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Krueger - 塵囂心魘

關燈
第12章 Krueger - 塵囂心魘

第12章 Krueger - 塵囂心魘

(夢境外)

汙濁的泥水濺上半人高的輪胎,重型軍用卡車的引擎發出沈悶的咆哮,碾過前線基地被連日雨水泡得稀爛的泥濘路面。Krueger從卡車副駕跳下來,靴子重重砸進一個泥窪,濺起一片渾濁的水花。他毫不在意,反手從車上拖下自己的裝備包,甩在肩上,動作間牽扯到肋下剛剛縫合不久的傷口,帶來一陣鈍痛,讓他齜了齜牙,低聲咒罵了一句。

“Verdammte Scheie.” (“真他媽該死。”)

任務結束了。一場算不上成功也算不上完全失敗的爛仗。拿到了硬盤,但丟了兩個人。基地的空氣裏永遠彌漫著柴油、汗水、鐵銹和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活著回來的人面無表情地裝卸物資、檢查裝備,偶爾交談兩句,聲音也是幹巴巴的,沒什麽生氣。死亡在這裏平常得就像吃飯喝水,傷感是一種奢侈且無用的情緒。

Krueger大步走向營房,潮濕的作戰服緊貼著皮膚,很不舒服。他需要一場熱水澡,如果那該死的熱水系統今天能給點面子的話;需要一點烈酒,如果後勤那幫混蛋沒有克扣配給的話;還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發洩,某種能把他從這種殺戮後的沈悶和莫名煩躁裏拽出來的東西。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極其模糊的片段——細膩溫熱的觸感,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嗚咽,還有一縷……冷得出奇的、與這汙濁環境格格不入的細微香氣。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地刺入他被硝煙和血腥麻木的感官。

他猛地甩頭,像是要驅趕一只惱人的飛蟲。“Fuck off.” (“滾開。”)他對自己低吼。又是那個該死的、連臉都記不清的夢。陰魂不散。

淋浴間裏水汽彌漫,水流細小且忽冷忽熱。Krueger站在下面,任由溫熱(偶爾變涼)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古銅色的皮膚上,新舊傷疤交錯,最新添上的那一道縫線像蜈蚣一樣趴在他的肋下。他閉著眼,仰著頭,水珠順著他緊繃的臉部線條和脖頸流淌而下。

清洗掉身上的血汙和泥濘,卻洗不掉骨子裏的疲憊和那種莫名的空落感。極致的殺戮過後,存活下來,並不意味著輕松。相反,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躁動在血管裏蠢蠢欲動。戰鬥時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旦松懈,某些被強行壓制的東西就伺機浮出水面。

那個夢。那個神秘的女人“茉莉”——他私自給她安了個代號,總不能一直叫“那個誰”。第2次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清晰,更……他媽的真實。

他清晰地記得自己是如何粗暴地禁錮她,感受她在自己手下恐懼的顫抖和那該死的、誠實的生理反應。記得她是如何試圖掙紮,眼淚滾燙,聲音破碎。更記得……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在他腦子裏、催促他提問的“聲音”。

——“Frag sie!” (“問她!”)

——“Ich mach das auf meine fucking Weise!” (“老子他媽用自己的方式!”)

他當時幾乎是下意識地吼了回去。去他媽的提問,去他媽的盤問。他Krueger想要什麽,從來都是直接動手拿,用最直接、最痛快的方式征服、占有、打上標記。那種陰惻惻的、拐彎抹角的套話,讓他覺得惡心又憋屈,像被什麽東西在背後指著鼻子命令,這感覺比吃槍子還讓他火大。

現在冷靜下來(相對而言),回想那一刻,除了暴躁,一絲極其細微的疑惑也爬了上來。那聲音是什麽?他自己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聽?還是說……那夢本身就有問題?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被他摁死。Dummheit. (愚蠢。)夢就是夢,再真實也是大腦編出來的破爛。難道還能是某種超自然力量不成?他寧可相信是上次任務裏吸入了什麽不幹凈的玩意兒產生了後遺癥。

