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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漂亮,想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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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008.漂亮,想虐

夏果夜間結束工作隨保鏢到私宅,扭動鑰匙開了沈世染隔壁棟別墅的門。

電子屏隨感應燈一同亮起,馴養得很好的AI響起清澈的少年音,軟軟抱怨,“哥哥今天回來得好晚。”

“拐去看了我們的小貓,對不起寶寶,下次不會了。”夏果撐著臺面喝了口水,感覺自己好像個自言自語的瘋子。

但他的仿生小情人即時給了他極具情緒價值的回應,阻斷了他自我菲薄的念想,“小貓恢覆得好不好呢?想哥哥了,哥哥抱抱。”

夏果扯了下唇角。

瘋子就瘋子吧……

“小貓很好,”他轉回頭,對屏上少年溫柔地說,“抱抱。”

少年便滿足地笑開,燦爛明亮,幸福感透過空氣漫延進夏果的胸腔,讓他止不住地想說更多告白的情話,“寶寶,我們……”

夏果沒有把話說完,車燈的遠光劃過窗口又劃走,加長版的車子停在了隔壁棟外圍的平臺上。

沈世染出差回來了。

似乎醉了酒,被保鏢扶著下車,煩躁地撣開人自行回了別墅。

不管夏果情不情願,都必須住過去圍著沈世染打個轉再被趕出來,過一下保鏢們的眼睛才合理。

夏果沈靜許久,最終煩躁地抻了口氣,沒有關掉電子屏的AI程序。

沈世染是哪怕到末世大爆炸也不會生出半分踏足夏果所在領地的念頭的,根本沒有防備他發現自己骯臟心思的必要。

“寶寶乖,哥哥出去辦點事,很快回來。”他對那個沒有感情的AI少年溫柔交代。

“回來親親然後洗香香抱寶寶哦。”AI沈世染說。

夏果笑,“嗯,洗香香抱寶寶。”

“最愛哥哥啦!”

“哥哥也愛你的。”夏果笑笑,拿上鑰匙出門,去了隔壁棟。

他扣了扣門,沒有人回應,但門鎖自動彈開了。

室內只開了地臺的矮燈,夏果第一時間甚至沒有辨認出人在哪裏。

沙發尺寸闊綽,地臺的燈光微微映照,人陷進沙發裏無知無覺地睡著。長腿難受地蜷著,垂著頭,很不舒服的睡姿,像做了噩夢,微微地打著抖,呼吸也不順暢。額發散下來遮蓋住眼睛,慘白的月光罩著,在臉上剪出破碎的影。眉心蹙得很緊,夢裏也無法逃離如影隨形的苦痛。

夏果呼吸變得很亂,近在咫尺地面對看上去臨近碎裂的沈世染,他近乎不能自控。

想撞上去摁倒他,狠狠揉碎,將內心咆哮多年的意吟化入實處,繳獲沖天的滿足。

他心酸了酸,強迫自己轉開頭,沈沈呼了口氣,發覺自己原來也不是禽獸不如。

面對這幅樣子的沈世染,竟能艱難地克制住施虐的欲望。

夏果很輕地嘆了口氣。

不能想象得是多難解的處境,才能把這樣一個刀槍不入的人逼到現在這個地步……

很多人覺得沈世染淡漠,薄情,夏果的感受卻不一樣。

從夏果的視角來看,沈世染更像是一塊玉。

並不是什麽誇讚的說法,而是說——他並不無緣故地對不相幹的人展示攻擊性,也不對人生出熱情,永遠是保持著溫溫的態度,除一同長大的發小和哥哥姐姐,以及那個令他心心念念不能放下的人外,對其餘所有人態度都很普通。

某種程度上說,被這樣溫吞禮貌沒有棱角地對待,才是真正刺骨的冷。

因為連刺探他內心的切口都找不到。

夏果沒有刻意觀察過沈世染的生活作息,餘光掃到的片段組合來看,他似乎過得極度奔忙,日程安排得異常緊湊。

沈富言把他這個小兒子培養得如同機器人一樣規整優秀,也把他當做不知疲倦的永動機一樣使用,而沈世染本人對此似乎沒有感覺到太大不適。

倒不是說他樂在其中,他似乎……連“樂”這個概念都沒有。

沈世染真實的性格底色被壓制在日常無關緊要的尺度內,論到公事,便要做一段精密運行的指令程序,連同婚姻在內,麻木機械地做著正確的、應該的事情。

不享受食物,也沒有特別的調劑,除工作應酬之外的一切行動好像都只是為了在身體裏儲備足夠的營養與能量,用以周轉那些無邊無際的工作和應酬。

像個已死的人一樣四平八穩地活著,心情穩定地不好。

在沈富言的管教理念中,沈世染可以憑一時興起無故虐殺一個平民,沈富言不在乎也不會過問,如果這有助於提升沈世染的氣場,沈富言甚至會不吝給予幾句誇讚。

但絕不能對一個有利益往來的友商“嘖”一句嘴,沈富言會毫不留情地掌摑他幾嘴巴。

沈世染把人屏蔽在外,或許是一種善意的保護。他實在有能力去傷害這世上的絕大多數人而不受譴責和約束,保持冰冷,敬而遠之,已經是他找到的最穩妥的與人交往的方式。

夏果理解沈世染的不陽光——被這樣一位利欲熏心的單親長輩帶大,沈世染沒有長成一個十指流膿的紈絝子弟已算萬幸,苛求他陽光善意正能量,就像苛求一個常年食土維生的可憐難民各項體檢指標健康一樣無理取鬧且高高在上自以為是。

