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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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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

春節很快過去,收假後的日子也過得飛快,完全不給學生們適應的時間,新的知識像嶄新的子彈往被假期沖得疲軟的彈夾裏裝。第一次月考在完全沒防備的情況下到來。



孟宛丘今天要值日,昨晚特意早睡,今天起得格外早。孟婕剛好起床,忙去廚房給做早飯。

“小丘啊,喊一下小洵。”

“阿姨,今天月考,不用上早自習。”孟宛丘說,“可以讓他再睡一會兒。”

“那行,我先下去給你們做早飯。”孟婕紮了頭發,匆匆往樓下去。

孟宛丘擡腳想跟下去,想了想還是回身去敲了敲盛洵的房門。

照例沒人應,她直接推開門走進去。

“盛洵。”

孟宛丘現在膽子也大了點兒,直接掀開他的被子,輕輕柔喊。

陷在床被裏的少年沒完全醒轉,眉輕輕皺著,眼睛還是閉著的狀態。

“今天月考,別忘了。”

孟宛丘說完,又將被子給他蓋上了。

手正要撤走,卻被被子裏的人按住。

盛洵迷蒙著眼:“你怎麽起這麽早?”

“我今天值日。”孟宛丘安撫性地拍拍他的手,像輕哄,“要過去布置考場。你睡會兒就起來吧。”

盛洵這才送開按著她的手,用胳膊遮著眼睛,難得好脾氣地“嗯”了一聲。

“那我走了。”

孟宛丘幫他關上門。



盛洵後面又睡了一個多小時,神清氣爽地下樓,客廳一個人也沒看見。

他去餐廳吃飯,從落地窗看見院子裏的孟婕他們。

心中莫名預感不妙,盛洵推開門沖到院子裏。

盛霆已經坐上車,盛洵拉住正要上車的孟婕:“媽,爺爺幹什麽去?”

“宛丘爺爺病情惡化了,我們得趕緊過去。”孟婕三言兩語解釋清楚,又囑咐,“你們今天不是要考試嗎,吃了飯趕緊去學校。記住,千萬不要告訴宛丘。”

孟婕說完就上車了,盛洵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在原地。



考試還有十五分鐘開始,班上的同學都在位置上坐好了,只有盛洵的考試座位還空著。

孟宛丘給盛洵發了好多條消息也沒收到回覆,趁監考老師還在外面聊天,偷偷溜出去給盛洵打了個電話。

打了第一個因為沒人接聽自動掛斷了,孟宛丘心裏焦急,正要打第二個,監考老師的聲音傳來:“外面那個女同學,馬上要考試了,手機關機放前面去,在座位上坐好。”

孟宛丘只好將手機關機放到前面的手機袋裏,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卻仍忍不住一直往盛洵的座位看。



第一堂考語文,按照習慣孟宛丘先做古詩詞填空題。在她提筆寫字的時候,教室走廊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後門被人猛地推開。

正在埋首答題的學生們紛紛側目望過去,盛洵氣喘籲籲地撐在門框上,眼睛在教室裏找尋著什麽。

很快他的視線定格住,大步朝孟宛丘走過來。

孟宛丘楞楞地被他拉起,完全沒搞清楚狀況:“盛洵……”

“孟宛丘,我不知道今天做的這個決定對不對,也許我會後悔,但我不想讓你留遺憾。”盛洵的眼睛裏閃著光,緊緊盯著孟宛丘的臉,語速很快,“人的一生中,遠有比考試更重要的東西不是嗎?所以,跟我走!”

孟宛丘被他拉出座位,緊接著在監考老師的警告聲下和全班同學的註視下離開教室。

盛洵步履匆匆,越走越快,最後牽著孟宛丘跑了起來。

他的校服外套敞開著,陽光灑在走廊上,奔跑間飛揚的外套像鳥的羽翼。地面上是兩個人躍動的影子,如同跳躍的光斑那樣輕靈。

孟宛丘被盛洵塞進出租車,隨後他也坐了進來。

“師傅,去市人民醫院。”

車子開動,孟宛丘終於有機會問盛洵:“到底發生什麽了?”