用毛巾胡亂擦幹身體,套上幹凈的作戰褲和一件舊的黑色背心,他赤著上身走出淋浴間,濕漉漉的頭發還在滴水。傷口在軍醫處理後又隱隱作痛起來,他翻出幾片消炎藥,幹咽下去,喉嚨裏泛起苦澀的味道。

外面傳來一些動靜,是Ghost和Konig他們也回來了。Ghost一如既往地沈默,像一道移動的陰影,正靠在槍械保養臺旁,低著頭,用一塊絨布一絲不茍地擦拭著他的狙擊步槍的槍管,動作精準得像機器。Konig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那龐大的身軀縮在角落的一個彈藥箱上,手裏拿著個水壺,卻沒喝,目光放空地盯著地面,粗大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壺身。

“Hey.” Krueger粗聲打了個招呼,走過去從自己的儲物櫃裏拿出一罐啤酒,哢一聲拉開拉環。

Ghost頭也沒擡,只是極輕微地頷首,算是回應。他的註意力全在那冰冷的金屬上,仿佛那才是世界上唯一值得關註的東西。

Konig則像是被驚醒了,猛地擡起頭,看到是Krueger,似乎松了口氣,然後又迅速低下頭,含糊地咕噥了一聲什麽,聲音被面罩擋住,聽不真切。

“Was ist los, Riese Siehst aus, als httest du dein bestes Stück verloren.” (“怎麽了,大個子?看起來像丟了最寶貝的家夥似的。”)Krueger灌了一口啤酒,帶著一絲戲謔問道。他需要點聲音,哪怕是無聊的廢話,來驅散腦子裏那些不該有的東西。

Konig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後幅度極大地搖了搖頭。“Nein… Nichts.” (“沒……沒事。”)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顯而易言的煩躁和……困惑?

Krueger挑了挑眉,沒再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爛攤子要處理,他沒興趣當知心大哥。他靠在儲物櫃上,目光掃過Ghost那雙穩定得可怕的手,又瞥過Konig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怪胎。兩個都是。他心裏哼了一聲。一個冷得像塊冰,一個笨拙得像頭第一次上戰場的熊。但他不得不承認,在戰場上,這兩個家夥都是你可以把後背托付出去的人。這就夠了。至於他們私下裏有什麽毛病,關他屁事。

他又喝了一大口啤酒,冰涼的液體暫時壓下了喉嚨裏的幹渴和某種莫名的火氣。營房裏只剩下Ghost擦拭槍械的細微沙沙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引擎聲。

他的思緒又不聽話地飄回了那個夢。“茉莉”… 那細膩皮膚下的脈搏跳動,那混合著恐懼和情欲的氣息,那在他逼問下無助又誘人的樣子……

“Scheie.” (“媽的。”)他再次低咒,將空啤酒罐捏扁,精準地扔進遠處的垃圾桶。不能再想了。那只是個夢。一個逼真得過分的、該死的夢。一個虛假的幻影。他反覆告訴自己。現實在這裏,是冰冷的武器,是泥濘的戰壕,是身邊這些沈默寡言的隊友,是下一場不知何時就會到來的戰鬥。

他需要的是真實的東西。真實的刺激,真實的發洩。

“Irgendwelche Neuigkeiten von der Bar” (“酒吧那邊有什麽新消息?”)他轉向Ghost,換了個話題,試圖將自己拉回現實。

Ghost終於停下了擦拭的動作,擡眸看了他一眼,護目鏡後的目光難以捉摸。“Nein.” (“沒有。”)簡潔到吝嗇的回答。

Krueger嗤笑一聲。“Langweilig.” (“真無聊。”)

他決定今晚去基地那間簡陋的酒吧看看。也許能找到個順眼的伴,用一場酣暢淋漓的、真實的□□碰撞,徹底覆蓋掉那個虛幻夢境的觸感。這才是他該有的生活。

(夢境)

黑暗。沈重的、帶有溫度的黑暗。

Krueger猛地意識到自己又站在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空間。視野依舊模糊,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一切輪廓都在扭曲晃動。但那種感覺不會錯——空氣中彌漫著那股清冷的、若有似無的茉莉甜香,像鉤子一樣精準地釣住了他的所有感官。

