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勝
關燈
小
中
大
大勝
沙俄內部打起來了，承祜得到這個消息時，正在愁天氣。
天氣太好，墻面結不成冰。承祜只好退一步，在城墻的縫隙拐角藏了些仙人掌。
“打起來了？”
他信剛送過去，那邊就亂起來了。
承祜輕敲桌面，心裏滿意。
計劃要比想象中的更加順利。
又轉念想，托爾布津得催催，怎麽半天見不到動作？
激怒托爾布津，承祜甚至沒派人。只叫海東青，每天遛彎時經過一圈，最好在城墻上停一會，讓那些巡邏的士兵們看到。
反覆幾天下來，承祜派人再去打探消息，聽到了尼布楚城在收集糧草的訊息。
“那孤要分散點註意力。”
鄭朗被傳喚入內，一進屋，那只他一直想摸摸的海東青主動飛到了他的肩膀。說實話，真挺沈，但是真漂亮。作為愛鳥之人，絲毫拒絕不了。
還沒等他摸兩下，太子爺遞給他本冊子。
“尼布楚城基本情況，裏面還有薩布素所做的一些政策改變。背下來，然後去尼布楚大肆宣傳。”
海東青展翅飛走，鄭朗收斂笑容。
“太子爺是想讓我從內部瓦解，讓尼布楚城百姓與我們站在同一戰線，徹底推翻沙俄在尼布楚的統治。”
長期的動亂，外邦的壓迫，無法存儲的糧食。百姓渴望和平，百姓希望安居。
“務必保證自己安全，海東青的哨子，你用來傳遞信息。”
敵方大本營，深入腹地。
承祜沒來得及說什麽，鄭朗對他眨眼睛。
“保證完成任務。”
承祜與他對視上，笑出聲。視線觸及鄭朗花白的雙鬢，又瞧見他神采奕奕的眼睛，其精神狀態與年齡不能相比。
鄭朗從隊伍挑了幾個人，一番打扮，去了尼布楚城。
承祜對於與托爾布津交戰其實並不是很擔心，只是想盡力減少傷亡。
他按照數學概率計算，此戰能穩75％的勝率。心裏卻如同小貓抓的，感覺還能往上提提。
承祜盼著托爾布津行動，托爾布津又何嘗不想動手。他走的是“敵退我進，敵進我退，敵駐我擾”的法子，可到如今眼瞧著雅克薩越發穩固，怎能不急。
送回去的信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托爾布津做好了死戰的打算。
夜間城墻外窸窸窣窣，有黑影掠過。巡邏望過去，棕色皮毛一閃而過。雅克薩城外偶有熊瞎子、皮條子游蕩，不是稀罕事。
事發突然，野外亮光，後震響。
巡邏隊立馬發現不對，點狼煙，架望遠鏡。
火炮燃燒特有的氣味，讓他們意識到什麽，警惕起來。
“他們在建堡壘。”
守城墻的士兵立馬發現了這些沙俄人，不同尋常的行動。不過因為傷亡，動作停止不前。
“點火。”
城墻上大亮，在光下，他們看的更加清晰。
沙俄人吃了次未防備的虧，再探路就會更加小心。而被炸過的坑地，確保安全後，直接就地安營紮寨。
動作很快，爆炸聲偶然響起，有了第一場事故，沙俄軍排查小心了不少。
註定是個不眠夜。
承祜與薩布素到場時，天已經快亮了。承祜掏出個小型望遠鏡，看過去沒瞧見托爾布津的身影。他盤算著，恐怕真傷的不輕。
如何打一場漂亮仗，薩布素將人員分散。密密麻麻的鼓聲，讓氣氛緊張起來。
敵攻我守，看對方如何動。沙俄軍兵馬在後，步兵列陣，卻未有上前動作。薩布素偏頭，果然看到左方旗語變動，沙俄軍準備先破郤門。
“暫時不必調人，大炮準備，讓我們打響這第一聲響！”
薩布素站在最前方，話音剛落亮刀，鋒芒閃爍下，給人戰場上的心安。
主門將士多由薩布素親自操練，幾乎在命令下達一瞬間，炮火轟鳴。清軍搶了先機，托爾布津怎會坐以待斃。煙火味讓他又咳個不停，猛掐了把大腿。大喊號令。
誓死要將鮮血，撒在開拓的領土上。
第一批登墻的士兵突擊，即使在火箭手壓迫下，仍有雲梯。死了一層，又踩著屍體上一層。
