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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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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聚會

今年寒假,班群裏突然熱鬧起來。

李柯說大家很久沒聚了,在群裏張羅起同學聚會。

底下附和的人很多,沈寂已久的qq群一下子消息紛飛,話匣子一打開,大家天南海北地聊。

幾年的分別,記憶中的某些名字連同著回憶又鼓噪起來,一張張面孔也愈發清晰,好像並未被時光沖淡。

只是意氣風發不似當年,再一聊起,更多的是感慨和對彼時同學變化之大的驚嘆。

有人在群裏說,老範前兩年退了下來,帶的最後一屆畢業班,成績還不錯,重本率就不說了,畢竟一中的招牌在那裏,令人喜出望外的是還出了理科市狀元。

聽說老範現在在給小區的孩子上補習班,不過最近“雙減”政策下來,上面打擊得嚴,估計也不能頂風作案了。

李柯於是提議這次聚會把老範也喊過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群裏同學們一陣叫好,各種搞怪的表情包夾雜著少量的信息接龍似的一條條往外冒。



孟宛丘沒給班群設置免打擾,qq提示音急促地響個不停,和她焦灼的表情像是在打著配合。

她轉身從冒著熱氣的浴室裏出來,迎面和盛洵撞上。

見她皺著眉一副煩躁的模樣,盛洵問了句:“怎麽了?”

“你……”孟宛丘看了他一眼,抿抿唇,把話又咽了下去,“算了,我再找找吧。”

“找什麽呢?”盛洵跟著她往陽臺走,“我幫你。”

夏季夜晚燥熱,偶或吹來一陣風,倒顯涼爽不已。

陽臺晾著衣服,外面是黑漆漆又幽森的樹影,不時傳來幾陣鳥的怪叫。

孟宛丘對身後人說了句“不用你”,拿過墻根兒立著的晾衣桿,墊腳撥弄了一下晾曬著的衣物。

盛洵伸手要過去幫她,卻見她動作突然頓住,慢慢地腳跟落地,仰頭盯著和其他衣物略有空隙的兩件,像是在思考回憶著什麽。

“怎麽了你?”盛洵好笑地看著她,順著她的目光看上去,發現是她的內衣。

孟宛丘把晾衣桿給他,重新進了室內。



孟婕正和盛清海還有盛霆在沙發上看電視,中配版的《搞笑一家人》,笑得不亦樂乎。

盛洵放好晾衣桿,看到孟宛丘走過去,隔著沙發背攏著手在孟婕耳邊說了什麽,臉紅撲撲的。

孟婕從電視上移開視線,眼裏有疑惑,過了會兒卻笑了,眼神一偏和兒子對視上。

盛洵還不知發生了什麽,不解地攤了攤手。

就看孟宛丘慢慢直起身子,而孟婕指了指盛洵,孟宛丘在她的指引下朝他看了過來,眼中滿是震驚,還有一點兒別的什麽。

盛洵徹底坐不住了,搞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一時間兩個人都朝彼此走去。

“到底……”

話未講完,孟宛丘就將他扯到了角落裏,像是生氣,又更像是羞憤:“我內衣你洗的?”

哦,原來是這件事啊。

聯想到她剛才的一系列讓他一頭霧水的行為,這下子盛洵終於豁然開朗,慢悠悠笑了:“對啊。”

“你有病啊!”

孟宛丘低聲錘了他一下,又往沙發那邊看了眼,確認沒什麽狀況後才收回視線:“我的衣服我自己洗,你以後別亂動。”

盛洵腦回路挺新奇:“你嫌我洗不幹凈啊?”

“什麽和什麽啊。”孟宛丘一想到他是怎麽搓洗自己的貼身衣物,臉就臊得厲害,“內衣……內衣是私密物品,只能自己洗,你給我洗……很尷尬的。”

“有什麽尷尬的?”盛洵清朗地笑了一聲,攬著孟宛丘的脖子轉了個彎兒,低頭在她耳邊壓了音量說,“我們都這麽親密無間了,洗一下內衣怎麽了?”

孟宛丘重重擰了他一下:“你少耍流氓!”

盛洵“嘶”了一聲,恰巧桌子上的手機又響起了消息提示音,他順勢摸過來,轉移話題:“你看群裏。”

“什麽?”

孟宛丘這時才想起來好像剛剛qq是一直響來著,但是她忙著找衣服,後面就拋之腦後了。

盛洵圈著她,兩只胳膊伸到她前面,下巴輕壓在她發頂,低著手機和她一起看。

“好像是同學聚會。”盛洵蹭著孟宛丘腦袋,手也不安分地捏捏她的臉,“去嗎?”

