較低的公共查詢終端，但需要極其謹慎。他清除了記事板上的記錄，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回儲物櫃深處，然後套上一件寬松的作訓服，遮住依舊因激動而微微發燙的皮膚，低著頭走出了營房。
清晨的冷風拂過基地，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他避開主幹道，沿著陰影快速走向那間配備了幾臺內部網絡終端的公共休息室。時間尚早，裏面只有一位徹夜未眠、眼圈通紅的通訊兵在角落喝著濃咖啡提神，對他的到來只是懶懶地擡了下眼皮。
Konig選擇了一臺最靠裏、屏幕背對門口的終端坐下。巨大的身軀盡可能縮在顯示器後面，粗大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猶豫了片刻。他先是快速瀏覽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基地新聞和物資公告，制造了一些正常的訪問記錄。
然後，他的心一橫，開始嘗試。他沒有直接搜索“Hengzhou”或“Yun Cui Strae”，而是先嘗試搜索更寬泛的“China Karte”（中國地圖）、“Zhejiang Provinz”（浙江省）。結果出現了一些基礎的地理信息和行政劃分圖，加載緩慢，細節匱乏。他死死盯著屏幕，試圖在地圖上找到“Hengzhou”的標記，但那些密密麻麻的中文地名對他來說如同天書。
他嘗試輸入“Yun Cui Strae”，加上“China”作為限定詞。結果寥寥無幾，只有幾個完全無關的國際旅游論壇帖子，提到了中國某些發音相似的街道名，但上下文毫不相幹。根本沒有“Hengzhou”相關的“Yun Cui Strae”。
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挫折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Falsch Oder zu klein （錯的？還是太不起眼了？）
他不甘心，又嘗試輸入那串電話號碼“135764895485”，加上“China Telefon”前綴。系統返回的結果是“格式識別錯誤”或“無相關註冊信息”。他的心沈了下去。是號碼錯誤？還是……這個號碼根本不存在？
Nein. Sie hat es mir gegeben. Sie würde nicht lügen. （不。她給我的。她不會撒謊。）他固執地相信著，拒絕接受這個結果。一定是他的方法不對，或者是基地的網絡屏蔽了境外的大部分民用信息。
他變得更加焦躁，嘗試了更多不同的關鍵詞組合，甚至冒險用了幾個簡單的翻譯工具試圖理解那些零星出現的中文網頁片段，但收效甚微。他的動作越來越大，敲擊鍵盤的聲音也變得沈悶起來，引得角落那個通訊兵再次投來疑惑的目光。
就在他幾乎要陷入絕望的泥沼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幾乎貼著他耳後響起，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間刺穿了他的專註。
“Suchst du nach etwas Bestimmtem, Knig” （“在找什麽特別的東西嗎，Konig？”）
Konig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幾乎是本能地，他的手瞬間離開了鍵盤，握成了拳頭，又強迫自己緩緩松開。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轉過頭。
Ghost如同從墻壁陰影中分離出來一樣，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骷髏面罩遮擋了所有表情，只有那雙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透過護目鏡，落在他還沒來得及完全關閉的搜索頁面上——那上面正顯示著亂七八糟的“China”、“Telefon”和一堆無法識別的中文字符。
空氣瞬間凝固。Konig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轟鳴聲。
Er wei es. （他知道了。）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Ghost是基地裏最敏銳也最難以捉摸的人之一，他幾乎從不浪費時間在無關事務上。被他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Was soll ich tun Leugnen （我該怎麽辦？否認？）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撒謊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但出乎意料的是，Ghost並沒有立刻追問或報告。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冰冷的視線在Konig漲紅的臉上（即使有面罩遮擋，那份慌亂也顯而易見）和屏幕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沈默。
