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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麽時候學會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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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麽時候學會騙人了?

成績公布時孟宛丘並不意外,她這次是第三名,果不其然是被數學成績拖了後腿。成績單上大家分數都咬得很緊,從總成績看沒有所謂的優劣之分,老範說優劣互補是按單科成績,彌補短板,盡量讓每個學生都成為“六邊形戰士”而不是“水滴型戰士”。



課間的時候孟宛丘被喊到辦公室,老範先是說了她數學成績的事兒。

“你其他各科都很強勢,尤其是幾個文科,物理和化學也不錯。”老範說到一半皺起眉頭,“就是這數學差了點兒,在咱班都排二十多名了。我看了這次的成績,盛洵和尚言兩個,和你情況正好相反,他倆數學這次都是年級第一,就是英語不行。”

“你看他們兩個,你和誰做同桌?”

教師樓外風聲濤濤,樓底下學生的嬉笑吵鬧聲不絕於耳,暑氣這時節還翻湧著。孟宛丘眨了眨眼,緩緩念出一個名字。



孟宛丘回教室後,按老範的吩咐傳話給班上一個男同學。

後來陸陸續續的,一直到晚自習,有同學敲敲盛洵桌子,說老範找。

班上同學這時候都知道了老範在為座位的事情做“背調”,一回來就互相問“你選了誰”。

盛洵去了辦公室,老範話術也差不多,先是說了他這次的排名,又說了他英語和語文拖後腿,問他孟宛丘和顧絲雨選哪個。

“孟宛丘吧。”他幾乎沒怎麽思考。

老範來了點兒興趣:“那你語文成績不管了?”

他讓盛洵從孟宛丘和顧絲雨兩個數學成績都不太理想的女生中選同桌,出發點在於一個幫他補英語一個幫他補語文。說實話老範也挺糾結的,盛洵這文科成績屬實是不咋地,不然也不會在數學和物理一騎絕塵的情況下還考了個第八名的成績。

“孟宛丘語文好像也挺不錯的。”盛洵道。

老範心中了然,讓他回教室上晚自習去了。



回去後盛洵狀似無意問孟宛丘選了誰做同桌,孟宛丘眼神裏帶點兒抱歉:“尚言。”

盛洵臉垮了下來,自顧扯了張卷子寫。

半分鐘後,他咬牙對她說:“我也沒選你。”

孟宛丘淡淡的:“哦。”

盛洵:“......”



第二天座位表出來,孟宛丘楞住了。

她的同桌還是盛洵,而尚言和班上另外一個數學薄弱的男同學坐在了一起。

孟宛丘有點兒琢磨不明白,換座位時搬書,她還在想這事兒。

手上突然一空,她的課本被盛洵拿走,搬到了新座位上。

“孟宛丘,你什麽時候學會騙人了?”他靠在課桌上看著她笑。

孟宛丘:“我沒騙你。”

她真的選的尚言,不說別的,他講題時比盛洵溫柔多了,能真正幫孟宛丘把題給講透。

“是是是,沒騙我。”

正好尚言搬東西經過他們這邊,盛洵得意地看了他一眼,挺幼稚的。



直到後來孟宛丘和沒有坐到一起的莫理理和謝婉提起,她才明白老範的用心良苦。

莫理理這次排名第一,她是班上為數不多的全能型人才,屬於和誰都能互補。而謝婉,某種意義上和莫理理一樣,也是六邊形戰士——只不過她是八面漏風。

但是這次座位她們也沒被分在一起。

謝婉說她和莫理理是互選,估摸著老範就是反著來的,你選了誰,就偏不安排誰和你坐一起。

“但是盛洵說他選了我,為什麽我還是和他坐在一起?”孟宛丘不解。

這還是後來錢紀明說漏嘴她才知道的。

莫理理笑得促狹,“盛洵一廂情願,老範就不擔心你們上課會說閑話了唄。而且我估摸著啊,顧絲雨多半選了盛洵,這種情況下,女生的意向很重要,咱老範一定是著重考慮了。”

孟宛丘不得不佩服起老範的精明。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一學期過半,那套《少有人走的路》孟宛丘也看完了一半。

晚上她做了會兒數學卷子,有道題看了解析還是不太懂,給尚言發了QQ消息詢問。

對方回得很快,幾個語音條就給她把題目講清楚了,末了還問孟宛丘是否弄懂。

孟宛丘將語音轉成文字琢磨了會兒,快十分鐘後終於解出來,給尚言發了個OK的表情包過去。

一套卷子做完快十一點,她看了會兒書就去洗澡了。

高中學習緊張,要看書就只能忙裏偷閑。這一點孟宛丘就挺佩服盛洵,她一套書還沒看完,盛洵已經換了好幾本了。

他書看得很雜,從《資治通鑒》看到《博爾赫斯詩集》,某天孟宛丘看他桌上大模大樣地擺著本《另一個,同一個》。書名實在有意思,她問盛洵這是講什麽的,盛洵說這是博爾赫斯的詩集,“講什麽我還真不好說,改天你自己看看。”