承祜頭一回看這種場面，胃裏一陣翻湧，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推雲梯，斬敵首。手裏那把天子劍，見了血，反而更亮。
那些被塞在犄角旮旯的仙人掌，不要求做什麽“工作”。卻沒想到發揮了大作用。在敵人快要落下的那一刻，為保證平衡，只能拼命抓城門縫隙。可這一抓，剛好能抓到承祜為他們準備的“驚喜”。
仙人掌，仙人球甩又甩不掉，原先人想的是死命扒著城墻，這下“不小心”換了個對象，手上疼，腳下空。直直跌下雲梯，又被再次上來的士兵壓在下面，無法出頭。
托爾布津想入城不計成本，但此時大多損的是他們的士兵。他擡手，細細碎碎的鼓聲響起，隨後那些登雲梯的士兵如鳥雀般散去。
是撤退的信號，也是第一場交戰的結束。
殘兵敗甲，被他們及時開了城門，收刮幹凈。
薩布素令旗手傳旗語，讓將領來開會。又派一隊，觀察情況增援。待敵方撤離，處理傷員，安撫人心。
在會上，承祜整合所知材料。此戰傷亡整體占比不高，托爾布津“玩”出奇制勝，主攻郤門。但我方守城，人數又占優勢。
守南門的班達爾善當時看了眼情況，抽了把大刀，攜一隊人，就騎馬趕去。
沙俄軍正舉著木樁撞城門，突然城門半開，照著慣性，摔倒數人。班達爾善大喊一聲，揮刀而上。僅在城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敵方折了數人。
托爾布津改策略，讓人引班達爾善深入。眼瞧著沙俄節節敗退，班達爾善領軍向前。暗地裏的火箭已經搭上弓，差一步。
“畢——”
哨聲響起，班達爾善立馬調轉馬｜頭毫不猶豫。即使有敵軍在前方挑釁，也不流連戰場，迅速撤去。
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後。服從旗鼓信號，才是先鋒要做的。
沙俄不懂他們軍紀，班達爾善更不是魯莽之人。
眼瞧著到手的“鴨子”飛了，再射箭阻攔，也只能看見馬尾一揚，絕塵而去。
戰局已變，勝敗明確。
主墻炮火連天，重心被迫回歸。
談及此，馬喇忍不住笑道。
“太子爺帶來的炮火好，與以往的相比，更有勁。”
還響，一聽這炮給沙俄發過去的動靜，心裏痛快。
承祜大手一揮，“等技術成熟，孤把這炮臺全部換新。”
趁著承祜與達福說話，馬喇向薩布素挑眉眨眼，得意洋洋。
好東西，握手裏。
薩布素輕咳，讓他收斂，卻也不阻止。
會議中旬，傷亡人員統計完畢，送於薩布素。他估算著，重新更換人員，調整布局。
“降者不殺，按照軍紀。”
薩布素眼神略過眾人，最後停在承祜身上。
“小爺另帶一隊兵馬準備。”
眾人身後關於雅克薩城的地圖，再一次完善。旁門以及城外的分支小路，也被增了上去。
大概是本人踩點，有些勾畫隨意，承祜在薩布素私人筆記本裏看到過這樣的痕跡。
安撫百姓，修補城墻損壞，確定器具數量。
會議上井井有條，承祜還抽空又書信一封，打算讓信鴿飛一趟。
幫他問問，托爾布津要不要投降？
明知故問，比原先下的戰書氣人。這信在問一個明顯的回答，也在諷刺托爾布津送過來的“投降書”。
承祜嗤笑，將信卷起來，塞進信筒。
搶地盤還想全身而退，笑話。
次日，托爾布津果真再來。不知是不是被承祜那一封信氣的，智商重新回到高地。
薩布素與承祜發現各個城墻皆有敵軍，既不主動上前登雲梯，也不采取猛烈進攻，就如同蒼蠅一般來來回回在各個門擾亂布局。躲躲閃閃，不正面出擊，僵持半天也未有一方有明顯進展。
眼瞧著就不對勁，薩布素轉頭，“小爺覺得他們會先去哪？”
主門、西門昨日才吃了苦頭，而守南門的是班達爾善。會議結束，班達爾善當著承祜的面耍了場大刀。光一照，刀面寒光粼粼，沒放在他脖子上，也覺得暗疼。
幾位將領皆與沙俄軍交手過，要真拼個先機，他只會去選達福。
“護城河。”