然後，Ghost極其輕微地偏了下頭，目光似乎越過Konig，掃了一眼那個角落裏的通訊兵。後者立刻識趣地低下頭，假裝專註於自己的屏幕。
Ghost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低沈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ffentliche Terminals sind für militrische Zwecke. Persnliche… Recherchen sind nicht erwünscht.” （“公共終端用於軍事目的。個人……調查是不被允許的。”）
他沒有用“ verboten ”（禁止）這個詞，而是用了“ nicht erwünscht ”（不被期望/不希望），語氣甚至稱得上……克制？
Konig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笨拙地點了點頭。
Ghost沒有再說什麽。他只是最後深深地看了Konig一眼，那目光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重量，壓得Konig幾乎喘不過氣。然後，他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轉身，無聲無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陰影中，消失了。
Konig僵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關閉了所有瀏覽器窗口，清除了歷史記錄。他的心臟還在狂跳，後背驚出了一層新的冷汗。
Was bedeutet das （這意味著什麽？）Ghost沒有告發他？只是警告？還是說……他另有所圖？Konig想起Ghost平日裏那種絕對服從、毫無個人情感的表現，無法理解他剛才的舉動。
他不敢再停留，幾乎是逃離般地離開了公共休息室。外面的天光已經更亮了一些，基地開始蘇醒，傳來更多的腳步聲和引擎啟動的噪音。但他感覺不到絲毫暖意，Ghost那最後一眼帶來的冰冷感依舊纏繞著他。
一整天，Konig都心神不寧。日常訓練中，他扛著沈重的通用機槍進行戰術移動時，腳步依舊沈穩，射擊依舊憑肌肉記憶保持精準，但精神卻無法集中。填彈、瞄準、擊發——這些動作機械重覆，而他的內心卻在反覆回放著清晨的夢境、失敗的搜索以及Ghost那雙冰冷的眼睛。
下午他被分派去協助維護載具。他蹲在龐大的裝甲車旁，拿著工具擰緊履帶上的螺栓，機油的味道刺鼻，但他仿佛又能聞到那縷虛幻的茉莉冷香。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進塵土裏。
Sie ist da irgendwo. （她就在某個地方。）這個念頭如同信仰般支撐著他。Ich muss es nur herausfinden. （我必須找出來。）
Ghost的警告了他，但他無法停止。他需要更安全、更隱蔽的方法。也許……可以利用下次外出任務的機會？如果能有短暫脫離基地監控的時刻……
傍晚時分，他完成工作，沒有回營房，也沒有去用餐。他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靠在冰冷的鐵絲網圍欄上，看著夕陽將遠方的山巒染成血紅色。他從貼身的口袋裏再次拿出那個電子記事板，看著上面那串地址和電話號碼。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仿佛這樣就能觸摸到那個遙遠而神秘的東方世界。
他突然想起什麽，打開一個新的頁面，笨拙地輸入：
【Jasmin Erntezeit】（茉莉花采收季節）
【Hengzhou Klima】（橫州氣候）
如果……如果她所在的地方真的“開滿茉莉花”，了解這些或許能讓他感覺離那個模糊的影像更近一點，或許能在未來驗證某些信息。這是一種無目的的、近乎癡迷的行為，只是為了填補內心的焦灼和渴望。
網絡響應緩慢，信息支離破碎。但他依舊固執地搜索著，試圖從信息的碎片中拼湊出一個真實存在的Y/N，和她所處的世界。
夜幕徹底降臨，寒氣漸重。Konig終於關閉了記事板，將它小心翼翼地收好。他擡起頭，望向繁星初現的夜空，目光仿佛要穿透無盡的距離，抵達那個名為“橫州”的、開滿茉莉花的地方。
他知道，下一次任務，他必須更加小心，也必須更加……幸運。
活著。找到她。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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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Konig - 執念尋蹤