孟宛丘那時候就記在心裏,只是那套《少有人走的路》一直也沒看完,博爾赫斯的詩集便在心裏擱淺了。



洗完澡一磨蹭已經快十二點,孟婕和盛清海早就睡了,盛霆睡得更是早。孟宛丘去衛生間時,盛洵的房裏已沒了光亮。

她開了很低音量的音樂,坐在浴缸邊上,睡衣褲腿挽到膝蓋上,拿著花灑沖兩只腳丫子。

在鄉下時,每逢夏天的夜晚,瘋玩一場後,她就會打井水站在井邊沖腳。這還是跟爺爺學的,但每次她用井水沖洗雙腳,爺爺就會訓她。

手機裏輕柔的粵語女聲翻唱著孟庭葦的《風中有朵雨做的雲》,更添了絲淒婉。

唱到“漫天飄雨沾濕愛恨,情在內心似假似真”時,浴室大開的磨砂玻璃門外有人影晃動。

四目相對,兩人俱是驚愕。

盛洵手扶在門上,視線下落,白瓷磚上孟宛丘的腳瘦白勻稱,腳趾小巧瑩潤,踩在水裏泛著紅。

她蜷了蜷腳趾,放下挽著的褲腿從浴缸上下來,怔怔看了會兒盛洵,沒話找話:“你還沒睡呢?”

“上廁所。”盛洵越過她去看還在放歌的手機,“然後就聽見你大半夜在這兒放歌。”

孟宛丘連忙拿起手機將音樂暫停,動作間花灑的水淋到她身上,又手忙腳亂去關花灑。

“不好意思啊,我以為你們都睡了。”她將花灑掛回去,歉意地笑了笑。

想起來盛洵說過來是上廁所,便擦了腳穿上拖鞋往外走:“你上吧,我走了。”

盛洵喉結滾了滾,不知怎麽總忍不住去看她一雙腳,最終發出一個單調的音節,含混“嗯”了一聲。

孟宛丘走後,他看著地上的水漬,眼前漸漸浮現出她坐在浴缸上,一雙腳踩在磚面上輕快的樣子。

白熾燈下,他緩慢蹲下身,指尖碰了碰地面的水,臉很熱。

夜裏寂靜無聲,歌聲早已遠去,卻好似仍在耳邊流淌。

“今夜的宇宙具有遺忘的浩渺和狂熱的精確。”——博爾赫斯《失眠》。



金秋十月,學校要舉辦運動會,這是一個難得的放松機會。

這段時間班上一熱鬧起來就在聊運動會的事情,學校安排的項目很多,每個班還要有寫廣播稿和負責後勤的同學,基本上班裏每個人都有事情做。

孟宛丘和尚言的座位隔了條過道,下課時尚言問她想報什麽項目。

“跑步吧。”她想了想,“或者寫稿子也行,都挺輕松的。”

“輕松?”尚言挺意外,沒想到她身板不大,看起來弱不禁風,竟會覺得跑步輕松。

“我小時候經常在田裏跑,跑步很拿手的。”孟宛丘笑說。

尚言帶著讚許,笑意盈盈,“這麽厲害呢,那你打算報什麽項目啊?”

“1000米?”她也笑。

“那我去後勤部好了,到時候在終點接你,1000米還是有些累人的。”尚言說。

孟宛丘想說1000米其實對她而言是小意思,但不想掃興,就淺笑著道了聲謝。

“孟宛丘。”

兩組之間的過道上,盛洵打了球回來,帶著微微熱意,身體隔開了孟宛丘和尚言,垂眸喊她的名字。

孟宛丘起身讓他進去,他目光在孟宛丘和尚言身上逡巡一陣,面無表情到座位上坐下。

那邊尚言和孟宛丘的話題還在繼續。

尚言建議她還是去寫稿子,“這不比跑步輕松,大太陽的,跑步多累啊。”

孟宛丘倒無所謂是寫稿還是跑步,反正兩者她都挺喜歡的,就看最後剩哪個。

她嘴唇翕動,剛發出一個音,旁邊盛洵冷淡喊她:“孟宛丘,問你道題。”

孟宛丘結束和尚言的聊天,轉向盛洵那邊:“哪道?”

“這道。”盛洵在卷子上隨手一指。

這是道作者態度題,還挺簡單的,孟宛丘問,“你不是做對了嗎,是哪裏沒明白?”

“為什麽選c不選a?”

孟宛丘掃了眼a選項,“你知道indifferent是什麽意思嗎?”

“different是不同,加了前綴就是相同的意思唄。”他隨口胡扯。

孟宛丘輕輕笑了,從桌屜裏拿了新世紀詞典,給他找出indifferent這個詞。她將詞典拿到兩人中間,指尖劃過釋義:“indifferent的意思是漠不關心、不感興趣的,一般作者態度題出現這個選項都是錯的。”

“為什麽?”

“如果作者對文章討論的主題不感興趣的話,就不會寫這篇文章了不是嗎?”孟宛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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