托爾布津從沙俄出發時，帶了一隊善於水面作戰的兵種。護城河可不是一潭死水，上建有許多閘、壩，以調節水量，控制流速。但雅克薩城受自然條件因素制約，護城河的水不寬也不深。
當達福一箭對穿兩個小兵後，才發現他們將一塊巨石滾進了護城河內。
填塞河道，失去優勢。搭建棧道，士兵靠近。
達福呼吸一瞬，就明白了托爾布津的目的。
“保護河邊設施，火力壓制左側，這隊與我一同殺出去。”
幾乎在命令下達的一瞬，火炮再次打向敵軍，水花被震起，沙俄軍短暫的躲避時間，構成了達福帶軍沖出去的最好機遇。
他身穿盔甲，騎高戰馬。
“駕！”
馬兒前蹄懸空，他放低身子，馬兒帶著他跳出去。達福馬上搭箭，射中趁亂意圖闖進城內的敢死隊。
騎著已經帶上鐵甲的馬，手裏握著的紅纓槍打了個彎，在敵軍裏面殺了個來回。
將領沖在最前面，他身後跟著的士兵更是一個比一個熱血。
沙俄軍敏銳的發現這群清軍的動作更快更猛了，簡直是不要命的打法。雖說看似像殺紅了眼，但如果遠看就會發現每一個動作在時不時的有序變化。
清軍以包圍圈的形式，將沙俄軍逐漸擊退遠離護城河。
護城河的安全暫時有了保障，而達福周圍更是形成了一個隔空帶。他身上全都是血，自己倒沒受什麽傷，反因為精神的興奮，而更加清醒。
最後以清軍絕對的優勢，以及達福一箭射穿敵軍將領的腦袋收尾，大獲全勝。
事情比所想的順利，至少傷亡比例大大降低，交戰以來多為勝利。
承祜更是再一次收到了諾敏的消息，沙俄打算派一個叫拜頓的來接替托爾布津。這封信說明兩個消息，第一諾敏那有了進展，可能不久他們就能重新見面了。第二，托爾布津撐不住了。
不管是哪個意義上的撐不住，承祜會把他變成自己想要的。
不過幾日，明面上就有傳出各種托爾布津死亡、重傷、中毒等各種不好的消息。愈演愈烈，各地談資，甚至乞丐嘴裏偶爾的冒出一句托爾布津的慘樣。
托爾布津半躺在床上，打探消息的副官小心看著他的臉色報告此事。不意外，藥沒喝進去，血吐出來了。吐血那一刻，托爾布津明顯的發現身旁一直守著的副官眼睛一亮，像是探索出什麽證據。
他咬牙，為保證軍心，防止動亂。只能強撐著身子，甚至讓人為他化妝，出現在人前，才勉強壓下那些流言。
軍營內不好，尼布楚城更是糧食見少。打持久戰，他們耗不起。
寄回沙俄的信件數封，近日才有了回信。不多說什麽，只是安排了人來接替他的工作。
“將軍，雅克薩城門開了！”
什麽？
托爾布津出去，城門半開，那清太子立於最前面，身穿盔甲，頭頂紅纓。騎著馬，出城門。馬兒金黃色馬具以及太子臂上紅繩，讓他在戰場上鮮明亮眼。
是明顯的靶子，也是活著的軍心。
托爾布津披甲，抿嘴站於登高車，觀敵軍情況。薩布素也在城墻上，架望遠鏡指揮將領。
沙俄軍騎兵強，薩布素多次強調。
浩浩蕩蕩的騎兵來襲，帶著後方的弓箭手。未等薩布素發號，清軍變陣，一隊士兵握盾牌持長刀半蹲於前。馬蹄帶起的塵土未迷人眼，熟悉蹄鐵的士兵揮刀，在戰場上這也是殺人的利器。
馬兒悲鳴，帶著人往下倒去。火槍手立刻開槍，沒給敵方一點反應的機會。
摔落馬，被一擊致命的，踩踏而亡者。
潰不成軍。
托爾布津緊急變陣，將步卒隊形環繞進行疏散。沙俄騎兵重新反應過來，騎兵四散分合不常。
其機動性強，步兵不占優勢，清軍也轉換形勢，騎兵在前，與沙俄軍直接對上，步兵圍繞著戰車，深入敵軍，形成長蛇陣的頭尾。
戰車被松開，立刻沖散了敵陣，清軍借機殺入中心。
沙俄軍各個身｜材魁梧，訓練有素。皆是強軍，一時竟僵持不下。
鼓聲響起，號角聲陪襯。
承祜位於尾，跟著變。腿夾｜馬，流雲知他意，真如穿雲箭，生生開出一條路，尾變頭。
兵分兩路形成鉗形攻勢，沙俄軍再次陷入弱勢。托爾布津咬牙，示意旗手揮旗，讓騎兵沖鋒在清軍兩路中間銜接處，直接打通。
又用沙俄語加碼，誰能得清太子腦袋，為他在大帝面前求賞。
