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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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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雲

“回來了,小爺。”

承祜下馬,當格勒順手接過編繩。

“其他人呢。”

“栗衡在安排工作,至於牛鈕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承祜視線觸及牛鈕時,飛快偏移。

他輕咳兩聲,等人走近了,悄悄抓了點衣角。

“大……伯,能否進一步說話。”

開頭被他特意含糊,牛鈕不疑,跟著承祜走。

承祜無數個開口的機會,在轉身前,又全全咽下。

“栗豎?”

承祜搖頭,今天天氣不錯,所以他問。

“今天天氣很好,愛新覺羅·牛鈕這件事你知道嗎?”

好僵硬。

話出口,承祜無力的閉眼。

想著補救,肩膀卻被人溫柔輕拍。

“有葉子。”

承祜看過去,他聽見他說。

“我知道。”



片刻,牛鈕占據了主導位置。

“到我家坐坐。”

這種事,不是一個不相幹人想知道就知道的飯後話題。牛鈕隱隱覺得栗豎身份的不對勁,但他來問他,皇上肯定授了意。

他為人倒了杯茶,平覆心情,想著怎麽開口。不過,好像有人比他看起來更無措。承祜活像拿了什麽燙手山芋,杯子從一手倒到另一手,水卻一點沒少。

牛鈕思索開口,最後那點猶豫也沒有了。

“嬤嬤與額娘沒瞞我,雖沒過富貴日子,但平淡知足。若你是替皇上問,我誠實答,當下生活已經滿足,沒什麽需要的,一切照常就好。”

承祜聰明,牛鈕說的明白。

他不要什麽補償借口,也不需要高官名利,照舊就好。

“那……”

承祜忽擡眼,牛鈕感覺那種莫名的親切有多了幾分。

“大伯,孤是承祜。”

陽光好好,承祜偏頭,任由光撒在臉上。

他看遠處張羅著要買菜開宴的牛鈕,忍不住低頭想笑。

原諒他,在打算把身份告訴牛鈕後,想過無數種可能,還是沒想到活脫脫看了場“變臉”。

等人冷靜下來,就是長輩腦上頭。雖說牛鈕對承祜直言,一直看他親切。但得到承祜回應後,恨不得把家當都拿出來的勁,承祜慌不擇路。

“不要,不要,我什麽都有。”

就這樣,還是拿了不少東西。這會,人又要給他展示廚藝。

是不是有點孤獨。

“承祜來。”

承祜搖頭,揚起個輕松的笑。

“來了,大伯。”

此時牛鈕手裏提了不少東西,承祜順手接過點。

牛鈕似乎又想到了什麽事情,“我記得你還沒有屬於自己的馬?”

康熙疼他,有過而不及。從小到大,都有各種陪他長大,不同形態的馬。但要真說,卻也真沒有像他汗阿瑪那種生死相伴的愛馬。

他看了不少馬,卻總覺得還要在等等。一直等到現在,以至於出遠門,還只是一匹駿馬相伴。

“不強求。”

牛鈕點頭,又領路。

“我這倒有匹馬,一直在找主。”

千裏馬配伯樂,才是良佳選擇。

“這小馬是匹野馬,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跑來時渾身是傷,就這樣還不許人靠近。”

承祜眉頭緊蹙,“然後呢。”

“然後,有一天他突然跑進了旁人廚房,吃了好些水果。在人找到我時,又扭捏低頭。”

那時,牛鈕覺得有趣,馬兒也有這麽鮮明的情緒。

“我知道了,就把他贖回來,好吃好喝伺候著,終於!”

“它成乖馬了?”

“它不踹人了。”

牛鈕撓頭,尷尬的情緒徘徊。

“馬兒嘛,不用限制天性。”

承祜腳下的步子輕快了些,馬兒與牛鈕,都給他帶了了輕松的感覺。

承祜一路都在想,那樣不拘性子的馬會長什麽樣。等到了眼前,才發現不能想象。

牛鈕一定把它照顧的很好,毛發亮順,四肢發達,口吻較淺,形體流暢。

都說好馬,有一雙大而深邃的眼睛,透露出沈穩。可這馬,承祜卻見它眼神生動,仿佛有自己的想法。

馬兒原本在吃草,見承祜看他,不自覺的挺胸擡頭,耳朵一抖,聽到承祜笑,眼睛一動,瞬時到了承祜面前。

承祜抿嘴,小心把手靠近它鼻尖,要它熟悉味道,又轉掌摸上了腦袋。

馬兒高興,牛鈕高興,承祜略帶期待。

“大伯。”

“你喜歡,它願意,大伯就同意。”

承祜笑起來,他想著要不要多準備些水果蔬菜,就見這匹馬兒,慢慢動了動,將腦袋靠在肩膀。

沒有過重的重量,但心裏有沈甸甸的分量。

“你同意了?”

回應他的,是仍然沒有離開的馬腦袋。

好吧,沒有食物,小馬還是喜歡他。

這種認知讓承祜高興,他剛準備與牛鈕分享喜悅,就見一個“球”,飛來。

再準確一點,砸來。

“元一。”

怪不得他沒認出它,一身白毛變得黑糊糊的,神色倒是格外英勇。嘴裏叼了個小鳥,腳伸老長踹向馬。

他能看清動作,全是因為這小貓現在還站在馬頭上。

“元一,不要這樣。”

天知道,元一有多生氣。

自家小孩喜歡小鳥,它去捉鳥。剛找到鳥,人和馬又一派祥和。它與它的小寶,才是天下第一好!