盛洵內心掙紮了許久,深吸一口氣,不敢去看孟宛丘:“你爺爺今天做手術,我帶你去見他。”

“什麽手術?”孟宛丘完全沒辦法思考了,這句話信息量太大,沖擊力也太大,突如其來的恐慌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去了醫院你就都知道了。”

真相太殘忍,盛洵實在難以開口。

他握住孟宛丘發冷的手想給她以安慰和支持:“孟宛丘,你別害怕,爺爺和我爸我媽還有我,都會陪在你和你爺爺身邊的。”

孟宛丘的身體在發抖,眼睛也漸漸失焦,盛洵將她抱進懷裏,輕拍著她的背。



兩人趕到醫院手術室外面時,孟茂已經在進行手術。

孟婕和盛清海還有盛霆等在手術室外面,看見兩個穿校服的少年,紛紛露出了驚愕的神情。

“小丘?”

孟婕連忙起身走到他們面前,又看向盛洵:“我怎麽跟你說的,不是讓你不要告訴小丘嗎?”

“你們以為瞞著她就是對她好嗎?”盛洵眼尾都發紅,咬著牙說。

“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爸!”

盛霆高高擡起拐棍,孟婕和盛清海驚嚇著出聲制止,眼看著這棍子就要落下去,一直都像是靈魂出竅了一樣的孟宛丘在棍子落下來之前抱住了盛洵。

“孟宛丘!”

盛洵嚇了一跳,抱著她轉身,生生挨下了這一棍子,發出一聲悶哼。

孟宛丘在他懷裏擡頭,顫抖著手撫上他的臉,憋了許久的眼淚在這一刻奪眶而出。

她從盛洵懷裏出來,擋在他面前:“盛洵沒有錯。你們瞞著我才有錯。我知道我爺爺怎麽想的,他怕我胡思亂想。可是盛爺爺,爺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不論他生了什麽病,我都應該陪在他身邊。而不是騙我……”她用手背擦了把眼淚,“騙我他去旅游,然後一次又一次地丟下我,離開我……”

“小丘啊,這都是你爺爺的意思,他也是為你好。”孟婕扶著盛洵在手術室外面的椅子上坐下,一邊察看他的傷勢,一邊安慰孟宛丘,“你還小,有些事你承受不了的。”

“為我好就應該遵從我的意願!”孟宛丘的喉腔裏發出嗚咽,早已是淚流滿面了,她有一大堆話想說,也有一大堆委屈,可是她的淚水實在太多了,最後只蹲在地上放聲哭泣。

盛霆走到她面前,將她從地上牽了起來。這個古板嚴肅的老人將他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孟宛丘。

“孩子啊,不管你長到多大,在你爺爺眼裏都是小孩。你以為你能獨當一面了,可你爺爺總想著多呵護你久一點兒。”

“你有你的視角,我們大人也有大人的考慮。”

“不要怪你爺爺。”

孟宛丘最後哭著點了點頭:“我不會怪他,我只是難過浪費了那麽多陪伴他的時間。”

盛洵從孟婕的肩膀後面去看孟宛丘,背後的傷像感覺不到似的,只覺心臟如同被撕裂了一般。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不忍再看見這個女孩兒的淚水?



孟茂這次的手術很順利,擴散的癌細胞切除了許多,但只切除了局部的原發竈和部分轉移竈,只是暫時控制了病情。

孟茂醒來時是在晚上,孟宛丘一直陪在他的病床前,此時累得睡著了,握著孟茂蒼瘦的手趴在床上睡覺。

她睡覺很輕,孟茂咳了幾聲就醒過來了。

孟宛丘幾乎是一激靈坐直了身體,對上老人病弱的笑眼,忍住了所有的眼淚和情緒,也擠出一絲笑。

她的背後是醫院的窗戶,艷麗的霞光潑灑進來,燦爛得像中世紀的油畫。



孟宛丘堅持在醫院照顧了孟茂幾天,最後在孟茂和盛霆等一眾人的催促和保證下,她才銷假回了學校。

只是一回學校她和盛洵就被老範叫到辦公室批評了一節課,然後罰兩人在教室外面站著聽了一天的課,擾亂考場秩序的事才算罷休。

這次月考孟宛丘和盛洵都是0分,全年級倒數第一。

從辦公室挨完批回到教室後,盛洵和孟宛丘就將課本搬到了外面。站在窗戶外聽課時,兩人不約而同看向彼此,然後相視一笑。

在學生時代,最親密的關系不是一起吃飯一起上廁所,而是在一個陽光正好的日子裏,我們一起罰過站,一起在教室外聽過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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