承祜為先鋒，一把天子劍上面染血，揮劍間滴落些。從緊張到麻木，戰場的殘酷，讓他提前適應。
他敏銳的發現，原先暫時出現的間隔帶，在極速縮短。大批的沙俄軍在有序向他靠近，一部分騎兵沖中心。
承祜挑眉，向一處望去，果然對上了托爾布津的視線。戰場上能說的話就那些，能猜到他身上突加了多少利益。
承祜拍拍流雲，它猛驚起。馬鳴擾亂了沙俄軍的前進，卻有度的沒破壞陣營。
承祜在腦海裏搖元一，
【元一，幫孤算今日風向以及托爾布津行動角度。】
【收到。】
元一回覆的很快，結果出來的更快。像一直準備著，緊繃著。
流雲跳躍性運動，有著不符合戰馬的活躍性。動作靈敏，不需要指揮，也能自主躲開攻擊，並借蹄鐵反擊。
托爾布津一直關註著，那匹馬看似幅度大，卻沒離開陣型。心跳劇烈，喉咽發緊。城墻上那個聰明的將領，果然發號施令。
陣型中間前突演化，前中後三軍層層推進。
【天地三才陣】
陣型已成，大勝之勢。
若是此時集中兵力沖擊中軍，倒是有破陣勝算。可托爾布津偏偏移了兵力圍攻承祜，錯失良機。
薩布素下場為中軍指揮，承祜與他短暫交流視線。薩布素微點頭，承祜摸了把流雲的頭，連人帶馬，全消失在視線裏。
離的最近的沙俄軍剛反應過來，已經換了個將領，白花花牙一露，大刀也下來了。
承祜俯身，流雲的速度一步步攀升。人在危險到來之前是有預感的，托爾布津扭頭，那清太子逆人潮，千軍萬馬間不沾身。
一身明顯衣服，竟成了他的催命符。
一步步，每一個動作都放大清楚。他亮劍，寒光徹骨。馬飛躍，距離壓近。
他見他舉劍，那張臉那雙眼再次露出他討厭的笑顏。
天子劍被拋之於空，白光一現，速度不減。
“呃額”
托爾布津口中發出無意義的聲音，痛苦與無力，生命在銳減。
那把天子劍插在他胸前，死死將他釘在車上。意識模糊間，只能聽到清軍的呼喊以及愈發緊湊的鼓點。
“主帥已死，俄軍已亡。”
“沖！”
士氣大增，托爾布津死不瞑目。
承祜馬上彎腰，將劍拔出，鮮血順著劍尖流下。
他揮劍，沙俄軍旗被攔腰斬斷。
勝負已定。
軍旗沾著托爾布津的血，落在地上。拜頓舉著軍旗，來到尼布楚。
沙俄內部已經開戰，按理來說顧不上這邊。偏偏托爾布津一封又一封，沒眼力見兒。
拜頓來接替托爾布津，其軍事能力不如托爾布津，但勝在能守城能力強。
來前他了解了尼布楚城大概情況，估摸著憑自己的本事，三個月死守，可以做到。
往後，國內穩定或噶爾丹那邊進展好。不管是議和還是繼續，時間足夠了。
他這樣想著，坦坦蕩蕩進了尼布楚城。尼布楚城多年不穩，又是地界交接處。除商販活動外，一直沒發展起來。
進城時，大門順勢關上。拜頓只當如今戰事吃緊，托爾布津要求的，沒太在意。
到了城裏，蕭條老破沒有人影。卷風草孤單滾著，沒有方向。
拜頓再沒有軍事天賦，也深感不對。他狀若不經意回頭，一，二，三……
少了。
心裏一陣慌，他還沒來得及發號施令，有一道聲音比他快。
“上，擒賊先擒王。”
誰把他心裏話說出來了？
下一刻，他就被把大刀挑下來了。人踩著他，刀抵著腦門。
城內精兵被托爾布津帶著大半，留下的大多是傷員。拜頓自己也帶了一隊人馬，但當格勒反客為主“守”城數日。基本是換了個精｜光，有一個算一個，都成了自己人的模樣。
半點傷亡沒見得，連老大都全被壓下。
當格勒看時機成熟，海東青展翅，飛向一處。
片刻，一老頭沖了出來，身後跟了一大堆人。拿刀的，拿掃把的，拿算盤的。都是突然“消失”的百姓，嘴裏罵著，上來就打。
“還我糧食！”
“還我藥材！”
“還，還我安穩的日子！”
低低的哭聲，當格勒人僵住了。他無措的看向鄭朗，鄭朗手裏揮一打狗棍，耍的漂亮。
“大夥聽我一句勸，戰打完了，尼布楚被劃到大清了。我們一起建設家園，此處就是國界線。”
打響名號，打退敵人。