夏果平覆好心跡,擡手拭了拭沈世染的鼻息。

呼吸很燙,夏果虛探了下他的額頭,也燙。

怎麽燒成這樣……

夏果心被揪起來,很鈍地疼,焦躁地看了眼四周,沒辦法把發著高燒的人獨自丟下,也不願交托給粗手笨腳的保鏢,思索著是不是應該給季繁盛打一個電話,請他通知沈世染身邊親近的人過來照應。

沈世染感覺到有人靠近,謹慎地張開了眼睛,只擡起眼皮,人沒有動。

“別怕,是我。”

夏果輕聲開口,同時主動拉開距離。

沒有離很遠,半跪在地毯邊防止沈世染頭腦昏沈間栽向地板。

他不得不討好沈世染來搪塞夏旭德,但不是沒有良知與分寸。

在沈世染這樣難過的時候,他可以試著如沈世染的願,讓自己像這屋裏的一張椅子一片抹布,安靜地與對方待在同一個空間內卻絲毫不展示自己的存在。

沈世染沒有開口。

夏果是習慣的,沈世染從來也不愛理他。

但他察覺到沈世染的目光正一點點裹上他的臉。

這不是夏果習慣的事情。

沈世染靜止地望著夏果,好像沒有從那場痛苦的夢境中蘇醒,眸子空洞而漆黑。

“沈世染,你……”

夏果感到無措,他有話想告訴沈世染,被沈世染死去了一般的眼神嚇得噤了聲,試探著擡起眼睛看他,想知道自己是否又做了惹他不痛快的事情。

沈世染輕微地俯下身,呼吸一點點靠近,繳上夏果的。

在夏果震顫到情緒卡頓只剩一片空白的眼神中,緩緩擡起了手,卡住了夏果的喉嚨。

“你好漂亮。”

他說了句與行為全不相幹的話。

一點點加重力道,攥著夏果的脖子卡緊他的喉嚨。

夏果完全徹底地懵掉了,沒有反抗。

掌心的觸感又重又真實,他病態地發覺自己甚至區分不清痛意和爽感哪個來得更重些。

到後來幾近不能呼吸,才本能地抓住了身後的沙發邊沿撐腿向上仰起脖頸,妄圖脫離桎梏。

“沈、沈……世染,咳咳,你……”

他語不成句地掙紮,想要把話說完整,卻不能。一個生病的人爆發出這樣驚人的力氣令他生出無邊無際的恐懼,身子不住地向後坉著,撐著沙發萬分艱難地把自己支撐起來,妄圖在有限的躲避空間裏讓自己稍稍獲得一絲喘息機會。

沈世染繳著他的視線和呼吸,殘忍地追過來,單膝跪進他腿間,更緊地俯身壓向了他。

兩人交疊著砸進沙發,發燒的人沒有重心支撐,壓下來像是有千鈞重,擠掉夏果胸腔裏所剩無幾的氧氣。

沈世染殘忍地欣賞夏果眼角湧出的淚花,殘忍欣賞他逐漸脹上紫色筋脈、爬滿青色血管、被猙獰和痛苦裹挾不再精致的面龐。

墨色瞳孔寧靜地註視眼前瀕死的面孔,像夜色下的深海,陰暗濃稠,把收割、吞噬生命看做尋常事,不帶游移,不享受,不反思,亦不懺悔。

他歪歪頭,表情甚至帶著未被成長消融幹凈的純稚。

真的好漂亮……漂亮到讓人看到就忍不住想要狠狠撚碎的地步。

一條鎖鏈,質量再好再漂亮,繳在人脖子上的時候,人也只會想把它扯斷、繳碎而已。

夏果的視線忽明忽暗,大腦缺氧到腦仁都在抽動著劇痛,心臟狂跳著泵血上湧,被攥在脖頸上的大手無情阻隔在頭顱之下,血液淤堵在勃頸處……

劇痛,持續加重的劇痛,意識錯亂中夏果感覺脖頸好像被毒蛇的尖牙刺穿,破口處被註入毒液,喉嚨腫脹,直到完全堵死,失去了最後一息喘息的空間。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抽動,溢出口水,面目渾濁,到後來渾身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

意識的最後,沈世染仍舊張著那雙死神般的眼眸,波瀾不驚地望著他,無悲無喜。

在瀕死的前一刻,沈世染松開了手。

夏果抓著沈世染的衣襟軟耷耷地滑跪下去,劇烈幹嘔,大口喘息。

沈世染冷眼旁觀地看他,眼裏仍舊沒有任何的悲喜。

夏果本能地緊揪著沈世染腰側的衣襟,攥出揉不開的褶皺。

好久好久,他終於恢覆平穩的呼吸。

能開口的第一時間,他把剛剛一直想對沈世染說的話說完整。

嗓音混著撕裂的血氣,不是求饒,也沒有問責或惱怒。

他說——

“你生病了,沈世染。”

夏果擦了把臉,揩去生理性的淚,推開沈世染的桎梏站起來,背光的角度看不到表情。

只淡淡對沈世染交代,“我指的不是這場高燒。”

“你生病了,很嚴重。抽時間去看一看醫生。”

“人活在世上,每天應對別人的刁難已經很辛苦了,所以對自己好一點不是什麽丟臉的事情。”

知道沈世染不會理他,夏果沒有去等回應,帶上沈世染的房門。

給季繁盛發了消息,讓他聯絡沈世染的朋友或者工作人員過來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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