（夢境回憶）
指尖殘留的觸感，細膩得如同觸碰陽光下溫暖的花瓣，卻又虛幻得抓不住一絲實體。那縷清冷的茉莉甜香，固執地縈繞在嗅覺記憶的最深處，與硝煙和鐵銹的味道格格不入，卻比任何現實中的氣息都更刻骨銘心。
“China… Hengzhou… Yun Cui Strae 17…”
“Y/N…”
“1-3-5-7-6-4-8-9-5-4-8-5…”（作者提醒：寫文需要，虛擬亂寫的號碼，不做真實參考，如有雷同，純屬巧合）
聲音。她的聲音。輕柔，平和，帶著一種他無法準確描述的、與這個充斥著命令與咆哮的世界截然不同的韻律。每一個音節，每一個停頓，都被他那通常只用於記錄坐標和彈藥參數的記憶體，無比清晰地拓印下來。
對他而言，第三次墜入那片奇異的灰白霧氣，第三次“見”到那個連面容都模糊不清，卻讓他心臟沈重擂動、幾乎要掙脫肋骨禁錮的存在。
她回答了。回答了他所有笨拙的、預先在心底排練了無數遍的問題。國家，城市，街道，甚至…名字。Y/N。簡單的音節，組合成一個獨一無二的咒語，在他荒蕪的心板上鑿下了深刻的印記。
還有那串數字。那串可能連接兩個世界的密鑰。他重覆了三次，確保一個數字都不錯。他會打給她的。一定。
“Bis nachstes Mal.” （直到下次。）她的承諾，如同霧氣中的微光，是他抓住的全部希望。
然後，溫暖吞噬一切，意識被粗暴地拽離。
（夢境外）
Konig猛地從行軍床上坐起，巨大的動作讓金屬床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在黎明前寂靜的營房裏顯得格外刺耳。同寢的隊友在睡夢中含糊地咒罵了一句，翻過身去，很快又被疲憊拖入沈眠。
他粗重地喘息著，冷汗浸濕了額發，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心臟在胸腔裏瘋狂地撞擊，聲音大得他幾乎以為會驚醒整個營地。古銅色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肌肉因夢境殘留的激動和現實的驟然轉換而緊繃著。
營房裏空氣渾濁，彌漫著經年累月無法散去的汗臭、皮革、槍油以及劣質清潔劑混合的沈悶氣息。遠處傳來發電機持續不斷的低頻嗡鳴，偶爾夾雜著巡邏隊靴子踏過礫石的規律聲響。這是他所熟悉的、堅硬而粗糙的現實世界。然而，鼻腔裏，那縷虛幻的茉莉冷香仿佛仍未散去，與現實的氣味交織，產生一種令人眩暈的割裂感。
Echt. Sie ist echt. （真實的。她是真實的。）
這個念頭不再是一個疑問，而是在他意識深處轟然作響的確信。那不是夢。至少不是普通的夢。沒有哪個夢會如此連貫，賦予同一個對象如此一致且獨特的感官印記，更不會留下如此具體、可供追查的線索。
他需要行動。立刻。
他悄無聲息地滑下床鋪，龐大的身軀在狹窄的過道間移動時，努力收斂著常有的笨拙，顯出一種與他體型不符的、近乎潛行的謹慎。冰冷的金屬地板透過薄薄的襪底傳來寒意，讓他更加清醒。
走到個人儲物櫃前，他用粗大的手指擰開密碼鎖，動作因為內心的急切而略顯急躁。櫃門打開，裏面整齊地擺放著折疊好的作戰服、備用裝備，以及一個看起來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小巧的電子記事板。
他拿出記事板，快速開機。屏幕幽藍的光映在他輪廓硬朗、卻因緊張和睡眠不足而顯得有些憔悴的臉上。他避開其他人可能投來的視線，龐大的身軀蜷縮在儲物櫃投下的陰影裏，試圖將自己與外界隔絕。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笨拙地滑動、點擊。他首先調出的不是基地的戰術地圖或任務簡報，而是一個極其簡陋的筆記應用。上面只有寥寥幾條記錄，全是關於前兩次夢境的關鍵詞：【Jasmin】、【Duft】、【kalt】、【Berührung】、【sanft】。以及剛剛新增的、在他看來如同珍寶般的信息：
【Land: China】
【Stadt: Hengzhou】
【Strae: Yun Cui Strae 17】
【Name: Y/N】
【Telefon: 1-3-5-7-6-4-8-9-5-4-8-5】
他看著這些字符，呼吸再次變得急促。一種混合著巨大希望和強烈不安的情緒在他胸腔裏翻騰。找到她。這個念頭像野火一樣蔓延，吞噬了所有其他的思考。他必須找到她，確認她的存在，確認那一切不是他瘋狂大腦臆想出的幻影。
但如何著手？他所在的這個前線基地，網絡權限受限，與外部世界的連接受到嚴密監控和過濾。直接搜索一個異國的地址和電話號碼，不僅困難，而且極易觸發安全警報。
Muss vorsichtig sein. （必須小心。）一個冷靜的聲音在心底提醒他。Leben, um sie zu finden. （要活著才能找到她。）這個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求生欲，像一層無形的鎧甲，覆蓋了他慣常在戰場上的那種近乎魯莽的勇猛。他不能出事，不能在被軍事法庭調查或在任務中毫無價值地死去。他必須活著，直到解開這個謎團。