打來江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沙俄內部打起來了，承祜得到這個消息時，正在愁天氣。
天氣太好，墻面結不成冰。承祜只好退一步，在城墻的縫隙拐角藏了些仙人掌。
“打起來了？”
他信剛送過去，那邊就亂起來了。
承祜輕敲桌面，心裏滿意。
計劃要比想象中的更加順利。
又轉念想，托爾布津得催催，怎麽半天見不到動作？
激怒托爾布津，承祜甚至沒派人。只叫海東青，每天遛彎時經過一圈，最好在城墻上停一會，讓那些巡邏的士兵們看到。
反覆幾天下來，承祜派人再去打探消息，聽到了尼布楚城在收集糧草的訊息。
“那孤要分散點註意力。”
鄭朗被傳喚入內，一進屋，那只他一直想摸摸的海東青主動飛到了他的肩膀。說實話，真挺沈，但是真漂亮。作為愛鳥之人，絲毫拒絕不了。
還沒等他摸兩下，太子爺遞給他本冊子。
“尼布楚城基本情況，裏面還有薩布素所做的一些政策改變。背下來，然後去尼布楚大肆宣傳。”
海東青展翅飛走，鄭朗收斂笑容。
“太子爺是想讓我從內部瓦解，讓尼布楚城百姓與我們站在同一戰線，徹底推翻沙俄在尼布楚的統治。”
長期的動亂，外邦的壓迫，無法存儲的糧食。百姓渴望和平，百姓希望安居。
“務必保證自己安全，海東青的哨子，你用來傳遞信息。”
敵方大本營，深入腹地。
承祜沒來得及說什麽，鄭朗對他眨眼睛。
“保證完成任務。”
承祜與他對視上，笑出聲。視線觸及鄭朗花白的雙鬢，又瞧見他神采奕奕的眼睛，其精神狀態與年齡不能相比。
鄭朗從隊伍挑了幾個人，一番打扮，去了尼布楚城。
承祜對於與托爾布津交戰其實並不是很擔心，只是想盡力減少傷亡。
他按照數學概率計算，此戰能穩75％的勝率。心裏卻如同小貓抓的，感覺還能往上提提。
承祜盼著托爾布津行動，托爾布津又何嘗不想動手。他走的是“敵退我進，敵進我退，敵駐我擾”的法子，可到如今眼瞧著雅克薩越發穩固，怎能不急。
送回去的信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托爾布津做好了死戰的打算。
夜間城墻外窸窸窣窣，有黑影掠過。巡邏望過去，棕色皮毛一閃而過。雅克薩城外偶有熊瞎子、皮條子游蕩，不是稀罕事。
事發突然，野外亮光，後震響。
巡邏隊立馬發現不對，點狼煙，架望遠鏡。
火炮燃燒特有的氣味，讓他們意識到什麽，警惕起來。
“他們在建堡壘。”
守城墻的士兵立馬發現了這些沙俄人，不同尋常的行動。不過因為傷亡，動作停止不前。
“點火。”
城墻上大亮，在光下，他們看的更加清晰。
沙俄人吃了次未防備的虧，再探路就會更加小心。而被炸過的坑地，確保安全後，直接就地安營紮寨。
動作很快，爆炸聲偶然響起，有了第一場事故，沙俄軍排查小心了不少。
註定是個不眠夜。
承祜與薩布素到場時，天已經快亮了。承祜掏出個小型望遠鏡，看過去沒瞧見托爾布津的身影。他盤算著，恐怕真傷的不輕。
如何打一場漂亮仗，薩布素將人員分散。密密麻麻的鼓聲，讓氣氛緊張起來。
敵攻我守，看對方如何動。沙俄軍兵馬在後，步兵列陣，卻未有上前動作。薩布素偏頭，果然看到左方旗語變動，沙俄軍準備先破郤門。
“暫時不必調人，大炮準備，讓我們打響這第一聲響！”
薩布素站在最前方，話音剛落亮刀，鋒芒閃爍下，給人戰場上的心安。
主門將士多由薩布素親自操練，幾乎在命令下達一瞬間，炮火轟鳴。清軍搶了先機，托爾布津怎會坐以待斃。煙火味讓他又咳個不停，猛掐了把大腿。大喊號令。
誓死要將鮮血，撒在開拓的領土上。
第一批登墻的士兵突擊，即使在火箭手壓迫下，仍有雲梯。死了一層，又踩著屍體上一層。
承祜頭一回看這種場面，胃裏一陣翻湧，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推雲梯，斬敵首。手裏那把天子劍，見了血，反而更亮。
