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會面

關燈
會面

過了幾天孟宛丘從謝婉口中知道了貼吧上的事,進而也猜到了盛洵那天反常的原因。

但是兩者都不需要她去過多關心,孟宛丘聽謝婉嘰嘰喳喳說完,便強迫自己不去再想,接著埋頭做題。決賽臨近,她的課餘時間被大量占據,儼然沒有精力去思量其他與己無關的人或事。況且在真相大白之前,是非對錯也不能在猜測和議論中下定論,要是再涉及到情感,就更是剪不斷理還亂。



國慶長假後,清水迎來了梅雨季,這幾日上學路上常雨絲飛片,撐著透明雨傘走在路上,雨落無聲,只在傘面滑下細細的水痕。

地面有淺淺的水窪,空氣濕漉漉的,但也因雨季的來臨而變得清新充沛。

清水就連雨都是宜人的,白日濛濛,不影響出行,只一味地浸透城市。直到夜裏才下大,劈裏啪啦拍打著窗戶,世界安靜的似乎只剩下雨聲。

這樣的夜晚伴隨著雨聲入眠孟宛丘便睡得格外安寧,早晨起得便也早些。早自習孟宛丘通常不會特意等盛洵,吃了早飯就自己走了,想多擠點兒時間做題。

她一個人打著傘往學校走,腦海裏在想方程式,越靠近學校遇到的同學越多,時不時有人匆匆和她打招呼。

孟宛丘剛和一位同學招完手,就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隨著雨水而來的是一陣似有若無的香氣,孟宛丘以為是哪位相熟的女同學,微笑著回過頭,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陌生但又似乎有淺淡印象的漂亮臉蛋。

面前的女生個子纖瘦高挑,目測有一米七左右,黑色披肩發,臉是精致地小,杏仁眼,大大的,笑起來很輕靈。

孟宛丘在雨下怔怔看了女生好一會兒,見她沒打傘,將自己的傘舉到她的頭頂上。

春厘將嘴裏咬著的全麥吐司一口吃盡,鼓鼓囊囊的塞了一嘴,一雙大眼睛看著孟宛丘,指著自己的嘴巴示意她等自己吃完,動作和表情都特別可愛。

孟宛丘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耐心,竟歪著頭靜靜等春厘吃完了吐司。

等咽下最後一口,春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同學,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呀?”

孟宛丘註意力全在她臉上,“什麽忙?”

“你待會兒進去了,能不能從那邊的柵欄門裏把校服外套遞出來借我穿一下?我混進去就還給你。”春厘指著不遠處沒有執勤生的鋁合金柵欄門說。

孟宛丘發現她身上穿的是實中的校服外套,但是下半身沒有穿校褲,而是搭配了一條很和諧的水手裙。

“好。”她連問也沒問就不假思索答應了春厘。

春厘有點兒受寵若驚:“你都不問我進去幹什麽嗎?”

孟宛丘笑了笑:“你肯定有你自己的事,而且你一個女生,又不會給學校帶來什麽危險,所以我不問,你去辦你自己的事吧。”

春厘真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好的人,興奮得都要轉圈圈了:“寶寶你好好哦!”

說完春厘激動得在孟宛丘臉蛋上打了個香波,搞得孟宛丘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哇塞,她剛剛是被美女親了嗎?



春厘成功蒙混過關後,在約定好的香樟樹下把外套還給孟宛丘。

穿上外套後孟宛丘揮揮手便打算事了拂衣去,春厘卻接著問她:“你認識趙言沂嗎?”

孟宛丘先是搖了搖頭,然後想起來曾在學校的表彰大會上多次聽到過這個名字,遂又點了點頭。

“那你知道他教室在哪裏嗎?”春厘眼睛頓時亮如星辰。

趙言沂也在二十三班,不過他是高三年級的,雖然不知道他在哪個競賽班,但總歸是一棟樓了。

“你和我一起走吧,我剛好順路,帶你過去。”孟宛丘說。

“好!”春厘蹦蹦跳跳地挽上她的胳膊。



送完春厘再下樓來早自習也快要開始了,孟宛丘飛快跑下樓梯,剛好和上樓的盛洵撞上。

他仰頭匆匆瞥了孟宛丘一眼,忽然眉深深皺起來:“你臉上怎麽回事兒?”

