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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Konig - 執著尋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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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Konig - 執著尋香

第10章:Konig - 執著尋香

(夢境外)

雨水持續敲打著基地活動板房的鐵皮屋頂,發出單調而令人心煩意亂的嗒嗒聲。泥漿和柴油的味道混合著潮濕的布料氣息,構成了Konig所熟悉的、屬於這個前線轉運基地的固有基調。他龐大的身軀擠在簡報室一角那張對他來說明顯過於局促的折疊椅上,低垂著頭,粗大的手指無意識地相互絞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戰術簡報官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平板無波地概述著下一次護送任務的路線、可能遭遇的抵抗等級以及交接點的坐標信息。這些信息流入Konig的耳中,被高效地分類、存儲,轉化為戰術層面的本能認知。他的大部分註意力確實在此,身為一名士兵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無需過多思考也能應對。然而,在他思維殿堂的最深處,一個極其隱秘的角落,另一條線程正在悄無聲息地、固執地運行著。

...  Kalt... und sü… (……冷……而且甜……)

一縷虛幻的幽香,如同最頑固的記憶碎片,穿透了現實中硝煙與潮濕的屏障,再次縈繞在他的感知邊緣。那不是現實中存在的味道,至少不是這個充滿男性汗味、槍油和泥土的軍事基地該有的味道。那是源於那個模糊夢境的氣息,清冷,縹緲,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甜意,與他粗糙世界裏的每一件事物都格格不入。

那個夢。那個發生在幾周前的、短暫卻烙印深刻的互動。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纖細的輪廓,以及他指尖觸碰到那片不可思議的細膩溫熱時,引發的、幾乎讓他大腦宕機的戰栗和隨之而來的巨大窘迫。

Echt (真實的?)這個疑問曾短暫地、微弱地閃爍過。但隨之而來的任務、戰鬥、生存的日常,像巨大的浪濤,將這點不切實際的漣漪狠狠拍散。一個連臉都看不清、來歷不明的幻影?Dummheit! (愚蠢!)他當時這樣斥責自己,試圖將那不合邏輯的感知歸咎於疲勞或神經緊張。

可是,那觸感……那氣息……太過真實了。真實到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訓練疲勞或戰鬥後遺癥的幻覺體驗。

簡報結束,隊員們起身,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Konig也猛地站起,動作略顯突兀,差點帶倒身後的椅子,引來旁邊隊友一瞥。他含糊地咕噥了一聲算是道歉,扯了扯面罩,將自己巨大的身形努力縮了縮,匯入離開的人流。

任務本身並無太多特別。護送一支補給車隊穿過相對穩定的控制區。路程漫長且枯燥,窗外是連綿的、被雨水浸泡的丘陵和破敗的村莊廢墟。Konig擔任車隊中段護衛車輛的機槍手,龐大的身軀窩在炮塔裏,戴著護目鏡,警惕地掃視著道路兩側可能的伏擊點。雨水打在他的防彈面罩和作戰服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的戰術姿態無懈可擊,每一次轉動槍口,每一次掃描視域,都符合規範。潛在的威脅被一一標記、評估、排除。這是一個成熟戰士的本能。

但在引擎的轟鳴和雨聲的間歇,在那無需高度緊張的平穩行駛段,他的思緒再次飄移。

Jasmin… (是茉莉嗎……?)他試圖給那縷冷香定義一個名稱。他有限的關於“花香”的認知庫裏,似乎只有這個名詞勉強接近。但他無法確定。基地裏沒有花,戰場周圍更不會有。那種精致嬌弱的事物,與他的世界隔著不可逾越的鴻溝。

為什麽偏偏是這種味道?為什麽那個模糊的幻影會帶著這種氣息?這完全不合邏輯。

Verdammte Traum. (該死的夢。)他內心再次低咒,用力晃了晃腦袋,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不合時宜的碎片甩出去。專註。任務。現實。

車隊途經一個剛被清理出來不久的小鎮。仍有部分居民滯留,面黃肌瘦,眼神麻木地在士兵的監視下領取少量救濟物資。車隊緩慢通過狹窄的街道。

Konig的目光機械地掃過那些破碎的櫥窗、塌陷的屋頂,以及路邊稀疏的人群。突然,他的視線捕捉到一點極其微弱的色彩——在一個半塌的花店門口(如果那曾經是花店的話),一小盆奄奄一息的植物掙紮在瓦礫邊緣,灰綠色的葉片中,似乎藏著幾個微不足道的、蒼白的小花苞。

不是茉莉。他幾乎立刻分辨出來。而且隔得這麽遠,還有雨幕和面罩阻隔,根本不可能聞到任何味道。

但就在那一瞬間,某種強烈的、近乎沖動的意念攫住了他。就在車隊即將完全通過那個區域時,他做了一件完全不符合他性格和紀律的事。他對著通訊器,聲音因緊張和面罩的阻隔而更加含混低沈:“…Halt… kurz…” (……停一下……片刻……)

