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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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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還記得

小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一個學校念書的孩子,基本上都住得很近。小學時,林照和孟宛丘還僅僅是同學。他十一二歲的年紀個子已抽條得很快,比身邊的男孩兒個頭都高出一截,很少出來和別的孩子一起玩。 孟宛丘和稚萍偶爾在玩鬧時經過他家門口,他都只是很安靜地看著她們。

孟宛丘和林照第一次近距離接觸,是她在和其他小夥伴玩捉迷藏時,因為實在無處可去,躲到了他家院子裏的桌子下面。

林照的媽媽是小鎮裏少見的有著小布爾喬亞情趣的女人,每天穿得都很漂亮,說話好聽極了,特別溫柔。家裏被她布置得特別溫馨精致,就連院子裏的桌子都鋪了紅絲絨的桌布。

那時林照正在桌子上寫題,孟宛丘掀開桌布躲進去時,他的臉上沒有半分震驚,只是看向孟宛丘的視線很冷。

孟宛丘朝他比了個“噓”的手勢,又討好地笑了下,大著膽子將桌布放了下去。

她蹲在桌子下,少年穿著校褲,腿微微敞開,左手搭在膝上,如玉的指尖不時點著,加重了孟宛丘心中的焦灼。

孟宛丘聽到有找人的小夥伴的聲音漸漸逼近時,躲在桌子底下也很忐忑。她和林照交情很淺,不知道他是否會出賣自己。

但是後來聲音漸漸遠去了,林照並沒有告訴他們孟宛丘的位置。

孟宛丘從桌子下面出來時,林照面色不改,仍在寫著他的作業。她原本想說點兒什麽感謝的話,但張了張嘴卻發現幹巴巴的什麽都說不出來。正要走時,林照對她說:“孟宛丘,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以後要還的。”

孟宛丘就“哦”了聲,沒怎麽放在心上,重新去找躲藏的地方了。

但是兩人的交集並不止於此。

上了初中,孟宛丘和林照在分班後成了同桌。

孟宛丘以前很活潑,但林照性子冷,話也少。所以雖然是同桌,但他們交流卻甚少。

甚至很長一段時間孟宛丘都很害怕林照。因為他實在是太冷了,是那種陰冷,讓人不寒而栗。

可孟宛丘又很感謝他,如果不是他,她的初中生涯可能要在同學的隱形霸淩中度過。



有一次語文作文課上要寫與父愛母愛有關的半命題作文,語文老師讓同桌之間互相批改後再交上去。那時孟宛丘還不會編瞎話,一字一句都情真意切,於是班上的同學便知道了她沒有父母的事情。

孟宛丘不知道是誰說出去的,但是作文本就放在語文老師的辦公桌上,辦公室裏學生來來往往,誰都有可能看見。

沒有父母的孩子,有道德的人會心生憐憫。而沒有道德和心智不成熟的孩子,就會將他們當作欺淩和可以尋找優越感的對象。

下課時,總有班上的同學圍著去接水或是去上廁所的孟宛丘,假裝好奇地問她:“你真的沒有見過你爸爸媽媽嗎?”

“我真的奇怪,怎麽會有人沒有爸爸媽媽呢?每個孩子都有父母的。”

“孟宛丘,是不是你小時候不聽話你爸爸媽媽才不要你的?”

稚萍擋在孟宛丘面前,兇神惡煞地對他們吼:“關你們什麽事,你們有父母又怎麽樣,還不是把你們養得那麽沒有教養。”

“程稚萍,你是孟宛丘的狗嗎?不然為什麽我們一說她你就狂吠?”

一個胖子說完這句羞辱人的話,大家都哄笑起來。

孟宛丘可以忍受別人說自己,卻不能忍受別人這樣說稚萍,將手裏的水杯朝說話的胖子砸了過去:“你才是狗,還是最肥最醜的那種!”

胖子惱羞成怒後揚起沙包大的拳頭要打孟宛丘,她害怕得和稚萍抱在一起等著拳頭落下來,卻聽見一道冷冷的“讓開”。

孟宛丘睜開眼,看見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就連原先氣焰囂張的胖子也站到了一邊。

據說胖子曾經挑釁林照,但是卻被他胖揍了一頓。

“麻煩讓一下,我要過去。”林照對楞在原地的孟宛丘和稚萍說。

她們默默讓開,然後上課鈴響了,孟宛丘和稚萍都平安回到座位上。

這樣的情況在班上上演過很多次,雖然孟宛丘和班主任反映過,但老師畢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班上。而且大多時候那些人都是言語霸淩,孟宛丘知道和老師說多了他也會覺得厭煩,只能盼著初中快點兒過去。