“啊,不知道啊。”孟宛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沒覺察出有什麽異樣,便急急忙忙道,“快打鈴了,我先回教室。”

盛洵拉住她,表情算得上異彩紛呈,先是好笑,後又有點兒吃味。雖然知道對方多半是個女生,但心情也不爽朗。

他伸手在孟宛丘右臉用力抹了下,指腹擦過她細膩光滑的皮膚,語氣聽不出分明情緒:“口紅啊,也不知道你哪裏惹來的。”

孟宛丘臉“噌”一下就紅了。



下午雨將將停了,留下一地潮濕。茶室裏沒什麽客人,茶藝師奉完茶後躬了一身,關上包廂門退了出去。

孟婕摩挲著青花羊脂玉瓷茶杯,看著對面只露出半張臉的大波浪女人打了半天腹稿,最後也只歸為一句日常的“好久不見”。

李夢舒透過墨鏡鏡片仔仔細細看著孟婕的臉,笑容很標準,是常在電視裏見到的那種笑——挑不出錯,卻也沒多餘的溫度。

她自入行後在臉上花了不小的數目,所以三十多歲了和新人姑娘同框也毫不遜色,甚至出境時還能被一些導演和制作人調侃一句“青春無敵”。

幹演員這行又永遠走在時尚的前沿,你自己不包裝自己,也會有團隊來把你包裝得光鮮亮麗。

故而歲月沈澱後,時隔多年再度見面,李夢舒的自信全建立在自己的臉上。她一開始沒有什麽代表作,就全靠一張辨識度高又明艷大氣的臉殺出重圍,那時候黎訪的公司包裝她,經紀團隊就給了她一個“令人墜入夢夜的容顏”的營銷頭銜,一度成為多少男人的夢中情人。

但是孟婕呢?據李夢舒所知她早就在生完孩子後辭去工作回歸了家庭,這麽些年照顧孩子伺候丈夫,容貌居然與多年前無異。她沒有老去,也沒有被時光所累,只是身上多了些經歷年歲後積澱下來的沈穩與溫柔。

甚至她都沒有化妝,一張臉素得和白開水一樣,可相貌清麗依舊。

李夢舒摘下了墨鏡,露出那雙不似其餘五官濃麗的眼睛,圓潤如孟宛丘,只是在妝容下少了絲清純。

“上一次見面好像還是,”她似是回憶了下,“十五年前吧。”

孟婕輕輕頷首,淺啜了口茶:“倆孩子剛出生沒多久的時候。”

既然孟婕有意將話題引到這裏,李夢舒也就順坡下驢:“我時間緊,待會兒還有活動,剛好在這附近,就不和你浪費時間說場面話寒暄了,咱們直接開門見山吧。”

孟婕擱下茶盞,細小清脆的磕碰聲暗示著氣氛的變化。

等了幾秒鐘,她才緩慢啟唇:“好,開門見山,那麽你主動約我,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宛丘,我的女兒,在你那裏吧?”



夜晚,孟宛丘在水槽邊洗碗,擦著碗壁的藥漬時,背後貼來一具寬大溫暖的身體,緊緊包裹住她。

孟宛丘動作一頓,繼而輕柔笑道:“怎麽了?”

“五分鐘。”盛洵親昵地蹭著她的脖子,下巴擱在她肩頭,“今天得加時間,我這次考了第一。”

孟宛丘沒說話,繼續洗著碗。將碗瀝幹放到碗櫃上時,她順勢從盛洵懷裏出來。

盛洵背靠在流理臺上看著她,雙臂撐在邊沿,清拓骨架勻稱地浴在光下。

“如果你有一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但是你因為另一個人對她說了不好的話和她近乎絕交,可是現在她遭遇了不好的事,你很後悔當初對她說了那樣過分的話。現在你陷入糾結和懊惱之中,想做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能做些什麽,該怎麽辦?”

孟宛丘轉身看他,平靜糾正:“是你自己遇到了這樣的煩惱,你不用來代稱,也不用假設,這會讓人覺得你怯懦。”

“如果你非要問我的建議,那麽我的看法是,既然你後悔了當初的舉動,但補救又並非為時已晚,那便去做些什麽吧,就算只是見一面,也比現在在這裏困頓焦灼的好。”

盛洵聽完低頭輕笑了一聲,好像對孟宛丘的建議並不太在乎:“你是真的不在意啊。”

孟宛丘聽不懂他在說什麽,也不想懂,只是覺得很累了:“還有六分鐘,是要我和你現在待會兒還是留到下一次?”

“一定要算這麽清楚?”盛洵沈下臉。

孟宛丘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所以幹脆就不回答。

長久的沈默裏,周遭安靜得只剩廚房電器的轟鳴。身後的殺菌櫃到了設置時間,“滴滴”兩聲後顯示燈亮起紅色的光束,在漆黑的環境裏像是一條警戒線。

半晌後盛洵涼涼扯了下嘴角:“四分鐘,留到下次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