馬似乎不在意元一不喜他的表現,貓毛絨絨的,和馬一樣。

馬喜歡。

承祜挑眉,只心念一動。

【鳥兒是物,元一是家人。】

一下就把小貓哄高興了,他聽見祂說。

【這馬漂亮,千裏之能。】

“大伯,大伯,可有名字?”

牛鈕搖頭,“馬兒性烈,要它喜歡。”

喜歡什麽,承祜不知,不過,不急。他與馬,有磨合期。

晚上的宴會,又加了二位。

馬和元一?不過,要先給元一洗個澡。

傍晚,幾人就在牛鈕的院裏支了個小桌,是分別宴也是慶功宴。

馬吃著加餐的水果,元一也有鮮嫩的小魚。

承祜晃神間,諾敏、當格勒陪牛鈕聊閑話家常,栗衡與達福兩人比著酒。

家人、友人、夥伴,承祜向來覺得自己幸運。燈火闌珊,承祜眉眼彎彎。

“我也來。”

酒一直喝到好晚,承祜接著氣氛抿了點,不醉,人熱熱的。

栗衡喝的最多,半醉時,拉過承祜。

“太子爺,我與父親像嗎?”

還是最初那個問題。

“像。”

“那不算丟臉。”

如今聽到武陟,提栗衡,已是常態。

承祜最初分辨出栗衡的方法,不是樣貌,而是行。

他與栗老頭“搗蛋”數年,最初知道這人時,是當仁不讓的外號。索額圖是索不吐,栗禾就是栗鐵頭。這人頭有多鐵呢,在康熙執意要出征時,他只問能不能減少軍費。在承祜一心想辦琉璃廠時,把康熙逼著動了私庫。

可又在平定內亂關鍵時刻,準備好了足夠的糧草。在看到承祜成功後,後面的事再也沒攔他。

汗阿瑪曾對他說,“栗禾這個人,家裏翻遍了也沒有真金白銀。”

好像是真的。

戶部侍郎守著國庫,脫掉官袍裏面打著補丁。

承祜在搞水泥時發現的,天氣好熱,為了一句“要想富先修路”的話,他跟前跟後。大汗淋漓,他露出點清貧。

承祜不小心看到,顯出幾分疑惑。小老頭卻大笑,“家貧不著急,國庫有白銀。”

酒模糊了眼,承祜搖頭有些看不清,栗禾與栗衡的身影重合,他再次看到故人神。

承祜不想承認自己被酒晃了神,但把牛鈕看成福全二伯,讓他腳步倉促。

嘆了口氣,自顧自的摸了把小馬。抱著元一就去房間休息,不用回頭,聽到聲音,就知道其他幾人竟還是興致勃勃。

第二天,承祜按時起來,其他人也起來了。半點不像喝了半夜酒的,個個神清氣爽。

承祜低頭想,難道是自己喝的不夠多,沒體會到其中真妙。

但不到片刻,他就體會到了工作的奇妙。

休整二日,寫完報告,又要啟程。

這兩天筆動多了,更想換換眼。

承祜摸摸馬兒,呢喃。

“馬兒,好馬兒。”

馬鼻發出聲響,承祜抵頭相親。但情緒穩定,承祜估摸著高度,踩著馬鞍使勁,躍上馬背。

“孤走了?”

他來去如風,似乎不怕離別悲傷,又似乎只是相信會重逢。

牛鈕清點著東西,又給承祜塞了不少。栗衡等人不知他身份,但給的對象是承祜,他們倒不疑這份真情。當格勒、諾敏想的更開,太子爺人緣好不是一天兩天。

真到春天了。

如今不僅僅是柳樹冒了新芽,梨花也開了。栗衡隔著梨花看承祜,梨花瓣透明,像月亮做的。太子爺今天換了身衣服,邊上描著梨花,太子爺也是月亮做的。

他突然喊道,“太子爺,等回了京,再喝一次酒吧。”

承祜揮手,少年眉眼舒展,越發脫離孩童的稚氣。唇微揚,貌惹眼。

馬兒的速度加快,偶爾承祜會試著與它打配合。

摸馬,夾|腿都有不一樣的指令,承祜與馬相處,越發覺得靈性。

這幾日趕路,承祜等人一個勁往樹林裏鉆。

春天慣愛小雨,細雨綿綿,斷斷續續始終不停。

承祜勒馬,下了令,休整一日。等旁人下了馬,他自己又不下。得一匹好馬,還真沒痛痛快快跑一場。

大概記好位置,把元一交給達福,他稍微彎下腰。

“駕!”

馬如流星,一閃而過。

達福眼睛一亮,忙念。

“好馬,好馬!”

元一把爪子伸進人嘴裏,達福迫不及防吃了口“臭腳”。

“元一!”

元一不理會,掙紮下來。

【好吵。】

承祜那邊越騎越快,馬兒卻始終穩當。

承祜想,有它在,天上的雲,也能伸手觸之。

“流雲。”

承祜伸手“勾”雲,“馬兒生於天地之間如雲,可孤的流雲是只快活比過白雲的馬。”

流雲像是聽懂,跑的更快,還時不時跳躍。

承祜先一驚,隨後大笑。

“孤要看看,流雲還能跑多快。”

馬兒輕晃腦袋,承祜感覺更快,又試著拉弓射箭。

在綠茵茵的樹叢裏,突兀一抹黑。

“停下!”

在箭弓之下,是一老翁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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