那些被塞在犄角旮旯的仙人掌，不要求做什麽“工作”。卻沒想到發揮了大作用。在敵人快要落下的那一刻，為保證平衡，只能拼命抓城門縫隙。可這一抓，剛好能抓到承祜為他們準備的“驚喜”。
仙人掌，仙人球甩又甩不掉，原先人想的是死命扒著城墻，這下“不小心”換了個對象，手上疼，腳下空。直直跌下雲梯，又被再次上來的士兵壓在下面，無法出頭。
托爾布津想入城不計成本，但此時大多損的是他們的士兵。他擡手，細細碎碎的鼓聲響起，隨後那些登雲梯的士兵如鳥雀般散去。
是撤退的信號，也是第一場交戰的結束。
殘兵敗甲，被他們及時開了城門，收刮幹凈。
薩布素令旗手傳旗語，讓將領來開會。又派一隊，觀察情況增援。待敵方撤離，處理傷員，安撫人心。
在會上，承祜整合所知材料。此戰傷亡整體占比不高，托爾布津“玩”出奇制勝，主攻郤門。但我方守城，人數又占優勢。
守南門的班達爾善當時看了眼情況，抽了把大刀，攜一隊人，就騎馬趕去。
沙俄軍正舉著木樁撞城門，突然城門半開，照著慣性，摔倒數人。班達爾善大喊一聲，揮刀而上。僅在城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敵方折了數人。
托爾布津改策略，讓人引班達爾善深入。眼瞧著沙俄節節敗退，班達爾善領軍向前。暗地裏的火箭已經搭上弓，差一步。
“畢——”
哨聲響起，班達爾善立馬調轉馬｜頭毫不猶豫。即使有敵軍在前方挑釁，也不流連戰場，迅速撤去。
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後。服從旗鼓信號，才是先鋒要做的。
沙俄不懂他們軍紀，班達爾善更不是魯莽之人。
眼瞧著到手的“鴨子”飛了，再射箭阻攔，也只能看見馬尾一揚，絕塵而去。
戰局已變，勝敗明確。
主墻炮火連天，重心被迫回歸。
談及此，馬喇忍不住笑道。
“太子爺帶來的炮火好，與以往的相比，更有勁。”
還響，一聽這炮給沙俄發過去的動靜，心裏痛快。
承祜大手一揮，“等技術成熟，孤把這炮臺全部換新。”
趁著承祜與達福說話，馬喇向薩布素挑眉眨眼，得意洋洋。
好東西，握手裏。
薩布素輕咳，讓他收斂，卻也不阻止。
會議中旬，傷亡人員統計完畢，送於薩布素。他估算著，重新更換人員，調整布局。
“降者不殺，按照軍紀。”
薩布素眼神略過眾人，最後停在承祜身上。
“小爺另帶一隊兵馬準備。”
眾人身後關於雅克薩城的地圖，再一次完善。旁門以及城外的分支小路，也被增了上去。
大概是本人踩點，有些勾畫隨意，承祜在薩布素私人筆記本裏看到過這樣的痕跡。
安撫百姓，修補城墻損壞，確定器具數量。
會議上井井有條，承祜還抽空又書信一封，打算讓信鴿飛一趟。
幫他問問，托爾布津要不要投降？
明知故問，比原先下的戰書氣人。這信在問一個明顯的回答，也在諷刺托爾布津送過來的“投降書”。
承祜嗤笑，將信卷起來，塞進信筒。
搶地盤還想全身而退，笑話。
次日，托爾布津果真再來。不知是不是被承祜那一封信氣的，智商重新回到高地。
薩布素與承祜發現各個城墻皆有敵軍，既不主動上前登雲梯，也不采取猛烈進攻，就如同蒼蠅一般來來回回在各個門擾亂布局。躲躲閃閃，不正面出擊，僵持半天也未有一方有明顯進展。
眼瞧著就不對勁，薩布素轉頭，“小爺覺得他們會先去哪？”
主門、西門昨日才吃了苦頭，而守南門的是班達爾善。會議結束，班達爾善當著承祜的面耍了場大刀。光一照，刀面寒光粼粼，沒放在他脖子上，也覺得暗疼。
幾位將領皆與沙俄軍交手過，要真拼個先機，他只會去選達福。
“護城河。”
托爾布津從沙俄出發時，帶了一隊善於水面作戰的兵種。護城河可不是一潭死水，上建有許多閘、壩，以調節水量，控制流速。但雅克薩城受自然條件因素制約，護城河的水不寬也不深。
