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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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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

時針指向九點鐘,一個小時前盛洵就保持著這個托腮的姿勢坐在書桌前,僵成了思考者雕塑。

他將角落裏的赤狐陶瓷玩偶轉向自己,戳了戳它的鼻子:“你說我要不要給她打電話?”

“要的要的。”小赤狐被他操控著向前傾了兩傾,盛洵壓低音量自問自答。

“但是也許她現在沒心思接我的電話呢?她現在很難過。”他一臉苦惱。

赤狐“說”:“所以你才要去安慰她啊!”

說得簡直太對了,在她最難過的時候他就應該去陪伴她啊。成功說服自己的盛洵摸過正在充電的手機,深吸幾口氣正要將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撥出去,敲門聲響了起來。

“小洵,幹嘛呢,我能進來一下嗎?”

聽到孟婕的聲音盛洵連忙將手機放下,並心虛地反扣在桌面上。

盛洵打開門,孟婕走進來在他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對著床。

等盛洵在床上坐下後,孟婕看了他一會兒,笑著問:“媽問你點事兒?”

盛洵心裏“咯噔”一下,眼睫顫了顫:“你問。”

“之前在醫院,你和小丘……”孟婕適時停了停,轉換了語調,“你爺爺呀,是上上輩的思想了,婚約這事兒,你和小丘如果有一方不願意就都當不得真。但要是你們兩情相悅,也算是一樁美事。”

“媽,你這拐彎抹角的,想說什麽?”盛洵沒一開始那麽緊張了,單刀直入。

“你是不是喜歡小丘啊?”孟婕眼裏閃了點兒八卦的光,又補充了句,“先說好啊,我不反對早戀。”

在孟婕看來,早戀也不過是學校的老師和教務主任還有那些古板嚴苛的家長給扣的帽子。沒人規定到底在哪個年齡進入一段感情才最合適。在青春懵懂的時候,對異性萌發朦朧的喜歡,是很正常的事。只不過這時候心智不成熟,要做的不是嚴厲批評幹預,而是正確引導。

“我……”盛洵紅著臉低下頭,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喜歡就喜歡唄,有什麽不好承認的。”孟婕挺恨鐵不成鋼,“楞頭青的樣子,比你爸當年可差遠了。”

“爸?”盛洵臉上寫滿了不信,“他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你爸當年可浪漫了。那情話,一句接一句的。”孟婕回憶起當年還是滿臉沈醉,但很快又想起正事,“扯遠了,扯遠了。媽就是想說,喜歡上小丘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如果小丘她對你沒這種心思,上次醫院的事兒啊,就別讓它再發生了。”

“你怎麽知道孟宛丘對我……”盛洵先是急紅了臉,然後又蔫了下去,“沒那種心思。”

孟婕慫恿他:“你覺得小丘也喜歡你?那還猶豫什麽。”

盛洵楞怔了,孟婕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再晚小丘可睡了。”



鄉下洗澡要打井水用竈燒熱,孟宛丘和稚萍一個壓水一個燒火,很快就起了一鍋熱水。

稚萍家的澡房在後院,孟宛丘先進去洗了,手機放在稚萍那裏。

稚萍坐在澡房外面的小木凳上記數學公式,正投入的時候懷裏孟宛丘的手機響了起來,鈴聲還是林憶蓮的《詞不達意》。

稚萍原本打算喊孟宛丘,但是依照她對孟宛丘的了解,她是懶得設手機鈴聲的人,所以這個人一定和她關系不一般。

一看來電備註,果然——

盛洵。

稚萍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孟宛丘從前總是和她說到這個人。

“餵?”稚萍笑著接起。

盛洵聽到電話那邊的聲音一直緊張的心忽然懸停:“我找孟宛丘,你是哪位?”

稚萍並沒有說明自己的身份,只說:“宛丘洗澡去了。”

“那我待會兒再打吧。”盛洵說。

就在他要掛斷電話時,稚萍饒有興趣地問:“你就是盛洵?”

盛洵一下子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嚨一樣窒息,因為他想起來孟宛丘第一次來盛家時,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也是這樣興味、審視的一句:“你就是孟宛丘?”

原來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聽了居然會讓人那麽不舒服。

“稚萍,我洗好了,你去洗吧。”孟宛丘洗了頭發,包著毛巾拎著裝衣服的桶從澡房出來,看見稚萍手裏拿著手機,問,“誰的電話?”

“盛洵的。”稚萍將手機和學習資料一起塞給她,“我去洗了,你接電話去吧。”

“嗯。”

盛洵的來電讓孟宛丘有些意外,稚萍進去後,她對盛洵說:“你先等一下。”



孟宛丘回到稚萍房裏,在豆袋沙發上坐下,捧著手機看了好一會兒。

通話已經有兩分多鐘了,但是此刻兩邊的人都很安靜,感受不到彼此的存在。

“盛洵?”孟宛丘屏住呼吸試探著喊。

“是我。”

盛洵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實際臉已經紅到爆炸,完全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孟宛丘心跳得也很快:“這麽晚你打電話是……”

“也……不是很晚吧。”盛洵像是卡了會兒,然後才說,“你什麽時候回來?”

“開學前就回來了。”

“這麽久。”盛洵下意識抱怨,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連忙亡羊補牢地捂住嘴。

孟宛丘笑了下,記得盛清海離開時她和他說過自己什麽時候回去,“盛叔叔沒和你說嗎?”

“大概他忘了。”

孟宛丘之前總和盛洵說鄉下的許多好,他忍不住問:“你在老家怎麽樣?”

“挺好的,我住我朋友家,和她在一起很開心。”孟宛丘腦袋靠在膝上,手機的幽光映在臉上。她聲音忽地低了下去,“除了偶爾會想起我爺爺。”

“我奶奶剛走那陣子,我也經常想起她,那時候小,想著想著就哭了。”盛洵放松了語氣,“我爺爺不茍言笑,對我總是很嚴格,但是我奶奶很溺愛我。她離開後,我闖禍了爺爺揍我的時候,我就哭著喊‘奶奶’。可能是太思念她了,晚上做夢夢到她要帶我走,醒來又怕得不行。”

孟宛丘被他逗樂,“那你後來是怎麽度過那段難受的時間的?”

“不要試著去對抗這股情感,你的難過是你爺爺陪伴過你的證明。時間會帶走一切的,你只要順其自然地靜靜等候。”

他沈靜的嗓音裏有著令人溫暖的力量,孟宛丘輕輕“嗯”了一聲。

她曾經在網上看到過一段話——

“悲傷是具有滯後性的,它狡猾地藏匿在不幸的日子裏後發酵套疊,一旦到達臨界點,就猛烈得像系統錯誤無法關閉的網絡彈窗。後來一個人跑到外地上班,手機摔壞了不難受、馬桶堵了不難受、做飯時被熱油燙傷不難受。但當我從當地超市買完東西出來,看著漫天飛舞美麗的落葉卻哭了。平淡生活裏突然映入眼簾的絕美夕陽燙傷了我的五感,讓悲慟爬滿了心臟。”

現在聽了盛洵的話,終於對這段文字有了感受。

“人是漂泊的候鳥,愛是宜居的島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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