“去啊。”孟宛丘不假思索。

實在也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吧,大家都挺久沒見了的。

“行,我回一下。”盛洵說。

孟宛丘想那自己應該也要回一下,便從他懷裏鉆出來,想回房拿手機。

面容解鎖後點開群聊,卻發現盛洵連她的也一並回了——

“我和孟宛丘都去。”

群裏果然又開始起哄。

“什麽情況啊?”

“上學那會兒你倆就不對勁,我看就沒跑。”

“盛洵,從實招來,什麽時候把咱們班班花給泡走的?”

“暗戳戳秀什麽恩愛啊,發個紅包先。”

……

孟宛丘一臉黑線地看完消息,默默將打字的手放了下去。

她什麽時候……

成班花了?

這群人……

真的是。



最後是李柯出來終結了這場鬧劇,把話題重新拉回到聚會的事情上,在公告裏發了地點和時間。



元旦過後沒幾天,街上熱鬧褪了點兒,但人氣兒依舊旺,張燈結彩的。冬季空氣幹燥,飄白的霧氣裏結著冷凝水,綠化道一年四季都挺拔青翠的柏樹也打了層薄霜,看樣子離下雪是不遠了。



外面寒冷,屋子裏卻熱氣十足。

孟宛丘和盛洵來得不算晚,吃飯的包廂裏人還沒到齊,就只坐了十幾個人。

李柯和老範早到了,前者看到孟宛丘,興奮地招了招手。

老範這幾年變化不大,就算退休了,也還有著教師的嚴肅和威嚴。衣服也是萬年不變,還和那時候冬天上課一樣,沈悶的黑色羽絨服,版型硬挺、不顯臃腫,人看起來特別有精神,板板正正的。

雖然已經畢業了,但畢竟在老師面前,孟宛丘還是不好意思和盛洵牽著手,進門的時候悄悄掙脫開了。

盛洵手心一空,楞了一瞬,看到孟宛丘已經丟下他去和老範打招呼。

孟宛丘還是一副乖學生的模樣,淺笑著喊了聲“老師好”。

老範樂呵呵應著,瞧見後面半天沒動作的盛洵,大著嗓子喊:“盛洵,你小子怎麽回事兒,才幾年沒見就不記得我這個老家夥了?”

盛洵走過去,難得不插科打諢的模樣,笑著回:“哪敢,您還是和當年一樣英姿勃發,我就是一下子不太敢認。”

老範斜了他一眼,但到底和曾經在課堂上不一樣,縱容地笑了:“少貧嘴,油嘴滑舌的,怪不得能讓孟宛丘喜歡你,越是單純的小姑娘越吃你這一套。”

孟宛丘張了張嘴,沒想到連老範也知道了。

耳邊傳來大家的揶揄和笑鬧聲,把本就熱的包廂吵得更暖和了。

孟宛丘臉又熱又紅,不好意思去回應這些打趣的聲音,全交給盛洵去應對。

誰叫他八面玲瓏呢。

她自己挪到李柯那邊,在人聲鼎沸的角落裏和她聊天。

兩人也很久沒見了,只偶爾在線上聊聊或是在朋友圈互動一下。

李柯還承擔著班長的職務,忙著給大家倒水,孟宛丘幫著她一起,掃視了一圈,發現零零落落進來的人裏,有一個人一直沒出現。

“尚言怎麽還沒來?”

她貼在李柯耳邊問。

李柯手上動作更忙了點兒,只是一忙就出亂,滾燙的開水灑了一些在手背上,發出一聲驚呼。

孟宛丘連忙拿了紙來擦,又問她疼不疼。

李柯搖了搖頭,對上一個問題沒回答。

孟宛丘看出她有心事,也就沒再追問。

送了杯水回來時,李柯撐在角落的茶水小桌上,跟孟宛丘扯了句話:“你和尚言有聯系嗎?”

孟宛丘說:“沒怎麽聯系,他好像也在北京?”

李柯“嗯”了一聲,輕笑:“好像還談戀愛了。”

孟宛丘楞了一下,突然明白李柯今天身上隱隱約約的失落感是從何而來。

門口又熱鬧一陣,兩人回頭看過去,綽綽約約的人影裏,有一人風塵仆仆,卻又挺拔如松地站著。

察覺到不遠處的視線,那人遠遠地笑了一下,也不知是對著誰。

李柯像是被那視線焯燙到,應激般低下頭,顫抖著手倒了杯水。

孟宛丘只好和尚言點了下頭以示回應,她的手搭在李柯後背上,關心地問道:“你怎麽了?他一來你就怕?”