當達福一箭對穿兩個小兵後，才發現他們將一塊巨石滾進了護城河內。
填塞河道，失去優勢。搭建棧道，士兵靠近。
達福呼吸一瞬，就明白了托爾布津的目的。
“保護河邊設施，火力壓制左側，這隊與我一同殺出去。”
幾乎在命令下達的一瞬，火炮再次打向敵軍，水花被震起，沙俄軍短暫的躲避時間，構成了達福帶軍沖出去的最好機遇。
他身穿盔甲，騎高戰馬。
“駕！”
馬兒前蹄懸空，他放低身子，馬兒帶著他跳出去。達福馬上搭箭，射中趁亂意圖闖進城內的敢死隊。
騎著已經帶上鐵甲的馬，手裏握著的紅纓槍打了個彎，在敵軍裏面殺了個來回。
將領沖在最前面，他身後跟著的士兵更是一個比一個熱血。
沙俄軍敏銳的發現這群清軍的動作更快更猛了，簡直是不要命的打法。雖說看似像殺紅了眼，但如果遠看就會發現每一個動作在時不時的有序變化。
清軍以包圍圈的形式，將沙俄軍逐漸擊退遠離護城河。
護城河的安全暫時有了保障，而達福周圍更是形成了一個隔空帶。他身上全都是血，自己倒沒受什麽傷，反因為精神的興奮，而更加清醒。
最後以清軍絕對的優勢，以及達福一箭射穿敵軍將領的腦袋收尾，大獲全勝。
事情比所想的順利，至少傷亡比例大大降低，交戰以來多為勝利。
承祜更是再一次收到了諾敏的消息，沙俄打算派一個叫拜頓的來接替托爾布津。這封信說明兩個消息，第一諾敏那有了進展，可能不久他們就能重新見面了。第二，托爾布津撐不住了。
不管是哪個意義上的撐不住，承祜會把他變成自己想要的。
不過幾日，明面上就有傳出各種托爾布津死亡、重傷、中毒等各種不好的消息。愈演愈烈，各地談資，甚至乞丐嘴裏偶爾的冒出一句托爾布津的慘樣。
托爾布津半躺在床上，打探消息的副官小心看著他的臉色報告此事。不意外，藥沒喝進去，血吐出來了。吐血那一刻，托爾布津明顯的發現身旁一直守著的副官眼睛一亮，像是探索出什麽證據。
他咬牙，為保證軍心，防止動亂。只能強撐著身子，甚至讓人為他化妝，出現在人前，才勉強壓下那些流言。
軍營內不好，尼布楚城更是糧食見少。打持久戰，他們耗不起。
寄回沙俄的信件數封，近日才有了回信。不多說什麽，只是安排了人來接替他的工作。
“將軍，雅克薩城門開了！”
什麽？
托爾布津出去，城門半開，那清太子立於最前面，身穿盔甲，頭頂紅纓。騎著馬，出城門。馬兒金黃色馬具以及太子臂上紅繩，讓他在戰場上鮮明亮眼。
是明顯的靶子，也是活著的軍心。
托爾布津披甲，抿嘴站於登高車，觀敵軍情況。薩布素也在城墻上，架望遠鏡指揮將領。
沙俄軍騎兵強，薩布素多次強調。
浩浩蕩蕩的騎兵來襲，帶著後方的弓箭手。未等薩布素發號，清軍變陣，一隊士兵握盾牌持長刀半蹲於前。馬蹄帶起的塵土未迷人眼，熟悉蹄鐵的士兵揮刀，在戰場上這也是殺人的利器。
馬兒悲鳴，帶著人往下倒去。火槍手立刻開槍，沒給敵方一點反應的機會。
摔落馬，被一擊致命的，踩踏而亡者。
潰不成軍。
托爾布津緊急變陣，將步卒隊形環繞進行疏散。沙俄騎兵重新反應過來，騎兵四散分合不常。
其機動性強，步兵不占優勢，清軍也轉換形勢，騎兵在前，與沙俄軍直接對上，步兵圍繞著戰車，深入敵軍，形成長蛇陣的頭尾。
戰車被松開，立刻沖散了敵陣，清軍借機殺入中心。
沙俄軍各個身｜材魁梧，訓練有素。皆是強軍，一時竟僵持不下。
鼓聲響起，號角聲陪襯。
承祜位於尾，跟著變。腿夾｜馬，流雲知他意，真如穿雲箭，生生開出一條路，尾變頭。
兵分兩路形成鉗形攻勢，沙俄軍再次陷入弱勢。托爾布津咬牙，示意旗手揮旗，讓騎兵沖鋒在清軍兩路中間銜接處，直接打通。
又用沙俄語加碼，誰能得清太子腦袋，為他在大帝面前求賞。
承祜為先鋒，一把天子劍上面染血，揮劍間滴落些。從緊張到麻木，戰場的殘酷，讓他提前適應。