開車的隊友楞了一下,但還是下意識點了剎車。整個車隊的速度微微一滯。

“Was ist los, Konig” (“怎麽了,Konig?”)車隊指揮的聲音從耳機裏傳來,帶著疑問和一絲警惕。

Konig龐大的身體僵住了。他該怎麽說?說他好像看到了一點像花的東西?說他被一個荒謬的夢困擾想確認一下?Nein! (不!)他會被當成瘋子。

“…Nichts… falsch gesehen…” (……沒事……看錯了……)他幾乎是囁嚅著回答,巨大的尷尬和羞愧瞬間淹沒了他。他能感覺到其他車輛裏可能投來的疑惑目光。

車隊重新加速,離開了那個小鎮。那個小花苞遠遠地被拋在了後面,消失在雨幕和廢墟中。

這個小插曲讓Konig在接下來的路程中更加沈默,幾乎要將自己縮進防彈鋼板裏。他為自己那一刻的失態和愚蠢感到無比的懊惱。那根本毫無意義!甚至可能是危險的分散註意力!

Ein Traum. Nur ein Traum.(一個夢。僅僅是一個夢。)他再次,更加用力地對自己強調。那是不真實的。是大腦編造出來的。那個帶著冷香的身影,根本不存在於他的世界。他必須停止這種無意義的、軟弱的追尋。

任務順利完成,車隊安全抵達目的地交接。返回基地後,是例行的武器保養和任務報告。Konig埋頭幹活,用熟練地拆卸、清潔、組裝槍械的動作來填充所有時間,試圖用機械勞動徹底擠占大腦裏那些不該有的空間。

夜晚降臨,基地的喧囂漸漸平息。Konig躺在堅硬的床鋪上,瞪著上方床板的紋路。同寢的隊友早已鼾聲大作。雨水依舊敲打著屋頂。

身體的疲憊終於襲來,但大腦的某個區域卻異常清醒。那縷冷香,又一次,固執地飄入他的感知。

也許……也許它並非完全虛幻?也許,在世界的某個角落,真的存在這樣一個帶著如此氣息的人?也許那個夢,並非空穴來風,而是某種……連接?

這個念頭大膽得讓他心跳加速,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自我懷疑。這太荒謬了。這違背了一切邏輯和認知。

可是……

他翻了個身,面對墻壁,仿佛這樣就能躲開自己內心的追問。如果……如果她真的存在呢?在那個他無法觸及的、和平的國度嗎?

這個想法帶來一種尖銳的、從未體驗過的渴望,混合著巨大的無力和笨拙的憧憬。他該如何去尋找一個只有一縷氣息和模糊觸感的幻影?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樣子。

Jasmin… kalt…(茉莉……冷……)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可憐的線索。

最終,疲憊和混亂的思緒將他拖入睡眠。這一次,沒有夢境。只有深沈無波的黑暗。

第二天,沒有任務。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完全解釋的執拗驅使著他。他避開人群,利用極少的個人時間,找到了基地裏那臺權限極低、連接著內部局域網絡的公共查詢終端。巨大的手指笨拙地、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在搜索欄裏再次輸入了:

【Jasmin】 【Duft】 【kalt】 (【茉莉】 【香味】 【冷】)

結果可想而知。數據庫裏只有關於茉莉花這種植物的基本生物學描述,以及一些無關緊要的、提到“茉莉”一詞的任務報告或物資清單碎片。沒有任何一條信息,能與那個夢境中的獨特感受關聯上。

他盯著屏幕上寥寥無幾的、毫無幫助的搜索結果,巨大的手掌無聲地握緊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攫住了他。

果然。是假的。是不存在的。

他幾乎要徹底放棄這個荒唐的念頭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關閉頁面的前一刻,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了屏幕角落一個極其不起眼的、關於基地後勤采購清單的滾動信息欄。其中一條快速滾過:

【...Lufterfrischer, Variante ‘Jasmin-Minze’, Lieferung verzogert...】 (【……空氣清新劑,‘茉莉-薄荷’香型,交付延遲……】)

Minze (薄荷?)不是。那不是他尋找的冷。那是另一種刺激性的涼。不對。

但是,“Jasmin”這個詞,再次出現在他的視野裏,像一顆微弱的火星,雖然不足以點燃什麽,卻頑強地沒有熄滅。

他沈默地坐在終端前,許久沒有動彈。屏幕因為長時間無操作而變暗,最終陷入一片漆黑,映出他模糊而龐大的輪廓,以及面罩之下,那雙難得流露出困惑與一絲頑固堅持的眼睛。

尋找是徒勞的。他知道。

理智告訴他該停止了。他知道。

但那縷虛幻的冷香,和指尖那短暫的、觸電般的溫熱觸感,已經成了嵌入他意識矩陣深處的一顆微小沙礫。存在感微弱,卻無法忽略。

也許她不存在於這個數據庫。她在另一個地方?

但在他Konig的認知裏,在那個由夢境和幻覺構建出的、荒誕卻無比真實的瞬間之後,那個帶著茉莉冷香的身影,便不再是純粹的虛無。

她是真實的。

而他,開始有了尋找的意識。哪怕,只是在虛無中捕捉另一縷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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