李柯把剛倒好的水推過去,目光躲閃,也似悲痛:“你把水端給他吧。”

孟宛丘沒說什麽,端了兩杯水過去。



“和李柯聊什麽呢?”

尚言還如當年熱絡,笑起來保留著清爽的少年氣。

孟宛丘把水遞給他,笑笑:“就瞎聊。”

尚言喝了口水,熱氣氤氳在那雙清冽沈穩的眼睛前,盯著某處半天沒有動。

孟宛丘來回看了他和李柯一眼,想說點兒什麽,忽然聽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一回頭,見莫理理和謝婉並肩走了過來。

“哎呀,真是好久不見。”謝婉一來,原本沈悶的氛圍就被打破了,“我們四人小組終於又聚到一起了,來,擊個掌慶祝一下!”

四個人裏就她最活潑,剩下三個都是內斂的性格,從來都慣著她,聽話地舉起手,依次擊了個掌。

“尚哥,北京怎麽樣啊?”

尚言摸了摸鼻子,捏著紙杯回:“別的都挺好,就是太幹了。”

“怪不得總見你往杭州跑呢。”謝婉打趣。

尚言笑了笑,沒接話。

莫理理照舊在謝婉後面補了句:“他去杭州可和天氣沒關系,潮濕的地方那麽多,怎麽就偏是杭州呢?”

莫理理的話點醒了孟宛丘,電光火石間,她想到尚言朋友圈好幾次帶了杭州的定位。如今看來,表面上他是去看西湖風光,其實是為了看某個人。

李柯在浙大,位置剛好就是在杭州。

她又想到兩人書包上的迪士尼毛絨掛墜,一個是尼克狐尼克的,一個是朱迪的。

好像一切都像串珠子似的聯系起來了,孟宛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朝尚言眨了眨眼。

他看出孟宛丘有話要講,溫和地勾起唇角,等著她開口。

只是孟宛丘還沒來得及說話,腰上忽然有一只手攬了過來。

再一偏頭,就看見盛洵盯著她:“落座吧,人都到齊了。”

謝婉撇撇嘴,經過的時候小聲吐槽:“小氣鬼。”

孟宛丘低頭笑了一下。

盛洵捏了捏她的手,“去吃飯?”

“走吧。”

孟宛丘擡頭,招呼還在原地的尚言。

盛洵臉色一變,幾步把她扯遠了:“你幹什麽,我和你說話呢,你對他獻什麽殷勤?”

孟宛丘無語:“就是招呼一聲。”

“那也……”

“你少來啊。”孟宛丘擰眉打斷他,“今天這麽多人呢。而且我跟你說,尚言現在心情不好,你別去找人家的不痛快。”

“他心情好不好你怎麽知道?”盛洵氣哼了一聲,“難不成和你有關啊?”

“和我有什麽關系啊。”孟宛丘把他按到座位上,自己在他旁邊坐下,小聲命令,“你就老實吃飯吧。”

盛洵哼唧了一聲,沒再言語,去拆孟宛丘面前的碗筷了。



飯吃到後面,大家情緒上來,都喝了不少酒,又是唱歌又是回憶當年的,當然也有吐槽大學的。

“我是真沒想到,到了大學,還有晚自習啊。”

“害,你這算啥,我們還上早自習呢。”

“早八算個屁的早自習。”

“是早六,不是早八。”

那人一陣哭嚎,桌上的人笑個不停,也是見了新鮮。

一頓飯吃得久,桌上的人不再坐得滿當,時不時有人下座,包廂門來來回回地打開又關上。

孟宛丘瞥見李柯拉開椅子出去了,連忙擱下筷子,跟旁邊的盛洵匆匆交代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她覺得李柯和尚言之間有點兒誤會,作為朋友,如果眼看著他們就這樣錯過實在是太可惜了,還是應該去和李柯說一下。

其實他們現在這麽別扭孟宛丘也能猜到點兒原因——

尚言和盛洵一樣,是保送生,只不過去的是清華。班上那時候有流言,說李柯和尚言約定好了一起考北京的學校。只是那年高考,李柯發揮失常,還是被數學拖了後腿,最後去了浙大。

她是個熱心腸但又傲氣的女孩兒,沒去成北京後就憋著一口氣不和尚言聯系。

而尚言雖然在別的地方通透,感情上也是無措,想更進一步,卻又害怕會讓對方後退,只能默默地關註她,無聲地思念與守候。



孟宛丘在外面找了一圈兒也沒找到李柯,在服務生的提醒下發現這酒店還有個天臺。

坐電梯上去後,她剛探出一個頭,凜冽的風吹起她的頭發,眼前的一幕讓她呆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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