他敏銳的發現，原先暫時出現的間隔帶，在極速縮短。大批的沙俄軍在有序向他靠近，一部分騎兵沖中心。
承祜挑眉，向一處望去，果然對上了托爾布津的視線。戰場上能說的話就那些，能猜到他身上突加了多少利益。
承祜拍拍流雲，它猛驚起。馬鳴擾亂了沙俄軍的前進，卻有度的沒破壞陣營。
承祜在腦海裏搖元一，
【元一，幫孤算今日風向以及托爾布津行動角度。】
【收到。】
元一回覆的很快，結果出來的更快。像一直準備著，緊繃著。
流雲跳躍性運動，有著不符合戰馬的活躍性。動作靈敏，不需要指揮，也能自主躲開攻擊，並借蹄鐵反擊。
托爾布津一直關註著，那匹馬看似幅度大，卻沒離開陣型。心跳劇烈，喉咽發緊。城墻上那個聰明的將領，果然發號施令。
陣型中間前突演化，前中後三軍層層推進。
【天地三才陣】
陣型已成，大勝之勢。
若是此時集中兵力沖擊中軍，倒是有破陣勝算。可托爾布津偏偏移了兵力圍攻承祜，錯失良機。
薩布素下場為中軍指揮，承祜與他短暫交流視線。薩布素微點頭，承祜摸了把流雲的頭，連人帶馬，全消失在視線裏。
離的最近的沙俄軍剛反應過來，已經換了個將領，白花花牙一露，大刀也下來了。
承祜俯身，流雲的速度一步步攀升。人在危險到來之前是有預感的，托爾布津扭頭，那清太子逆人潮，千軍萬馬間不沾身。
一身明顯衣服，竟成了他的催命符。
一步步，每一個動作都放大清楚。他亮劍，寒光徹骨。馬飛躍，距離壓近。
他見他舉劍，那張臉那雙眼再次露出他討厭的笑顏。
天子劍被拋之於空，白光一現，速度不減。
“呃額”
托爾布津口中發出無意義的聲音，痛苦與無力，生命在銳減。
那把天子劍插在他胸前，死死將他釘在車上。意識模糊間，只能聽到清軍的呼喊以及愈發緊湊的鼓點。
“主帥已死，俄軍已亡。”
“沖！”
士氣大增，托爾布津死不瞑目。
承祜馬上彎腰，將劍拔出，鮮血順著劍尖流下。
他揮劍，沙俄軍旗被攔腰斬斷。
勝負已定。
軍旗沾著托爾布津的血，落在地上。拜頓舉著軍旗，來到尼布楚。
沙俄內部已經開戰，按理來說顧不上這邊。偏偏托爾布津一封又一封，沒眼力見兒。
拜頓來接替托爾布津，其軍事能力不如托爾布津，但勝在能守城能力強。
來前他了解了尼布楚城大概情況，估摸著憑自己的本事，三個月死守，可以做到。
往後，國內穩定或噶爾丹那邊進展好。不管是議和還是繼續，時間足夠了。
他這樣想著，坦坦蕩蕩進了尼布楚城。尼布楚城多年不穩，又是地界交接處。除商販活動外，一直沒發展起來。
進城時，大門順勢關上。拜頓只當如今戰事吃緊，托爾布津要求的，沒太在意。
到了城裏，蕭條老破沒有人影。卷風草孤單滾著，沒有方向。
拜頓再沒有軍事天賦，也深感不對。他狀若不經意回頭，一，二，三……
少了。
心裏一陣慌，他還沒來得及發號施令，有一道聲音比他快。
“上，擒賊先擒王。”
誰把他心裏話說出來了？
下一刻，他就被把大刀挑下來了。人踩著他，刀抵著腦門。
城內精兵被托爾布津帶著大半，留下的大多是傷員。拜頓自己也帶了一隊人馬，但當格勒反客為主“守”城數日。基本是換了個精｜光，有一個算一個，都成了自己人的模樣。
半點傷亡沒見得，連老大都全被壓下。
當格勒看時機成熟，海東青展翅，飛向一處。
片刻，一老頭沖了出來，身後跟了一大堆人。拿刀的，拿掃把的，拿算盤的。都是突然“消失”的百姓，嘴裏罵著，上來就打。
“還我糧食！”
“還我藥材！”
“還，還我安穩的日子！”
低低的哭聲，當格勒人僵住了。他無措的看向鄭朗，鄭朗手裏揮一打狗棍，耍的漂亮。
“大夥聽我一句勸，戰打完了，尼布楚被劃到大清了。我們一起建設家園，此處就是國界線。”
打響名號，打退敵人。
打來江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