然後他看到了她。

同樣看不清臉,但那纖細的輪廓,微微顫抖的肩膀,以及空氣中驟然加劇的恐懼氣息,都明確無誤地告訴他——就是她。

一股混合著暴戾和興奮的熱流瞬間沖向下腹。他幾乎能立刻回憶起上一次(在他的時間感知裏,已經過去了一段不短的時間)掌心下那細膩的觸感和她壓抑的呻吟。

“Na also.” (“果然。”)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獵物再次落網的滿足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欲,“Du entkommst mir nicht.” (“你逃不掉的。”)

他大步上前,動作沒有任何遲疑。這一次,沒有那個惱人的“聲音”在腦子裏嗡嗡作響催促他提問。很好。他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方式來。

粗糙的手掌直接攫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立刻讓她痛呼出聲,纖細的骨骼在他掌心裏仿佛脆弱不堪。他將她猛地拉向自己,另一只手鐵箍般環住她的腰,將她死死按進自己懷裏。兩人身體緊密相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腔裏瘋狂擂動的心跳,和那透過薄薄衣料傳遞過來的、溫軟得令人發瘋的觸感。

“Hast du mich vermisst, Süe” (“想我了嗎,小甜心?”)他低頭,滿意地感受到劇烈的戰栗。唇沿著下頜線親吻。

她試圖掙紮,但那點力量微不足道,反而更像是一種欲拒還迎的撩撥。細微的、帶著哭腔的抗議聲溢出:“Bitte… nicht…” (“求你了……不要……”)

“Doch.” (“偏要。”)他低笑,聲音喑啞充滿情欲的威脅。他享受她的恐懼,享受她的無力,更享受她身體在這種強制親近下逐漸升溫、微微發軟的誠實反應。“Du willst es auch… Ich kann es fühlen.” (“你也想要的……我能感覺到。”)他的大手在她背後用力抱緊她。

關於那些問題,僅僅是幹擾他美夢的噪音而已,此刻的Krueger沒有提問,沒有關於她身份和來歷的盤問,他只想征服,只想占有,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確認這個一次次闖入他領域、攪得他不得安寧的小東西的存在,哪怕只是在夢裏。他狂野地吻住她的唇,吞噬她所有無力的抗議和嗚咽,這個吻充滿了煙草和掠奪的味道,不容拒絕。

這才是他熟悉並主宰的領域。簡單,粗暴,有效。

(夢境外)

Krueger猛地睜開眼。

營房天花板粗糙的紋理映入眼簾,遠處傳來隱約的換崗哨聲。天還沒亮,四周是隊友們沈重的呼吸和鼾聲。

他靜靜地躺著,沒有立刻動彈。身體還殘留著夢境中興奮的餘波,某種燥熱感尚未完全褪去。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和愈發深重的煩躁。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只有汗味、皮革味和灰塵的味道。沒有茉莉冷香。

他再次堅定地告訴自己:那是假的。“茉莉”也是假的。那個夢是假的。只是大腦跟他開的一個惡劣玩笑,或者壓力過大產生的變態臆想。

他需要更強烈的刺激,更真實的東西來覆蓋掉這該死的虛幻。他看了一眼窗外依舊沈沈的夜色,決定不再睡了。他起身,套上外套,打算去訓練場發洩掉過剩的精力,或者直接去酒吧門口等著,看看有沒有同樣早起需要“安慰”的人。

走到門口,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營房內。Ghost的床鋪已經空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的,一如既往地像個幽靈。Konig還在睡,龐大的身軀蜷縮著,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Krueger收回目光,推開門,踏入外面清冷潮濕的晨霧中。

他沒有懷疑“茉莉”的真實性——在他的認知裏,她必然虛假,只是夢境造物。但他開始無法忽視這個“虛假”存在所帶來的、越來越強烈的真實影響。那種影響,比任何一場真實戰鬥留下的傷痕,更讓他感到莫名的……焦躁。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堅硬的、只信奉現實的世界觀上,撬開了一道細微的、卻無法忽視的裂縫。

而裂縫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未知的迷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