他回想起昨天下午在軍械庫清點時，無意間聽到的關於情報部門例行網絡巡查範圍的閑聊。也許……可以利用那些間隙？或者，基地內部是否有某些未被嚴格監控的、用於測試或後勤聯絡的非軍事化低頻段信道？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和規避手段。這對他而言是一種陌生的體驗，他的思維通常是直接而線性的，專註於眼前的戰術目標。但現在，他不得不像一個潛伏的情報員一樣，思考如何在不暴露自身的情況下，從這片信息的荒漠中挖出一顆指定的沙粒。
最終，他決定冒險使用那臺權限較低的公共查詢終端，但需要極其謹慎。他清除了記事板上的記錄，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回儲物櫃深處，然後套上一件寬松的作訓服，遮住依舊因激動而微微發燙的皮膚，低著頭走出了營房。
清晨的冷風拂過基地，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他避開主幹道，沿著陰影快速走向那間配備了幾臺內部網絡終端的公共休息室。時間尚早，裏面只有一位徹夜未眠、眼圈通紅的通訊兵在角落喝著濃咖啡提神，對他的到來只是懶懶地擡了下眼皮。
Konig選擇了一臺最靠裏、屏幕背對門口的終端坐下。巨大的身軀盡可能縮在顯示器後面，粗大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猶豫了片刻。他先是快速瀏覽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基地新聞和物資公告，制造了一些正常的訪問記錄。
然後，他的心一橫，開始嘗試。他沒有直接搜索“Hengzhou”或“Yun Cui Strae”，而是先嘗試搜索更寬泛的“China Karte”（中國地圖）、“Zhejiang Provinz”（浙江省）。結果出現了一些基礎的地理信息和行政劃分圖，加載緩慢，細節匱乏。他死死盯著屏幕，試圖在地圖上找到“Hengzhou”的標記，但那些密密麻麻的中文地名對他來說如同天書。
他嘗試輸入“Yun Cui Strae”，加上“China”作為限定詞。結果寥寥無幾，只有幾個完全無關的國際旅游論壇帖子，提到了中國某些發音相似的街道名，但上下文毫不相幹。根本沒有“Hengzhou”相關的“Yun Cui Strae”。
汗水從他的額角滑落。挫折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Falsch Oder zu klein （錯的？還是太不起眼了？）
他不甘心，又嘗試輸入那串電話號碼“135764895485”，加上“China Telefon”前綴。系統返回的結果是“格式識別錯誤”或“無相關註冊信息”。他的心沈了下去。是號碼錯誤？還是……這個號碼根本不存在？
Nein. Sie hat es mir gegeben. Sie würde nicht lügen. （不。她給我的。她不會撒謊。）他固執地相信著，拒絕接受這個結果。一定是他的方法不對，或者是基地的網絡屏蔽了境外的大部分民用信息。
他變得更加焦躁，嘗試了更多不同的關鍵詞組合，甚至冒險用了幾個簡單的翻譯工具試圖理解那些零星出現的中文網頁片段，但收效甚微。他的動作越來越大，敲擊鍵盤的聲音也變得沈悶起來，引得角落那個通訊兵再次投來疑惑的目光。
就在他幾乎要陷入絕望的泥沼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幾乎貼著他耳後響起，聲音不高，卻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瞬間刺穿了他的專註。
“Suchst du nach etwas Bestimmtem, Knig” （“在找什麽特別的東西嗎，Konig？”）
Konig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幾乎是本能地，他的手瞬間離開了鍵盤，握成了拳頭，又強迫自己緩緩松開。他慢慢地、有些僵硬地轉過頭。
Ghost如同從墻壁陰影中分離出來一樣，無聲無息地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骷髏面罩遮擋了所有表情，只有那雙冰冷的、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透過護目鏡，落在他還沒來得及完全關閉的搜索頁面上——那上面正顯示著亂七八糟的“China”、“Telefon”和一堆無法識別的中文字符。
空氣瞬間凝固。Konig能聽到自己血液沖刷耳膜的轟鳴聲。