幾乎每天孟宛丘都會被人圍住問東問西,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忍受。

但是林照一來,他什麽也沒說,那群人便都一哄而散了。

孟宛丘知道他們和她一樣都害怕林照。



孟宛丘最後還是決定去赴約。

因為晚上睡覺時,她想起了曾經的年少時光。林照算是她的恩人,不去也太不像話了。



小鎮上論吃喝玩樂是比不上市裏,但是山水很好,適合爬山。

孟宛丘和稚萍帶著遮陽帽在地上玩抓石子的游戲,稚萍玩這個很厲害,能一個不落地全抓住。雖然是很無聊的小孩子把戲,但因為和最好的朋友在一起,時光總是很歡樂,兩個姑娘“咯咯”笑個不停。

“孟宛丘。”一道清潤的聲音響起,等地上的兩個女孩兒紛紛擡起頭後,那人才又喊,“程稚萍。”

孟宛丘拉著稚萍站起來,帽檐因為要遮擋太陽而被她拉得很低,她不得不擡起頭才能看清面前的人。

只是這樣一來動作便很明顯了。

林照穿了一件黑色的沖鋒衣外套,黑發襯的臉冷白。比起初中時,他原本冷峻的眉眼長開了些,也更溫和。孟宛丘和稚萍打量的視線並沒有讓他不悅,反而清朗地笑起來:“我沒想到你真的會來。”

這話倒讓孟宛丘不知道該怎麽回了,“我們以前還是同桌呢,不會不來的。”

“原來你還記得。”

啊這,她也不至於那麽健忘。

稚萍看出孟宛丘的尷尬,大咧咧開著玩笑:“當然記得了,同桌情誼換在從前,那可是革命友誼。經年累月也不會忘的。”

“我們往山上走吧。”稚萍說,“山頂有廟,走得快還能趕上廟裏開齋飯。”

因為修了石梯,山路很好走,不時看看風景,倒也不怎麽累人。

“誒,林照,你在學校和宛丘遇到過嗎?”稚萍問走在側邊的林照。

“單方面遇到過。”他淡淡道。

“單方面?”稚萍不解,“什麽意思?”

林照的目光隔著稚萍落在孟宛丘臉上,偏巧孟宛丘因為他剛才的話也去看他,一不小心就對視上了。

林昭看著她笑起來:“我看到她了,但是她沒看見我。”

“光榮榜上總能看見你的名字。”這句話是對著孟宛丘說的。

“大概路上人太多,我才沒有註意。”孟宛丘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帽檐低了低,“你下次看見我可以喊我,這樣我就知道了。”

其實她也只是客氣一下。

但是林照卻很快說:“好啊。”

孟宛丘猝不及防地楞了一下。

她這點兒細微的表情被林照盡收眼底,他眸光閃了閃,唇角漸漸斂平。



三個年輕人精力旺盛,腿腳很快,走到廟裏時炊煙正升起來。

稚萍拉著他們去拜了文殊菩薩,上完香磕完頭,又喝了摻了廟裏香灰的茶水——這是廟裏的傳統,喝了不僅可以祛邪消災,還能治病。

這座小廟在鎮上有幾百年的歷史,雖然比不上靈隱寺和雞鳴寺,但也護佑了小鎮的一方百姓。幾百年來也是香火不斷。

孟宛丘從後廚端了菜出來時,稚萍和林照都不見了人影。

香客陸陸續續坐下來,孟宛丘在用齋的長凳上坐下,和身邊的人解釋旁邊的位子要留給朋友。

過了會兒林照回來了,在孟宛丘旁邊的空位上坐下。她正要問稚萍去了哪裏,就聽見林照喊來一個正在找位子的老奶奶在原本預留給稚萍的位子上坐下。

孟宛丘張了張嘴,林照轉過頭看她:“怎麽了?”

“宛丘。”這時稚萍出現在孟宛丘身後,見這桌沒位子了,便說,“那我去那邊吃了。”

“好。”



孟宛丘總覺得現在的林照和她印象裏的林照差別大到似乎是兩個人。

從前他對一切都漠不關心,永遠都置身事外,是班上唯一不害怕老師的學生。

但是現在,他在桌子上特別照顧孟宛丘還有旁邊的老奶奶,不僅會給她們及時添水,還站起來用公筷不時給她們夾菜。

“你自己也吃吧,我想吃什麽自己會夾的。”孟宛丘終是不好意思,拉了拉林照的袖子說。

林照喝著水,笑得含混,“你吃好了我才能吃好啊。”

孟宛丘噎了噎,怎麽這個人總能說一些讓她回答不上來的話。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情商很低。

“我吃得很好。”她生硬回完,低頭默默扒飯。

林照吃了口菜,問道:“你這次回來,打算待多久?”

“暑假過完就回去了。”

這個話題勾起孟宛丘被擱淺了的悲傷,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你是不是想你爺爺了?”林照的手搭來孟宛丘肩上,安撫似地拍了拍她。

孟宛丘強笑了笑,沒有說話。

“思念是最好的銘記方式,只要你一直記得他,你爺爺就會一直陪著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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