Er wei es. （他知道了。）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Ghost是基地裏最敏銳也最難以捉摸的人之一，他幾乎從不浪費時間在無關事務上。被他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Was soll ich tun Leugnen （我該怎麽辦？否認？）他的大腦一片混亂。撒謊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但出乎意料的是，Ghost並沒有立刻追問或報告。他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冰冷的視線在Konig漲紅的臉上（即使有面罩遮擋，那份慌亂也顯而易見）和屏幕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沈默。
然後，Ghost極其輕微地偏了下頭，目光似乎越過Konig，掃了一眼那個角落裏的通訊兵。後者立刻識趣地低下頭，假裝專註於自己的屏幕。
Ghost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低沈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ffentliche Terminals sind für militrische Zwecke. Persnliche… Recherchen sind nicht erwünscht.” （“公共終端用於軍事目的。個人……調查是不被允許的。”）
他沒有用“ verboten ”（禁止）這個詞，而是用了“ nicht erwünscht ”（不被期望/不希望），語氣甚至稱得上……克制？
Konig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笨拙地點了點頭。
Ghost沒有再說什麽。他只是最後深深地看了Konig一眼，那目光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重量，壓得Konig幾乎喘不過氣。然後，他如同出現時一樣突兀，轉身，無聲無息地融入了走廊的陰影中，消失了。
Konig僵在原地，過了好幾秒，才猛地回過神，手忙腳亂地關閉了所有瀏覽器窗口，清除了歷史記錄。他的心臟還在狂跳，後背驚出了一層新的冷汗。
Was bedeutet das （這意味著什麽？）Ghost沒有告發他？只是警告？還是說……他另有所圖？Konig想起Ghost平日裏那種絕對服從、毫無個人情感的表現，無法理解他剛才的舉動。
他不敢再停留，幾乎是逃離般地離開了公共休息室。外面的天光已經更亮了一些，基地開始蘇醒，傳來更多的腳步聲和引擎啟動的噪音。但他感覺不到絲毫暖意，Ghost那最後一眼帶來的冰冷感依舊纏繞著他。
一整天，Konig都心神不寧。日常訓練中，他扛著沈重的通用機槍進行戰術移動時，腳步依舊沈穩，射擊依舊憑肌肉記憶保持精準，但精神卻無法集中。填彈、瞄準、擊發——這些動作機械重覆，而他的內心卻在反覆回放著清晨的夢境、失敗的搜索以及Ghost那雙冰冷的眼睛。
下午他被分派去協助維護載具。他蹲在龐大的裝甲車旁，拿著工具擰緊履帶上的螺栓，機油的味道刺鼻，但他仿佛又能聞到那縷虛幻的茉莉冷香。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進塵土裏。
Sie ist da irgendwo. （她就在某個地方。）這個念頭如同信仰般支撐著他。Ich muss es nur herausfinden. （我必須找出來。）
Ghost的警告了他，但他無法停止。他需要更安全、更隱蔽的方法。也許……可以利用下次外出任務的機會？如果能有短暫脫離基地監控的時刻……
傍晚時分，他完成工作，沒有回營房，也沒有去用餐。他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靠在冰冷的鐵絲網圍欄上，看著夕陽將遠方的山巒染成血紅色。他從貼身的口袋裏再次拿出那個電子記事板，看著上面那串地址和電話號碼。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屏幕，仿佛這樣就能觸摸到那個遙遠而神秘的東方世界。
他突然想起什麽，打開一個新的頁面，笨拙地輸入：
【Jasmin Erntezeit】（茉莉花采收季節）
【Hengzhou Klima】（橫州氣候）
如果……如果她所在的地方真的“開滿茉莉花”，了解這些或許能讓他感覺離那個模糊的影像更近一點，或許能在未來驗證某些信息。這是一種無目的的、近乎癡迷的行為，只是為了填補內心的焦灼和渴望。
網絡響應緩慢，信息支離破碎。但他依舊固執地搜索著，試圖從信息的碎片中拼湊出一個真實存在的Y/N，和她所處的世界。
夜幕徹底降臨，寒氣漸重。Konig終於關閉了記事板，將它小心翼翼地收好。他擡起頭，望向繁星初現的夜空，目光仿佛要穿透無盡的距離，抵達那個名為“橫州”的、開滿茉莉花的地方。
他知道，下一次任務，他必須更加小心，也必須更加……幸運。
活著。找到她。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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